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霜天曉角·六僧詰問野亭中
第303章 霜天曉角·六僧詰問野亭中
自天山重返中原，一路風霜跋涉近三月，終在臘八佳節前抵達洛陽地界。
但見遠山負雪，官道蒼茫，一行人馬旌旗招展，蹄聲如雷，聲勢浩大，尋常江湖宵小早已望風遠遁。
方才踏入洛陽境，便見前方玄旗招展，木婉清一襲墨色勁裝獨立朔風之中，青絲拂過玉白的臉頰。
身旁丐幫宋、奚、陳、吳四大長老肅然侍立，數十名丐幫精銳弟子分列道旁，鴉雀無聲，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馬大元自靈鷲宮儀仗中策馬而出，玄色大氅獵獵作響，獨自勒馬於陣前。
「恭迎幫主！」四大長老率先躬身抱拳，聲如沉鍾。
眾弟子齊聲雷動：「參見幫主！」聲震四野，驚起寒鴉數點。
木婉清靜立不語，唇角微揚，眸中秋水瀲灩，只凝睇著他一人。
「諸位辛苦。」馬大元抬手虛扶，目光掃過眾長老時微微頷首，又與弟子們頷首致意。
禮畢，他逕自走向木婉清，玄拂過枯草颯颯作響。指尖輕撫過她清減的面頰，觸手微涼，不禁溫聲道：「這些日子辛苦你了，瞧著清減了許多。」
木婉清眼波流轉，萬千心事只化作唇角一抹淺笑，纖指悄悄攥緊了袖口。
「來，」馬大元自然地執起她的手，引至童姥駕前，「為你引見靈鷲宮尊主，天山童姥。」
木婉清抬眸望去，但見一位少女姿容的女子端坐輿駕之上，冰肌玉骨，眉目如畫。初見時心下訝異，暗忖這「童姥」之稱未免奇特，然觀其氣度雍華，鳳目含威，隱有睥睨眾生之態，又不禁暗生敬佩。
正思忖間，忽覺馬大元俯身耳語，溫熱氣息拂過耳畔：「童姥實則已年近百歲，乃因修煉獨門神功，方得駐顏有術。」
木婉清募地檀口微張，美眸圓睜，難以置信地打量著眼前少女一冰肌玉骨竟是耄耋之人？驚愕稍定，又不禁轉為艷羨，素手輕撫自己臉頰，世間女子，誰不渴望青春常駐？
馬大元洞悉她的心思，緩言道：「此功玄妙非常。你若想修習，日後自有機緣。」他既助童姥完善神功，求取功法自是水到渠成。
「當真？」木婉清眸光倏亮，似寒星破夜。
見馬大元頷首確認，她嫣然一笑，宛若冰雪初融，歡欣之情溢於眉梢。
隨後，馬大元又引她見了梅蘭竹菊四姝。見這四人容貌如一，俱是清麗難言，木婉清先是一怔，繼而眼尾輕揚，似笑非笑地睨了馬大元一眼，玉指在他掌心輕輕一掐，卻並未多言。
四女乖覺，當即上前斂衽為禮，鶯聲齊道：「拜見主母。」態度十分恭謹。
木婉清亦含笑還禮，雲袖輕拂間自有一派主母風範。
此後，兩路人馬合為一處，同赴嵩山少林。旅途之中，馬大元與木婉清並轡而行，細語低聲，時有輕笑逸出，盡敘別後之情。
隊伍逶迤向嵩山進發，時值臘月，四野蕭瑟，唯見道旁一座孤寂的涼亭默立於寒風之中，頂檐殘雪斑駁。
亭邊一口石砌老井幽深，井口繩痕深嵌，石台枯苔僵萎，透著涼意。
亭中設一口粗陶大水缸，缸壁已滲著冰霜，旁邊整齊放著三隻木桶，瓢勺俱全——顯是過往善人為行旅之人備下的恩澤。
隊伍龐大，只童姥、馬大元與木婉清並四大長老緩步踏入亭中休憩。大多數人在亭外暫歇。
此刻，早有靈鷲宮弟子趨前，以木桶汲取井水，動作利落。另有兩名女弟子取出隨身攜帶的紅泥小爐、茶具等物，就地烹水沏茶。
不過片刻，茶香已隨水汽裊裊散開，在這旅途勞頓中格外沁人心脾。
梅蘭竹菊四姝親自捧了初徹的香茗，步態輕盈地依次奉予童姥、馬大元與木婉清以及四位長老。
四位長老受寵若驚的連忙接過。
正品茗時，忽見對面黃土道上走來兩名灰衣年輕僧人。
二人僧鞋沾塵，額間沁汗，至亭外三步處合十躬身，喉間可見渴色。
其中面龐方闊者朗聲道：「諸位施主，小僧行道焦渴，可否叨擾歇足，求一碗清水？」
「小師傅請自便。」吳長老出聲道。
「阿彌陀佛，謝施主慈悲。」二僧再度合十，方走至缸邊，取掛壁瓦碗俯身舀水。咕咚飲水之聲急切，喉結滾動，可見暑渴已久。
飲罷，他們以袖拭唇，鄭重向亭中眾人再行一禮，便靜默退至亭角陰涼處趺坐，目光不時望向來路，似在守候。
不過一炷香時分，大道上傳來沉穩腳步聲響。
但見一列僧眾迤邐行來，約二三十人，灰衣如雲。
當先六位老僧緩步而行，其中五人手持烏木念珠，一人托銅缽，步履起落間塵埃不驚，顯是修為精深。
那兩名年輕僧人急整衣袍上前相迎，合耳低語。
原來這一行人也欲在此歇腳，二僧竟是前來探路的。
眼見六位老僧寶相莊嚴，額間白毫宛然，漸漸行近。
馬大元一行人將涼亭占去泰半。丐幫宋、奚、陳、吳四大長老不約而同起身禮讓。
唯童姥與馬大元安坐不動，神色如常。
「阿彌陀佛，」當中一位面容清癯、目如古井的老僧合十開口，聲如潤玉，「貧僧一行寒日趕路，欲借寶地暫歇，擾了諸位清靜，罪過罪過。」
「大師過謙了。佛門廣大，原該行此方便。」宋長老拱手還禮，袖口微顫。
「諸位可是丐幫中人？」左側一位身材矮壯的老僧忽然開聲，其聲如鐘磬震響，目如電光掃過眾人麻衣草履，眉間隱現審視之色。
「我等正是丐幫弟子。不知各位大師法號如何稱？寶剎何方？」宋長老踏前半步，暗運內力，聲調沉凝。
「貧僧神音，掛單五台山清涼寺。」清瘦老僧先自報山門，枯指逐一點過身旁五位：「這位是開封大相國寺監院觀心大師。」他示向左側長眉垂頰的老僧。
「這位是江南普渡寺首座道清大師。」次位白面微髯的僧人合十回禮。
「這位是廬山東林寺藏經閣主持覺賢大師。」第三位歡骨高聳的僧人。
「這位是長安淨影寺堂頭融智大師。」第四位面如滿月的僧人微微頷首。
最後引向那位聲若洪鐘的矮僧：「這位是貧僧師兄，敝寺方丈，神山上人。」
「拜見諸位大德。」丐幫四大長老齊聲肅禮，衣衫窸窣如秋風掃葉。
初聞神音介紹時，他們尚自面色從容，待聽得六僧竟出自五座名剎，不由俱是心神一凜，彼此目光暗觸。
尤其那清涼寺方丈神山上人，雖身材不及常人，卻如金剛凝立，目中含威。
其寺規模雖遠遜少林，但其本人在武林中卻威名極盛，與少林玄慈方丈並稱「降龍」、「伏虎」二羅漢，武功據說亦在伯仲之間。
便是馬大元與童姥，此時也不由交換一眼。
童姥指尖輕叩茶盞，馬大元則緩緩直身—皆好奇這些名山古剎的高僧，為何會齊聚於此荒郊野亭。
「不知哪一位是丐幫馬幫主？」神山上人忽向前一步，僧鞋踏地無聲，氣勢卻是非凡。
宋長老觀其來意不善，正欲開口周旋，馬大元卻已淡然應聲：「在下馬大元，忝居丐幫幫主之位。神山上人有何見教？」語聲平穩，卻自有一股淵渟岳峙之氣。
「貴幫九袋長老徐沖霄——」神山上人聲如銅鐘陡然炸響，驚起亭外數隻寒鴉，「究竟是如何死的？」
自天山重返中原，一路風霜跋涉近三月，終在臘八佳節前抵達洛陽地界。
但見遠山負雪，官道蒼茫，一行人馬旌旗招展，蹄聲如雷，聲勢浩大，尋常江湖宵小早已望風遠遁。
方才踏入洛陽境，便見前方玄旗招展，木婉清一襲墨色勁裝獨立朔風之中，青絲拂過玉白的臉頰。
身旁丐幫宋、奚、陳、吳四大長老肅然侍立，數十名丐幫精銳弟子分列道旁，鴉雀無聲，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馬大元自靈鷲宮儀仗中策馬而出，玄色大氅獵獵作響，獨自勒馬於陣前。
「恭迎幫主！」四大長老率先躬身抱拳，聲如沉鍾。
眾弟子齊聲雷動：「參見幫主！」聲震四野，驚起寒鴉數點。
木婉清靜立不語，唇角微揚，眸中秋水瀲灩，只凝睇著他一人。
「諸位辛苦。」馬大元抬手虛扶，目光掃過眾長老時微微頷首，又與弟子們頷首致意。
禮畢，他逕自走向木婉清，玄拂過枯草颯颯作響。指尖輕撫過她清減的面頰，觸手微涼，不禁溫聲道：「這些日子辛苦你了，瞧著清減了許多。」
木婉清眼波流轉，萬千心事只化作唇角一抹淺笑，纖指悄悄攥緊了袖口。
「來，」馬大元自然地執起她的手，引至童姥駕前，「為你引見靈鷲宮尊主，天山童姥。」
木婉清抬眸望去，但見一位少女姿容的女子端坐輿駕之上，冰肌玉骨，眉目如畫。初見時心下訝異，暗忖這「童姥」之稱未免奇特，然觀其氣度雍華，鳳目含威，隱有睥睨眾生之態，又不禁暗生敬佩。
正思忖間，忽覺馬大元俯身耳語，溫熱氣息拂過耳畔：「童姥實則已年近百歲，乃因修煉獨門神功，方得駐顏有術。」
木婉清募地檀口微張，美眸圓睜，難以置信地打量著眼前少女一冰肌玉骨竟是耄耋之人？驚愕稍定，又不禁轉為艷羨，素手輕撫自己臉頰，世間女子，誰不渴望青春常駐？
馬大元洞悉她的心思，緩言道：「此功玄妙非常。你若想修習，日後自有機緣。」他既助童姥完善神功，求取功法自是水到渠成。
「當真？」木婉清眸光倏亮，似寒星破夜。
見馬大元頷首確認，她嫣然一笑，宛若冰雪初融，歡欣之情溢於眉梢。
隨後，馬大元又引她見了梅蘭竹菊四姝。見這四人容貌如一，俱是清麗難言，木婉清先是一怔，繼而眼尾輕揚，似笑非笑地睨了馬大元一眼，玉指在他掌心輕輕一掐，卻並未多言。
四女乖覺，當即上前斂衽為禮，鶯聲齊道：「拜見主母。」態度十分恭謹。
木婉清亦含笑還禮，雲袖輕拂間自有一派主母風範。
此後，兩路人馬合為一處，同赴嵩山少林。旅途之中，馬大元與木婉清並轡而行，細語低聲，時有輕笑逸出，盡敘別後之情。
隊伍逶迤向嵩山進發，時值臘月，四野蕭瑟，唯見道旁一座孤寂的涼亭默立於寒風之中，頂檐殘雪斑駁。
亭邊一口石砌老井幽深，井口繩痕深嵌，石台枯苔僵萎，透著涼意。
亭中設一口粗陶大水缸，缸壁已滲著冰霜，旁邊整齊放著三隻木桶，瓢勺俱全——顯是過往善人為行旅之人備下的恩澤。
隊伍龐大，只童姥、馬大元與木婉清並四大長老緩步踏入亭中休憩。大多數人在亭外暫歇。
此刻，早有靈鷲宮弟子趨前，以木桶汲取井水，動作利落。另有兩名女弟子取出隨身攜帶的紅泥小爐、茶具等物，就地烹水沏茶。
不過片刻，茶香已隨水汽裊裊散開，在這旅途勞頓中格外沁人心脾。
梅蘭竹菊四姝親自捧了初徹的香茗，步態輕盈地依次奉予童姥、馬大元與木婉清以及四位長老。
四位長老受寵若驚的連忙接過。
正品茗時，忽見對面黃土道上走來兩名灰衣年輕僧人。
二人僧鞋沾塵，額間沁汗，至亭外三步處合十躬身，喉間可見渴色。
其中面龐方闊者朗聲道：「諸位施主，小僧行道焦渴，可否叨擾歇足，求一碗清水？」
「小師傅請自便。」吳長老出聲道。
「阿彌陀佛，謝施主慈悲。」二僧再度合十，方走至缸邊，取掛壁瓦碗俯身舀水。咕咚飲水之聲急切，喉結滾動，可見暑渴已久。
飲罷，他們以袖拭唇，鄭重向亭中眾人再行一禮，便靜默退至亭角陰涼處趺坐，目光不時望向來路，似在守候。
不過一炷香時分，大道上傳來沉穩腳步聲響。
但見一列僧眾迤邐行來，約二三十人，灰衣如雲。
當先六位老僧緩步而行，其中五人手持烏木念珠，一人托銅缽，步履起落間塵埃不驚，顯是修為精深。
那兩名年輕僧人急整衣袍上前相迎，合耳低語。
原來這一行人也欲在此歇腳，二僧竟是前來探路的。
眼見六位老僧寶相莊嚴，額間白毫宛然，漸漸行近。
馬大元一行人將涼亭占去泰半。丐幫宋、奚、陳、吳四大長老不約而同起身禮讓。
唯童姥與馬大元安坐不動，神色如常。
「阿彌陀佛，」當中一位面容清癯、目如古井的老僧合十開口，聲如潤玉，「貧僧一行寒日趕路，欲借寶地暫歇，擾了諸位清靜，罪過罪過。」
「大師過謙了。佛門廣大，原該行此方便。」宋長老拱手還禮，袖口微顫。
「諸位可是丐幫中人？」左側一位身材矮壯的老僧忽然開聲，其聲如鐘磬震響，目如電光掃過眾人麻衣草履，眉間隱現審視之色。
「我等正是丐幫弟子。不知各位大師法號如何稱？寶剎何方？」宋長老踏前半步，暗運內力，聲調沉凝。
「貧僧神音，掛單五台山清涼寺。」清瘦老僧先自報山門，枯指逐一點過身旁五位：「這位是開封大相國寺監院觀心大師。」他示向左側長眉垂頰的老僧。
「這位是江南普渡寺首座道清大師。」次位白面微髯的僧人合十回禮。
「這位是廬山東林寺藏經閣主持覺賢大師。」第三位歡骨高聳的僧人。
「這位是長安淨影寺堂頭融智大師。」第四位面如滿月的僧人微微頷首。
最後引向那位聲若洪鐘的矮僧：「這位是貧僧師兄，敝寺方丈，神山上人。」
「拜見諸位大德。」丐幫四大長老齊聲肅禮，衣衫窸窣如秋風掃葉。
初聞神音介紹時，他們尚自面色從容，待聽得六僧竟出自五座名剎，不由俱是心神一凜，彼此目光暗觸。
尤其那清涼寺方丈神山上人，雖身材不及常人，卻如金剛凝立，目中含威。
其寺規模雖遠遜少林，但其本人在武林中卻威名極盛，與少林玄慈方丈並稱「降龍」、「伏虎」二羅漢，武功據說亦在伯仲之間。
便是馬大元與童姥，此時也不由交換一眼。
童姥指尖輕叩茶盞，馬大元則緩緩直身—皆好奇這些名山古剎的高僧，為何會齊聚於此荒郊野亭。
「不知哪一位是丐幫馬幫主？」神山上人忽向前一步，僧鞋踏地無聲，氣勢卻是非凡。
宋長老觀其來意不善，正欲開口周旋，馬大元卻已淡然應聲：「在下馬大元，忝居丐幫幫主之位。神山上人有何見教？」語聲平穩，卻自有一股淵渟岳峙之氣。
「貴幫九袋長老徐沖霄——」神山上人聲如銅鐘陡然炸響，驚起亭外數隻寒鴉，「究竟是如何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