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不講道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我不服!"

  蘇元祿突然驚恐大喊。

  張守義呵斥道:"大膽,主官已經判決,莫要咆哮公堂!"

  李佑抬手示意眾人安靜,笑道:"好,我今天讓你心服口服,有甚不服的就說出來。"

  蘇元祿畢竟是舉人,腦子轉得非常快:"將軍,你以《大唐律》來判我,自己可又遵守過《大唐律》。若自己都不遵守,又有何理由引用《大唐律》?"

  此言一出,眾皆驚駭,這是在說李佑造反,顯然蘇元祿破罐子破摔了。

  「嗙!」

  李佑猛拍驚堂木,大聲道:「取《武德律》《貞觀律》相關典籍來!」

  數名差役趕忙去取來唐朝初期重要的律法典籍,《武德律》是唐朝首部律法,而《貞觀律》在此基礎上修訂完善,二者奠定了大唐律法的基石。雖然歷經歲月變遷,這些律法在當下執行得並不徹底,但它們的權威性依舊深入人心。

  李佑指著這些典籍,問蘇元祿:「你可知這是什麼?」蘇元祿滿臉疑惑,搖頭道:「不知。」

  李佑神色莊重地說道:「此乃我大唐開國之初,高祖皇帝的《武德律》與太宗皇帝的《貞觀律》。太宗皇帝曾言,法者,非朕一人之法,乃天下之法。此律法旨在定乾坤,安萬民,上至天子,下至庶民,皆應一體遵循。」

  眾人聽聞,不禁對這些古老的律法典籍投去敬畏的目光,同時也好奇李佑將如何以此回應蘇元祿。

  「太宗皇帝的《貞觀政要》定了規矩,若有貪官污吏、劣紳豪強害民,百姓可將其扭送至官府。甚至,百姓有權闖入衙門,捉拿貪官污吏,膽敢阻攔者,嚴懲不貸!"

  包括坐在李佑身邊的歐陽蒸、張守義,都當場給聽傻了,百姓衝進衙門捉拿貪官污吏?

  蘇如鶴扭頭看著蘇珙:"四叔,你聽過嗎?"

  "沒有。"蘇珙搖頭。

  李佑接著說道:「今時今日,藩鎮割據,朝堂腐敗,官員貪污成風,致使《大唐律》形同虛設,百姓苦不堪言。我李佑起兵,正是為了重振祖宗律法,還天下一個公正。」

  蘇元祿略作思索,反駁道:「將軍既以祖宗律法為準則,那將軍舉兵反叛朝廷,難道不是公然違法?」

  李佑目光如電,環視眾人,高聲道:「當今聖上,未能守護祖宗基業,致使奸佞當權,天下大亂。藩鎮擁兵自重,肆意掠奪百姓,朝堂之上卻無人能制。賦稅沉重,百姓流離失所,餓殍遍野。我李佑不忍見百姓受苦,這才豎起義旗。我並非無視律法,而是要去除那些違背律法之人,恢復律法的尊嚴,還百姓以公道!」

  李佑又看向蘇元祿,厲聲道:「就拿你這案子來說,你身為鎮長,本應為民表率,卻做出這等禽獸不如的惡行。依《大唐律》,你罪無可赦!律法的公正,不容你這等惡徒踐踏!」

  造反的合理性找到了,咱是按太宗皇帝的法子做事。

  李佑問蘇元祿:"你還有什麼想說的?"

  蘇元祿仍不死心,狡辯道:「將軍,賤籍制度乃祖宗所定,你既然廢除賤籍,又怎可用《大唐律》來判我?若依祖宗之法,柳三娘本屬賤籍,又怎能從良為民?」

  李佑冷笑道:"你倒是機靈。"

  太宗皇帝雖然制定了賤籍,但也給賤籍留了活下去的法子。而今的大唐,別說賤籍過不下去,便是良民又如何得活?還有家奴,太宗皇帝治下,官民何人敢蓄奴,何人敢收良民為奴?在我看來,朝堂諸公,是要把天下萬民皆變為奴僕,是要把天下良民皆墮為賤戶。且說軍戶,而今與賤籍有何區別?不是我要違抗太宗皇帝,是他的不孝子孫數典忘祖!"

  "既如此,廢除賤籍又如何?廢除軍戶又如何?"

  這就偷換概念了,反正李佑手裡有兵,他說啥都是對的。

  "你強詞奪理,我不服!"蘇元祿嘶聲大吼,自知今天難以逃脫,李佑是鐵了心要弄死他。

  "嗙!"

  李佑猛拍驚堂木:"說我強詞奪理?你們又有誰講過道理!"

  "而今,天下皆有賊患,那些流寇是哪裡來的?上有朝廷苛征,下有士紳盤剝,又連年大災,百姓活不下去自會造反。去過北方之人,該當知道流寇如何講道理。他們也不分地主的田,只是殺了地主全家,把錢糧和人口都帶走,所過之處必為白地!"


  "不說遠的,就說西邊的黃巢、南邊的王緒,皆已造反,為何如此?不過求生而已!"

  "人之道,損不足以奉有餘。於是貧者愈貧,富者愈富。我並不仇視富人,若是遵紀守法而得財產,那是人家應得的!可普天之下,富者有幾人不犯法?在場士紳,誰敢說自家土地,是規規矩矩買來的,並無盤剝之事,並未放過高利貸。你們沒有收過冬牲,沒有大斗進、小斗出,我立即歸還你們的田產!誰敢說?"

  士紳們紛紛低頭,真的不敢保證。

  便是王鐸都不敢保證,因為他和父親,或許不盤剝佃戶,但家奴是肯定背主亂來的。

  全天下的地主,沒有一個是無辜者!

  所謂地主中的良善者,不過是祖輩作惡積累田產,到他這一輩卻來修橋鋪路。

  "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

  "既然你們倒行逆施,那自有天道來收拾。何謂天道,農民難以活命,被逼得造反殺官殺地主,那便是天道!歷朝歷代,哪個王朝末年不是如此?此天道循環也。你們占盡好處,不給窮人留一分生路,窮人自會揭竿而起!"

  "我知道,你們這些士紳,都覺得我是強盜。你們幾代人積累的田產,我說分就分了,還不給任何補償。我告訴你們,我若不來收你們的田,農民造反就會收你們的命!"

  李佑一腳踢開主審桌子,把旁邊的張守義和歐陽蒸都嚇到了。

  李佑走入場中,環顧眾人,說道:"今天我把話撂在這裡,我就是來帶頭造反的。均貧富,除貴賤,開萬世太平!只收你們的土地,不搶你們的錢糧,我自認已經仁至義盡了。莫要逼我抄家滅族,把你們的錢糧,把你們的家人性命也收去!"

  李佑踏前一步說:"在我治下,沒有賤籍,人人生而平等。這是穎上李佑的格位論,格乃人格,生來沒有高低之別,誰的人格更高,全看他做了好事還是壞事!地位雖有高低,卻與人格無關。"李佑指著蘇元祿,"便是柳三娘沒有從良,只是一個妓女,你也不能行強姦之事!"

  李佑又指著士紳說:"這個蘇元祿,舉人出身,又願做事,我本來是要特意栽培的。他分田之時,論績只算中等,我依舊提拔他為鎮長。我甚至已經決定,一旦拿下尉氏縣,便將此人提拔為尉氏知縣。不是他的才德有多出眾,只因他是舉人,是大族子弟,我不想跟你們這些大族徹底決裂!"

  蘇元祿聽到這番話,頓時腸子都悔青了,要是他不強姦婦女,今後肯定前途無量。

  李佑突然加重語氣:"只要你們沉下心做事,我定不會虧待。可是若敢陽奉陰違,若敢結黨營私,那我就得用《大唐律》說話!"

  李佑喝令道:"莫要挑選刑場了,就在此地絞死,讓先賢祠的歷代聖賢看著!"

  "將軍饒命!"

  蘇元祿也不狡辯脫罪了,雙腿一軟跪下去,對著李佑瘋狂磕頭。

  兩個官差拿著繩索上來,繞著蘇元祿的脖子纏一圈,然後同時朝左右用力拉拽。

  這便是中國的絞刑,比斬首體面多了,至少能留下全屍。

  只見蘇元祿抓撓繩索,雙腳開始亂蹬,兩隻眼睛越鼓越大……

  在場士紳,皆不忍卒睹,許多人扭頭望向別處。

  李佑怒喝道:"我知道,包括許多當官的在內,都覺得強姦一個妓女出身的婦人,並非什麼大不了的事情。甚至,若事後納其為妾,還算抬舉了對方。今日我就說清楚,在我這裡,舉人是人,妓女也是人,在人格上是一樣的,在法律上也是一樣的!"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