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風月同天終有盡,劍碎虛空始覺微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226章 風月同天終有盡,劍碎虛空始覺微

  華山之巔,東方不敗斃命於「華山神劍」陸大有劍下。

  這石破天驚的消息,挾裹著華山凜冽的風雪與劍氣的餘威,以駭人的速度席捲八荒六合。

  江湖沸騰,廟堂側目,一個嶄新的、以「誅魔」為名的武林神話,在無數驚嘆、敬畏與難以置信的議論聲中轟然鑄就一陸大有之名,自此光芒萬丈,蓋壓群倫。

  東方不敗隕落,無異於抽去了日月神教的擎天巨柱。

  短短半月光景,曾經威壓江湖、令人聞風喪膽的日月神教,便如雪崩般瓦解。

  十二堂口,旌旗倒卷,人心惶惶,大半堂口或戰死,或叛逃,或見大勢已去,率領部眾星散奔逃。

  昔日煊赫的魔教基業,項刻間分崩離析,只餘下惶惶不可終日的殘兵敗將。

  值此存亡絕續之際,聖姑任盈盈在陸大有的默許與暗中示意下,挺身而出。

  她以昔日聖姑的威望與陸大有這柄懸頂利劍的無形威懾,開始收攏、整肅魔教殘存的勢力。

  面對滿目瘡痍的舊部,任盈盈展現出非凡的魄力與手腕。

  她並非一味懷柔,亦非趕盡殺絕。

  對於那些良知未泯,或因種種緣由被迫入教,手上未曾沾染太多無辜者鮮血的教眾,她賜下「三屍腦神丹」解藥。

  重獲自由之身,多數人早已厭倦了刀頭舔血的日子,對著這位昔日的聖姑深深一拜,便毫不猶豫地選擇隱姓埋名,悄然遁入茫茫江湖,只求餘生安寧,再不入紛爭。

  而另一部分十惡不赦之人,依然用三屍腦神丹對其進行約束。

  日月神教就此在江湖中隱去。

  在陸大有出面之下,正魔大戰,至此,塵埃落定,畫上了最終的休止符。

  一個由他親手終結的時代,緩緩落下帷幕。

  自此之後。

  「少林武當沉寂,嵩山凋零,魔教盡隱。」

  「江湖大派大教,都被華山神劍所壓!」

  江湖,迎來了一個雖仍有暗涌、卻已截然不同的新章。

  薰風慍解引新涼,小暑神清夏日長。斷續蟬聲傳遠樹,呢喃燕語倚雕梁。

  季夏,初八。

  華山之上,張燈結彩,一派喜慶。衡山、泰山、恆山、崑崙等諸派掌門或使者,皆攜厚禮登山,共賀盛事。

  今日,正是令狐沖與儀琳的大喜之日。

  兩位新人身著吉服,在一眾華山弟子的簇擁下,於正堂之上,三拜天地。岳不群與寧中則端坐高堂,滿面欣慰笑容。儀琳雙親,不戒和尚攜其夫人,亦在席間,看著女兒終成眷屬,眼中滿是慈愛與歡喜。

  喜宴之上,美酒盈樽。

  令狐沖終於得以開懷痛飲,酒酣耳熱之際,目光掃過陸大有及他身旁的岳靈珊,朗聲打趣道:

  「華山神劍!何時輪到你辦這喜事?到那時,怕是大半個江湖,都要擠上這華山來討杯喜酒喝了!「

  岳靈珊聞言,俏臉飛紅,羞澀地低下頭去,一雙妙目卻忍不住偷偷望向身旁的陸大有,眸中滿是期盼。

  陸大有朗聲一笑,看向她道:「辦!自然要辦!不僅要辦,還要辦得轟轟烈烈,讓天下英雄都來喝個痛快!「

  是夜,月華如水,傾瀉在寂靜的思過崖上。一老一少,對坐石台,共飲一壇陳年佳釀。

  「風老,下如此熱鬧,為何不下去同樂?」陸有舉杯問道。

  風清揚啜了一口酒,目光悠遠:「老朽早已習慣這崖上清靜。倒是你啊——」

  「我如何?」

  風清揚放下酒杯,凝視陸大有,緩緩道:

  「你年未而立,放眼當世江湖,已無一人能接你一劍。此等高處不勝寒,比之那位獨孤前輩當年,猶有過之,可謂孤絕』。」

  陸大有聞言,心中瞭然。

  「日後,你感受這天地寂寥、獨孤求敗的日子,只怕會更多。」風清揚的聲音帶著一絲洞悉世事的蒼涼。

  陸大有眼中卻無絲毫落寞,反而神采奕奕:「江湖之大,有趣之事尚多。我雖非一心只求武道極巔之人,卻也深知,前方仍有路。」


  「哦?」風清揚眼中精光一閃,「是何路?」

  「風老,」陸大有聲音微凝,帶著一絲探尋,「可曾聽聞武碎虛空』之境?」

  「武碎虛空』?」清揚身軀微微震,渾濁的眼中驟然進發出驚的光芒,「

  世間——當真還有此等境界?「

  「自然存在。」陸大有肯定道,「然此境縹緲難尋,非大機緣、大毅力、大智慧者,縱窮盡生,亦難窺其門徑。」

  清揚默然良久,最終化作一聲悠長嘆息:

  「老朽——是無緣得見了。不若,你便代老夫,去領略一番那等風光吧——」

  語聲漸渺,待陸大有抬眼望去,石台對面,已是人影杳然。

  自那之後,陸大有行蹤飄忽。

  時而於華山絕頂練劍悟道,時而攜師妹岳靈珊縱情山水。

  或在西子湖畔與聖姑任盈盈琴簫合奏,或至苗疆古寨尋故人阿妹痛飲歡歌。

  歲月流轉,倏忽數載。

  江湖之上,只餘下華山神劍的傳說,與那超然物外的身影。

  若干年後.

  華山之巔,此刻正被天地之威所籠罩。

  墨染般的烏雲沉甸甸地壓著萬仞孤峰,仿佛觸手可及。

  刺目的電蛇撕裂天幕,將嶙峋的山岩映照得慘白,緊隨其後的便是震耳欲聾的滾雷,在群峰之間咆哮迴蕩,聲浪幾乎要將山石震碎。

  狂風裹挾著傾盆暴雨,瘋狂地抽打著山崖古松,發出悽厲的嗚咽。

  就在這仿若末世降臨的風暴中心,一個身影子然獨立於絕頂危崖之上。

  正是名震天下、已過花甲之年的「華山神劍」陸大有。

  奇異的是,那肆虐的風雨似乎刻意避開了他周身三尺之地。

  更令人驚異的是他的形貌一本該染上歲月風霜的面容,竟依舊光潔緊緻,宛如青年;一頭長髮更是濃密烏亮,不見絲毫銀絲。

  時光的刻刀,仿佛在他身上徹底失去了效力,只留下沉澱如淵海般的深邃氣度。

  他靜立不動,目光穿透狂暴的雨幕,投向那混沌翻滾、電光隱現的虛空深處,仿佛在凝視著某種常人無法理解的奧秘。

  驀地,陸大有動了。

  他並未拔劍,只是並指如劍,緩緩抬起手臂。

  動作看似輕柔緩慢,指尖卻縈繞著凝練到極致、幾乎化為實質的無形劍意。

  這劍意不再僅僅是當年除魔時的鋒銳,更融入了歲月沉澱的厚重與對天地至理的感悟,內斂卻蘊含著足以洞穿虛妄的沛然偉力。

  「破!「一聲清叱,不高亢,卻如定海神針,瞬間壓過了漫天雷霆!

  陸大有並指向前,輕輕一點。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唯有一種令人心悸的「撕裂」感憑空而生!

  仿佛有一層無形的、堅韌無比的「膜」,被他指尖凝聚的無形劍氣硬生生刺穿、撕開!

  一道難以名狀的「裂隙」在虛空中驟然顯現!

  裂隙邊緣閃爍著極不穩定的、非金非石的光澤,扭曲、蠕動,仿佛空間本身在痛苦地痙攣。

  一股無法形容的「大恐怖」瞬間降臨!

  無法言喻!渾身戰慄!

  就在那「大恐怖」的氣息即將徹底淹沒他神魂的剎那,陸大有眼神猛地一凝,並指如劍的手勢驟然停滯,隨即劍指一收!

  那道撕裂虛空的劍氣瞬間消散無蹤。失去了力量支撐,那道猙獰的空間裂隙如同被無形之手撫平,劇烈地扭曲抽搐了幾下,隨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眨眼間消失無蹤,仿佛從未出現過。

  隨著裂隙的消失,那股幾乎凍結靈魂的恐怖氣息也如潮水般驟然退去。

  幾乎在同一瞬間,漫天肆虐的雷暴仿佛被一隻無形巨手扼住了咽喉。

  震耳欲聾的雷霆戛然而止,撕裂天幕的電蛇隱匿無蹤,瘋狂抽打的暴雨驟然停歇,連那咆哮的狂風也像被抽空了力氣,嗚咽著消散。

  厚重的烏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薄、退散,幾縷清冷的月光竟穿透雲隙,斑駁地灑落在濕漉漉的山巔岩石上。

  萬籟俱寂,唯有雨水從松針滴落的聲音,清脆而寂寥。

  陸大有依舊立於崖邊,身姿挺拔如初。他緩緩收回手,負於身後。

  那足以讓任何生靈瞬間崩潰的「大恐怖」似乎並未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跡,唯有那雙深邃的眼眸深處,翻湧著前所未有的凝重與沉思,如同投入石子的古井,漣漪久久不散。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隻剛剛撕裂虛空的手指,指節修長,肌膚瑩潤,蘊含著足以開山斷岳的力量。

  但方才,卻讓他第一次對自身的力量,對這方天地之外的存在,產生了某種——難以言喻的「渺小」感與—敬畏?

  那不是對力量的否定,而是對世界本質更深層的觸及,觸及到了某種令人心悸的邊界。

  「原來—如此—」他低沉的聲音在寂靜的山巔輕輕響起,帶著一絲恍然,一絲沉重,更多的,是面對未知深淵時,那屬於掙脫枷鎖、永不熄滅的銳意與警覺。

  月光勾勒著他年輕依舊的側影,投下的影子卻仿佛承載了萬古的滄桑與一個剛剛開啟的、更加浩瀚而危險的秘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