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蘭台糾結,景淵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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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景淵戴著面具,先下了車。

  府門大開,有一行士衛迎了出來:

  「王爺,府中一切用度,內務府都已按著您和王妃的習慣置辦好。匾額還沒做好。明天送來。」

  他點了點頭,揮了揮手,讓他們下去。

  轉頭看到謝蘭台遲遲沒下車,又喚了一聲:

  「蘭台?下車。到家了。」

  風吹開車幔,他看到謝蘭台靠在車內,正用一種複雜又陌生的目光遠遠望著,一個寂寂的聲音傳來:

  「你讓我緩一緩,今日種種,一時難以承受。容我靜一靜。」

  那嗓音低低柔柔的,帶著幾分恍惚,聽得人心尖微顫。

  一人在車裡,一人在車外,隔著一張冰冷麵具,他與她,一人在光里,一人在影中,恍如兩個世界。

  「好。」

  韓景淵應下。

  *

  謝蘭台倚著車廂壁,看著韓景淵獨自走進那座巍峨的府邸。

  朱門高聳,飛檐重疊,整座府邸如同一頭蟄伏的巨獸,重重庭院,深幾許。

  她望著那洞開的門,仿佛望不見盡頭,心裡驀地生出一股抗拒,連指尖都微微發冷。

  一切已亂套。

  對於人生,她要求不高:

  得一處安身之所,嫁一個不算平庸、足夠自保、待自己也極好的夫君就好。

  沒有錢財,她可以努力去掙。

  遠離權力,自在而活。

  可現在,一切似乎與心愿在背道而馳。

  這一個月,對於韓景淵這個夫君,她內心已越來越滿意。

  如果夫君可以遠離權利,她會更滿意。

  甚至在進宮前,她曾想,說服他放下權力,就和她簡單做一對商賈夫妻,賺點錢,而後隱居起來。

  如此人生,自在而活。

  如此夫君,可慰平生。

  挺美滿。

  怎麼沒幾日功夫,一切全變了味。

  幾日思念,相思尚未吐盡,卻發現世界已被傾覆,滿懷殷切而來,卻被晴天霹靂打得失了感知力。

  美酒珍饈,生平第一次參加的貴族盛宴,身邊的夫君,變了臉孔,隔著一張面具,成了讓她望而生畏的王爺;而她稀里糊塗成了王妃。

  從尋常商人婦,變身成新晉王妃,這本是天大的喜事。

  如果單單這樣,她內心或是歡喜勝過驚嚇。

  只是這突然其來的賜婚,觸到了她最不願觸及的隱痛。

  不想與人共侍一夫。

  厭惡之極。

  前世那些不好的記憶,紛至沓來:

  那時,她永遠低人一等,只要陸霄不在,她就只能伺候主母先吃,而她只能吃一些殘羹剩飯。

  晚上,陸霄夜夜入正妻之院,晚晚叫水,還傳得全府皆知。

  如今,她雖當了正妃,可那些側妃哪個是省油的燈。

  這樣活著,太難了。

  她越想越沮喪。

  為什麼韓景淵偏偏是小北王?

  前世的他,在她死之前,危機四伏,新帝一心在想將他除之而後快。

  哪怕能擺得平內宅之患,後患又要如何解除?

  這樣的人生,何來安穩?

  她只想當商人,做買賣,做了王妃,她還怎麼去當首富,又要如何逍遙自在遊歷天下名山大川?

  此生的志向,她要如何實現?

  可如今,她已是王妃,要如何從這一團亂麻當中掙脫出去?

  和離?

  她想到了這一條路。

  可和離後呢?

  她得罪了江鳶和謝雲嵐,還有父親,往後頭,她要如何活得自由自在?

  只要她不做王妃,她們哪怕是側妃身份,足可以輕而易舉地將她捏死。

  這可不是她想要的人生。


  還有,祖母被謀殺,她也被追殺,離開了韓景淵,敵暗我明,她恐怕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不能和離。

  當王妃。

  她覺得憋屈,難受……

  成為某個男人的女人之一,她的不甘,像一根刺,深深地扎在喉嚨裡頭,拔不掉,又咽不下。

  蜷縮著身子,她靠著,腦子裡思緒亂翻,心情是挫敗的。

  生在這世間,女子柔弱,無立世之本,如何存活都是一個難題。

  那就忍吧!

  在自己還沒變成強者之前,當借力而生,利用一切可利用的。

  韓景淵是強者。

  她也可以變強。

  哪怕為他生兒育女,孩子也可以拿來利用。

  這一世,她對感情沒有嚮往,只盼可以自立。

  對,那就互相利用吧!

  非常冷靜地將今天的事捋了一遍,自我攻略了一番,她確定,只要將韓景淵當作主子一樣伺候,不期待,不動心,挖空心思去壯大自己,他娶幾個,與她有何關係?

  「少夫人,郎君已經命人準備了晚膳,請夫人下車用膳。」

  等謝蘭台回過神時,她赫然發現,面前光線已變得昏暗,窗外,艷陽高照已變成天青蟹色。

  竟想了那麼久。

  阿逐忽又接上一句:「郎君還說,夫人現在若想離開,怕已來不及。如果想活命,只能和他一起闖下去。」

  唉!

  那個人,早已將她看得透透的。

  她除了迎難而上,根本就躲無可躲。

  深吸氣,她提著裙擺走了下去。

  府邸上的「安北王府」四個字,還沒掛上,大門洞開,門口到庭中,五步一崗,站著一些穿著銀甲的士兵。

  這些應是他從邊關帶來的人馬,如今暫為府兵。

  看到她時,所有人都下跪了,鏗鏘兒郎們齊聲呼出一句:

  「恭迎王妃回府。」

  聲音如雷貫耳。

  她神思恍惚,婷婷裊裊而入。

  王府很大,布局精巧,花木蔥蘢,亭台樓閣錯落有致,可謝蘭台根本無心賞景,由著阿逐帶著她進了正院。

  沿著小徑,瞧著四周的六角燈籠全都已點亮,偌大一個正院被燈籠照得格外溫馨。

  院中每一間屋子都亮著燈光,透著溫暖的桔色光芒。

  屋檐下,身姿俊拔的兒郎,臨風而立,正靜靜地等著她,看到她時,緩步下得台階來到她身邊,溫溫伸出手:

  「中午沒吃多少,肚子餓了,走,一起去吃飯。」

  謝蘭台沒猶豫,將手交給了她,眼神已變得無比平靜。

  韓景淵刻意盯視她,神情太過平靜也不是好事——也不知她待在車廂一個多時辰想了什麼,才願意下來,進來這深深庭院的。

  他帶她進到膳堂。

  謝蘭台看到春祺和冬禧都來了,正候在膳桌邊上,金二娘也在,看到他們進來,一齊福了福:

  「王爺,王妃,可以用膳了。」

  春祺和冬禧的稱呼都變了,顯然也已知道,看向韓景淵的目光是小心翼翼的。

  「你們下去吧,我與王妃單獨用膳。」

  韓景淵吩咐道。

  春祺和冬禧,金二娘都退了出去。

  謝蘭台坐下,看向面前神情溫溫的剛毅郎君,前世當了那麼多年妾,也熬過來了,如今當妻,又能有什麼不滿的?

  應該開心才對。

  韓景淵直視她:「吃飯吧!我讓春祺做的全是你愛吃的菜。」

  他拿起碗筷就吃,沒多說其他。

  謝蘭台也覺得餓了,悶頭狠吃,險些噎著。

  他適時盛了一碗湯過來。她沒拒絕,接過喝了幾口。

  一頓時飯,兩個人吃得悶聲不吭,氣壓很低沉。

  韓景淵吃得快。

  吃完,坐在那裡看她細嚼慢咽,連吃飯都很優雅。


  這小姑娘還是和小時候一樣,被養得斯斯文文。

  小時候見她,就覺得粉雕玉琢,乖乖巧巧的,很招人喜歡,真要被惹惱了,會氣鼓鼓的,也很可愛。

  那時的她,飯量就很小,人長得又細又嬌,有時,他看到她摔跤,會擔心她會把自己摔沒了。

  在她病得快沒氣時,身子輕得像羽毛。

  他抱著她,會覺得他隨時隨地會斷氣。

  所幸後來,身上的肉養被回來了,小脾氣也養回來了,總會軟軟叫他:「阿錢哥哥……」

  嬌嬌甜甜,雖然跟著她過著最苦的日子,可她說:「阿錢哥哥,我們去浪際天涯吧……和阿錢哥哥在一起,我什麼都不怕……」

  可最終,身體內成熟的現代靈魂告訴他:他要去實驗自己的人生價值,而她需要回歸到她的家族當中,接受這個時代的文化洗禮。

  他養不了她。

  至少謝家老太太是個名門閨秀,她需要被養在深閨。

  一別多年,再見,她和童年的她,判若兩人,但依稀看,還是有點相似的。

  與以前相比,現在的她更添幾分傾城顏色,五官精緻,心思也巧,且膽大心細,大概是從小缺愛,做事又比較謹慎。

  怯生生的模樣,最是招憐。

  但小脾氣還在,就是喜歡壓著,憋著。

  「生完氣沒?」

  看到她吃得差不多,韓景淵輕輕發問。

  謝蘭台悄悄抬眼望,實在沒辦法將她和小北王聯繫起來:

  小北王喝她血,還嚇唬她,真的不好招惹。

  「我豈敢生氣!」

  她悶聲接話:

  「能被小北王看上,蘭台何德何能。」

  「還說不生氣,語氣這麼沖!」

  韓景淵輕輕一嘆。

  他忽站起,來到她身邊。

  謝蘭台一緊張,連忙站起,本能地往後退了兩步,莫名就生出幾絲緊張:「你幹什麼?」

  下一刻,韓景淵竟雙手一揖,行了一禮,「成婚時,沒道明身份,是我的不是。祖母讓我以韓景淵的身份娶妻,行的是民間婚娶禮制,為的是方便婚嫁。

  「門閥不似民間嫁娶,族中繼承人成婚,需要準備幾個月,甚至一兩年。

  「祖母怕我的婚事被人拿來做文章,與你談婚論嫁,與我是有圖謀。

  「你家境普通,與我可省去不少麻煩。沒道明真相,實在有騙婚之嫌,求夫人諒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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