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他嚇唬她,又點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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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逐已走上前,恭恭敬敬行了一個大禮:「拜見小北王!」

  謝蘭台僵硬著身子,上前行禮,腦筋在急轉:「拜見小北王。請問小北王,妾身的夫君韓景淵可有跟著您過來?」

  這話一落地,阿逐摸了摸鼻子,把臉轉開:

  有點可憐少夫人啊!

  被郎君耍得團團轉。

  「怎麼,想拿你夫君來求情?」

  男人的語氣高深莫測,聲音暗啞低沉,讓人不自覺繃緊心弦。

  謝蘭台艱澀吐出兩字:「不是。」

  一個閨閣女子,竟獵殺自己的親兄長,這種行為,落到他眼裡,是不是當處極刑?

  她早有耳聞,小北王在軍中鐵面無私。

  「噗通」,謝蘭台毫不猶豫跪下,仰望那個彈指間可毀她一生的男人,道:

  「妾身殺謝誠,事出有因。他不是個好人。」

  小北王站在那裡,斑駁樹影下,她看不到他的眼神,可吹來的夜風,卻是透心的涼。

  那是從他骨子裡透出來的威壓。

  「不是好人,你就能說殺就殺嗎?嗯?」

  這個「嗯」,令她莫名一窒,就像泰山壓頂。

  謝蘭台沉默了一下,叩了一個頭,四周一片死寂,但聽得她說:

  「請小北王容妾身放肆一言。若說得不對,還請您寬宥,莫要牽連妾身夫君。」

  「說!」

  小北王的聲音很淡漠。

  謝蘭台想了想措辭,才說道:

  「世間規則,全是上位者制定的,用來約束的是千萬螻蟻。但規則,拿捏在權位者手上,想要制約特權者,難如登天。

  「謝誠生前罪行累累。

  「他曾杖斃過妾身一個貼身侍婢;打殺過他院中的奴僕;搶過民女,逼良為妾,又把人家逼死;處處為難妾身和弟弟妹妹;今天,他更想置妾身於死地……有仇報仇,依照律法,妾身治不了他。

  「世族奴婢可打可殺,合情合法;妾室自戕,家中已拿錢了事;今日他買兇污衊妾身,更是罪不至死;這麼多年,他折磨我們姐弟三人,更是家務事。

  「他是謝家長子,妾身明著拿他沒辦法,就只能暗著來。

  「玉京城多的是門閥,每天都有人在悄無聲息地死去。後宅陰私,歷來如此。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

  她冷靜地陳述著:

  「這樣處理掉他,謝家名聲不受影響。謝家的未來也不會受他影響。

  「與國,他是廢物,一旦走上仕途,會危害更多弱小。

  「與私,妾身的弟弟需要出人頭地,這廢物就不能存在,謝家需要中興,就不能被他占著長子之位。

  「小北王可以說妾身陰狠毒辣,但人若只存善念,不懂殺出一條血路,早晚妾身也會被人弄死。

  「世道如此,強者為尊。妾身已死過一回,所以,妾身認為自己沒有做錯。

  「如果您要想把妾身送去法辦……妾身雖有怨言,但也認命。

  「手中無權,任人宰割,而身不由己;手中有權,主宰生死,可攪動乾坤。」

  整個過程,小北王沒有打斷,而是很有耐心地聽完了。

  這說明什麼?

  這個人根本無意法辦她。

  他出現的時間又是剛剛好,說明他是一路尾隨而來,卻沒阻止,表明他願意看到謝誠被沉塘。

  結果,等她殺了人,他又跳出來叫破,這是幹什麼,她就不知道了。

  「起來吧!」

  小北王的語氣緩和了。

  「你是景淵的髮妻,今日殺人,我可不問你是非對錯,但你可有和他商量?」

  謝蘭台起身,一怔:「沒有。他完全不知道今日之事。」

  她怕拉累他。

  忙幫他撇清關係。

  「我確信你今日殺人,是臨時起意。但不曾謀劃周詳,你就衝動行事,一旦東窗事發,你當如何自保?你若不能自保,景淵為救你,必陷入被動。你在做這些的時候,有考慮後果嗎?」


  他沉沉質問,字字敲擊著她的心弦。

  謝蘭台又一怔,沒有斥責她亂殺「無辜」,而是冷臉叱她太過自作主張,做事過於激進。

  「是妾身考慮不周。」

  她立刻乖乖承認。

  「今日在國公府,你被拒之門外,被當眾污衊,又被眾星捧月,有什麼想法?」

  他忽又這麼問了一句。

  謝蘭台想了想:「權勢如戲台,執權為尊,無權為塵。」

  「如果給你機會,讓你拿捏了權勢,你可願造福一方,構建一方有序制度,還百姓以安寧?」

  這話題,越說越玄。

  謝蘭台抬頭,雖困惑,卻堅定地落下一句:「願意。」

  「如果想拿捏權柄,日後行事必須和韓景淵商議。當今天下之局勢,世族之間的勾連錯雜,皇族內部的暗流洶湧,誰持中立,誰與三大親王交好,都讓韓景淵為你剖析。日後做任何事,都要謀定而後動,切勿讓暗處黃雀抓到把柄,錯失先機。」

  很明顯,小北王是嫌她做事魯莽,會連累韓景淵,是在點撥她。

  謝蘭台叩首:「今日是妾身思慮不周,日後妾身定會徐徐圖之。」

  她擺出十二分的誠意。

  誰讓人家拿捏著她和韓家的命脈。

  「起吧!別跪了。」

  終於不再嚇唬外加說教了。

  謝蘭台乖乖起來。

  小北王看向阿逐:「馬車呢?把人安全送回去。」

  阿逐立刻應聲:「小的這就去把馬車趕過來。」

  少頃,他把馬車趕了過來。

  「回吧!」

  小北王命令。

  「是。」

  謝蘭台飛快地爬上馬車,是一刻都不想和這個兇巴巴的上位者待在一處。

  馬車走起。

  她的魂歸位了。

  真的是伴君如伴虎。

  韓景淵和這種人日日相處,難道不怕的嗎?

  萬一做錯點什麼,會不會掉腦袋啊?

  *

  看著謝蘭台離開後,阿灰跑了過來,向小北王抱拳:「爺,那具屍首……」

  「去查看一下死透了嗎?」

  小北王淡漠道:

  「沒死透,就讓他死透,若死透,扔到附近河渠,造成意外落水死亡的假象。」

  「是。」

  阿灰應聲。

  「另外,把那個叫明覺的,也處理掉!」

  「是。」

  吩咐罷,小北王駕馬離去。

  阿灰帶上人,去把謝誠撈起來,開始善後。

  *

  他們並不知道,有人將這一切目睹了去。

  那人是陸霄。

  英國公府內,謝蘭台被小北王拉進耳房時,他看到了。

  明覺被謝誠帶走的畫面,他也看到了。

  他跟著來,想探個究竟,藏於暗處,竟把謝蘭台如何殺人,小北王又如何包庇謝蘭台的畫面全看到了,只是距離有點遠,沒聽清楚他們說了什麼。

  陸霄驚得大氣都不敢喘一下,生怕被人發現,他會被小北王一併處理掉。

  可怕啊!

  謝蘭台,如今竟變得如此可怕。

  殺人殺上癮了嗎?

  小北王更可怕,竟會包庇她?

  他對謝蘭台果然存有私心。

  *

  另一頭,謝蘭台坐馬車,回到素園,腳下是虛浮的。

  她一腳深一腳淺地回到東院臥房。

  房內亮堂著。

  進門,房內空空的,韓景淵還沒回來。

  她坐在花桌前,倒了一杯水喝,壓驚。

  今日成功把人除掉了。


  那個被打暈的小廝醒了後,就會去報信,謝靖會帶人去搜船,搜到的只有一具屍首。

  小廝的傳話會讓謝靖以為是夫人下的毒手。

  一切頗為順利。

  就是漏算了小北王。

  幸好小北王是韓景淵的主子。

  否則,她就要下大牢了。

  他說得對,以後她做任何事,都不能操之過急。

  可他為什麼又是嚇她,又刻意在點撥她?

  *

  謝誠的小廝叫青山。

  他醒了之後,發現郎君沒了蹤跡。

  怕啊!

  四周陰颼颼的,青山拔腿就跑。

  回到謝府,他從角門進,跑去清風閣,希望郎君已經逃回來,然屋子裡黑燈瞎火的,床上沒人,他慌到不行,想跑去找家主。

  可在下台階時,絆了一下,他直接摔得暈死過去。

  第二天,他被另一個小廝發現,醒來後,就跑去找家主。

  謝靖正要去早朝。

  他撲通跪到地上,顫著聲音說道:「家主,出事了……出大事了……大郎君……大郎君可能沒了……昨晚上有人要殺大郎君……我被打暈……大郎君不見了……」

  謝靖驚得立刻從馬車內跳出來,厲問:「到底發生什麼事了?給我說清楚。」

  於是小廝就把昨晚上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全給說了一遍。

  「家主,您快帶人去曲池坊那邊找找看吧……」

  謝靖又驚又駭。

  驚的是,昨夜英國公府的事,竟是自己兒子和女兒搞出來的;駭得是有人要殺謝誠。

  「快,馬上去曲池坊。帶上所有家丁……馬上……」

  他吼叫,急得心肝直顫。

  一行人就這樣浩浩蕩蕩殺了過去,

  花了半天,謝靖在河邊一處柳樹下找到了一具溺斃的屍體。

  正是他的兒子:謝誠。

  白髮人送黑髮人,謝靖痛得險些暈死過去。

  *

  消息傳到謝府時,陸氏正在訓叱謝雲嵐:

  「你昨日做的事,實在荒唐……幸好昨日那明覺逃掉了。如果沒逃掉,被人逼問出來,這事是謝大郎君和謝四姑娘暗中促成,在陷害五姑娘,你還要不要去參加春日宴?」

  謝雲嵐卻信誓旦旦道:「母親放心,明覺是不可能出賣我們的,他有把柄在哥哥手上……」

  可就在這個時候,管家從門外頭跑來,悲呼道:「主母不好了,出事了,大郎君昨晚上溺斃於曲池坊的河渠裡頭……家主剛剛把大郎君的屍首給帶了回來。」

  謝雲嵐莫名打了一個激靈:

  哥哥死了?

  怎麼會?

  陸氏呆了一下,繼而冷冷一笑:

  「真是報應,命里不是他的,他果然沒福氣享……」

  話音才落下,謝靖跌跌撞撞衝進來,慘白著一張臉孔,狠狠落下兩個耳光,怒吼聲足可掀了屋頂:

  「賤人,你這個賤人……我抽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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