第六十章 紫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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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章 紫衣

  不過半日光景,裴硯蘇已經御風來到心月湖湖心,瞧著不遠處這許久都不曾來的仙人市坊,喧鬧依舊,青神各處的修士飛來飛去,恍然如昨,好似外部的戰亂絲毫沒有影響到這裡一般。

  「如今青神,若無「閬風巔」排兵布陣,各派羽士傾力合作,焉能有如此井然有序的太平景象,只怕早已巫妖遍地,屍橫遍野!」

  心念至此,不禁感慨,揮袖一震,當即縱身疾飛過去。

  在方寸間護山大陣之外,數位輪值殿守值的修士都瞧見了一人從萬丈高空之上疾如飛鳥,直衝大陣,身形都是一震,還來不及反應,便只見來人取出一面令牌,劃開大陣一口,倏然而入,無不心驚:

  「是仙宗前輩!」

  裴硯蘇甫一進陣,凌空懸停在方寸間高處,還沒來得及地,一上一下兩道流光分別從方寸間上來,化作兩道身影,卻是一男一女。

  男子身穿淡銀色道袍,瞧著也不過二十多歲,氣宇軒昂,不過眉毛有些跳脫,女子披著淡金色羽衣,貌態淡然,已是三十多歲的模樣,男子上前一拜:

  「輪值殿管事、南淮修士孫尚禮見過仙宗前輩!」

  女子略微拱手:「扶搖閣管事吳靜姝見過仙宗前輩。」

  此二人男子踩著飛劍,女子踩著一根長棍,修為都是在凝元九層,面對突然而來築基中期的裴硯蘇不免有些誠惶誠恐,而且瞧他眉清目秀、年紀輕輕,恍如青年一般,各自都有些心悸。

  裴硯蘇抱拳展顏一笑:

  「叨擾二位!我乃江左修士、蒼梧裴家裴硯蘇,不過前來家中『萃元廬』一趟,何勞驚得二位同時前來,怎麼?吳管事,難道漆坊主不在嗎?」

  「蒼梧裴家!」

  二人聽得是來人是蒼梧裴家心中均是一凜!

  雖然這孫尚禮和吳靜姝都是出自南淮郡和雲浮郡大族孫家和吳家,但二人皆是小宗子弟,比起蒼梧裴家的嫡系,那差得不是一星半點,頓時俯首帖耳,姿態放得更低。

  護山大陣被人用令牌破陣而入,二人皆以為只怕是汜水出了大事,仙宗派人來報,均是戰戰兢兢、小心謹慎,聽得裴硯蘇一說之後,方才各自暗暗鬆了一口氣。

  只不過沒想到此人竟然心細如髮,才瞧了動靜,立刻察覺到方寸間的異常,真是目光如炬。

  面對仙宗前輩如此問詢,吳靜姝不敢托大,只得頷首道:

  「回裴前輩,月前汜水戰事吃緊,羽士接「閬風巔」敕命,率領方寸間扶搖閣眾修士前往北面馳援,唯獨剩下晚輩在此維持局面。」

  裴硯蘇緩緩點頭,輕嘆一口氣:

  「曉了,此番我亦是奉我江左仙宗羽士「流水朝宗」之命,前往郁川處理庶務,今日返迴路過心月湖,順道過來瞧瞧家裡的店鋪。」

  「「流水朝宗」!」

  吳靜姝和孫尚禮低頭對視一眼,面面相覷,眼珠子裡都透著驚色。

  他二人在各自仙宗修行多年,孫尚禮資質稍微好些,此番只是依律被選中前來輪值,而吳靜姝資質就是一般,三十多歲也沒能築基,也沒什麼長進,所幸辦事還算合規合矩,人還算老實,又是淮上吳家的子弟,故而被漆扶靈一直留在方寸間。

  但關於仙宗人物的典故,二人知道的並不少!

  青神有讖語,江左流水盡朝宗!說的便是江左那位高高在上的羽士「流水朝宗」,這位羽士可非同小可,乃是當今江左仙宗的掌門!

  能得到仙宗掌門「流水朝宗」委派去外郡處理庶務的弟子,豈能是一般人,那鐵定都是仙宗的心腹!

  孫尚禮嘴角微微有些哆嗦,拱手一禮,笑道:「既然前輩只是路過處理家務,那輪值殿就不過多打擾裴前輩,前輩稍後如有差遣,就吩咐一聲。」

  吳靜姝點了點頭:「孫管事所言極是,扶搖閣亦是如此。」

  「好說!」

  裴硯蘇不告而來,本就是沒什麼公務,只不過他想暗中跟隨許伯陽,去調查偷渡青神和世家私藏靈犀子在諸汾之野的事情,須來找家裡人提前準備準備,沒想到漆扶靈不在,他這一來反而鬧了動靜,心中略感歉意,也沒什麼姿態,當下抱拳回禮。

  待二人走後,裴硯蘇舒了一口氣,落入山腹之中,不過僥是他是仙宗修士,也免不了要走方寸間的五行方陣,所幸他之前來過多次,五行相生之道早已爛熟於心。


  不過一陣,便來到丹鼎市,裴硯蘇嘴角微抿,掐了一個「隱身術」就悄悄往『萃元廬』而去!

  萃元廬內院。

  今日天光正好,夥計阿福抱著一大簸箕藥草蹲在院子中央鋪設,簸箕里是一種看著長相怪異的紫藍色藥草,粗枝大葉,葉緣如齒,名叫刺發萱薇,本是劇毒,卻是煉製療傷丹藥「小還丹」主要原材料。

  只一會兒,阿福就將這刺發萱薇鋪滿了大半個院子,拍了拍手,舒了一口氣,用手肘擦了擦額頭的汗,又扭頭轉去丹房裡瞧了瞧爐鼎的火候,沒問題之後,方才跨出門檻。

  不料迎面撞了一個滿懷,他還以為是店裡的其它夥計不長眼睛,登時怒了,猛地發覺來人身材高大,挺得筆直,身上金色雲紋流光溢彩,這才發現不對,逆著陽光細細一瞧,登時瞳孔放大,汗毛豎起,連忙跪下道:

  「伙、夥計裴阿福,見過少主!」

  裴硯蘇掃了一眼丹房,空無一人,眼中露出失望之色,淡淡問道:

  「阿福,我妹妹呢?」

  「回少主,紫蘇小姐兩個時辰前調製完火候,就出門去了,小人也不知道她去了哪裡。」

  面對裴家這位最小的少主,阿福嚇得早把小姐臨行前叮囑忘得一乾二淨,趕緊低聲回道。

  「兩個時辰前出門去了?」

  裴硯蘇目光閃爍,他剛剛掐了「隱身術」一路進來,就是想給自己妹妹裴紫蘇一個驚喜,沒想到前前後後逛了一圈,她居然不在。

  不覺有些惱怒,問道:

  「調火候?你的意思是今天她當值?她怎麼可以擅離職守?」

  這「萃元廬」雖然說是裴家在方寸間的產業,但除開江左仙宗自持的「凝華軒」,這也算得上是江左在方寸間的門面,再說裴家甚大,三位羽士之下,宗族嫡系上百號人。

  這「萃元廬」可不光是他裴硯蘇兄妹一家人的事情,背後還有多少裴家人在跟著轉,店裡也不光是裴紫蘇一個煉丹師,還有伯脈叔脈不少人。

  不過話說回來,江左或者蒼梧裴家在丹藥這一領域之所以在青神獨領風騷,全賴於裴家三百年前出了一個不世出的天才。

  羽士「煮海金丹」!

  此人天資異稟,獨闢蹊徑,以江左本身修的【坎水】入道,獨創名震海內的「水法煉丹術」,以水煉丹,一舉震驚天下,從此聲名顯赫!

  若不是他一人撐起了蒼梧裴家的一片天,在青神丹藥這一塊,還真不一定比得過郁川丁家的「囊螢映雪」!

  總而言之,在青神一地,江左的「煮海金丹」和淮右的「囊螢映雪」算得上道家煉丹的祖宗,百餘年間,都沒有碰到第三人可奪其二人的鋒芒!

  在方寸間,無論大大小小的丹藥店鋪,幾乎都是在江左和淮右兩派仙宗手上,幾乎都是這兩位羽士的親朋或者徒子徒孫所開。

  裴阿福趕緊磕了一個頭,慌道:「少主,小姐說有事情出去,小人也不敢攔著…」

  「阿福,你雖然不是我裴家血親,但家裡給你賜了姓,你又跟著小紫多年,算得上是我家裡人,身為家裡人,小姐不懂事你就應該勸導,怎麼能任由她胡鬧?」

  裴硯蘇明顯有些生氣,不依不饒斥喝道,

  「她離家這七八年,沒了爹娘和我管束,真是越來越無法無天,這麼大的店鋪開著門營著業,內院爐鼎還煉著丹,她就這麼不聲不響出門?」

  「有事?有事兩個時辰不歸?這『萃元廬』每天就開四個時辰,她倒還好,一去便去了一半?」

  「這『萃元廬』又不是光我一家人之事,這事情讓伯脈流水一脈知曉怎麼辦?讓叔脈白水一脈知曉怎麼辦?到時候又來找咱們煮海一脈的麻煩!」

  「還有,這事讓煮海主脈知道了又怎麼辦?」

  隨著裴硯蘇聲色俱厲,裴阿福跪在地上,汗如雨下,哆哆嗦嗦,不敢回話。

  「阿福!」

  忽然外堂響起了一聲清脆悅耳的女聲,宛若春風拂過了一串風鈴。

  裴阿福聽到這個聲音,更是嚇得魂飛魄散,險些屁滾尿流,慌忙抬起頭來,卻發現身前的裴硯蘇居然無影無蹤了!

  欲哭無淚站起,頭上登時冒起了細細密密的汗珠!

  「阿福,你愣在這裡幹什麼?沒聽見我叫你嗎?」

  陽光正好,金色的光影透過院子一棵紫桑樹的斑駁樹影,灑在地上,一名瞧著只有十八九歲模樣、身穿紫衣的貌美女子踏著蓮步,瀟瀟颯颯走進了後院。

  她身上綾羅紫衣仿佛如暮紫霞光織成,羅裙輕浮,一頭青絲用一根最簡單的檀木簪子松挽著,幾縷碎發垂落在笑靨之前,眉如遠黛,美眸如星,瓊鼻微翹,不點而朱的雙唇微微上揚,滿含笑意,透著靈動和俏皮。

  裴阿福一見她,手足無措,低頭道:

  「紫蘇小姐…」

  「咦?阿福,你怎麼了?」

  裴紫蘇走近,發覺眼前這個跟著七八年的小夥計有些奇怪,

  「你怎麼滿頭是汗吶?」

  「那個…我剛剛去丹房看查火候,不小心被爐火撲了一下…」

  裴阿福見裴硯蘇沒了蹤影,哪裡還敢說實話,只得硬著頭皮撒了一個謊。

  「什麼?」

  裴紫蘇聞言臉色一變,紫影一閃,便走進丹房,細細查驗了一番,確定無虞,方才鬆了口氣,走出來笑道:

  「瞧你這窘迫樣,我還以為要炸爐了,嚇我一跳!沒事沒事!」

  裴阿福點頭懦懦道:

  「小姐看過,無事就好!無事就好!」

  「阿福!」

  裴紫蘇俏顏上露出神神秘秘的笑色,

  「我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裴阿福一聽面如土色,有苦說不出,連忙苦著臉道:

  「小姐,剛剛外面來了好幾波客人,小姐要不去前櫃看看,萬一夥計們弄錯了帳目?」

  「阿福,你瞎扯什麼呢?別插話!」

  裴紫蘇正在興頭上,哪裡會聽得進去什麼別的話,一揮手,笑了一聲,

  「我告訴你,今早我去扶搖閣問了咱們江左的陳師姐,她一開始不願意告訴我,後來經不住我軟磨硬泡,總算是告訴我了!」

  「這漆坊主呀!果然沒在方寸間,嘻嘻!我終於可以出去了!」

  裴阿福聽得手腳盡軟,連忙勸道,

  「小、小姐,坊主不在,還有扶搖閣的吳管事,還有市坊處張管事,還有輪值殿的孫管事,還有咱家主脈的湟盛公…」

  「阿福!」

  裴紫蘇瞪起美眸,嗔道,

  「你今天是怎麼了?怎麼儘是說些喪氣話?我又不是第一次出去,怕什麼?」

  「你還提湟盛公?若不是這混帳老東西,還有他那幾個混帳兒子,還有他那幾個混帳孫子,這些年我們會過得那麼慘?」

  「小姐,湟盛公畢竟是咱煮海主脈的老大人,你別這樣說…」

  「欸?阿福,你今兒是不是吃錯丹藥了你?」

  裴紫蘇雙手叉腰,沒好氣道,

  「你想想七年前,你我剛到這『萃元廬』,被他怎麼收拾?你都忘了?」

  「要麼不給我丹房,要麼不給我丹佐,要麼不給我異火,光就叫我煉丹,煉出來的丹藥又挑三揀四,一會兒這不行一會兒說那不行,最後通通算廢品!算殘次品!」

  「按照家裡『萃元廬』的規矩,對于丹藥所有材料的損耗超過一定數目,是要算在自己頭上,而一枚合格的丹藥須上了櫃賣出去才能提五成,難道這些你都忘了?」

  提起那段黑暗回憶,依舊曆歷在目,裴阿福不自覺砸砸嘴,嘆道:

  「小姐,阿福哪裡敢忘,再好的丹藥,湟盛公總是吹毛求疵,不給注入靈識,這方寸間的丹藥不注入靈識,就無法上櫃,就成了廢品,無法進行售賣!」

  「那些年若不是小姐在外奔波,稍微勉強持平,只怕要被家裡伯脈以浪費靈材的罪名責罰!」

  裴紫蘇冷哼一聲,寒聲道:

  「只可惜在這方寸間除了「琨玉秋霜」漆坊主,找誰說理去,但次數一多,漆坊主也覺麻煩,這畢竟是咱們蒼梧自己家的家事,再加上那混帳老頭年歲確實大了,也不好太多苛責,但是這人吶,真是越老越作!」

  「阿福,之前我就跟你說過,這裴湟盛不是人老變壞了,而是壞人變老了!」

  「說白了,他就是護著他那幾個混帳孫子,不想讓我染指他在方寸間經營多年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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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的最後一天!祝大家年年有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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