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亞歷山大二世看米哈伊爾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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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6章 亞歷山大二世看米哈伊爾的信

  「————俄國進入發展的新階段,尼古拉一世之死非同一般人之死,意昧著他強制推行的極端殘暴的專制制度的死亡————遍體鱗傷、堅強無比、經受了考驗的塞瓦斯托波爾的士兵們,還能象從前那樣忍受杖責嗎?農民後備隊回來後還能那樣馴服地去服搖役嗎?

  他們能像居無定處的騎兵那樣剛離開黑海之濱又去守衛波羅的海的海疆並消失在自己的草原里?彼得堡能白白地望著英國艦隊嗎?不,不會。一切都在變化,一切都在動盪,一切都似繃緊的琴弦————難道這驟然被喚醒了的祖國又要陷入酣睡之中?!

  不,決不會這樣。我們在這裡可以聽到遠方另一種生活情況,俄國已散發出春天的氣息。」

  ——赫爾岑由於尼古拉一世死亡的時間確實恰到好處,再加上桑德斯可謂下了血本在助推一些流言的傳播,因此才過去了短短不到兩三天的時間,倫敦的不少報紙便發現他們確實因為這種流言陷入到了比較尷尬的境地。

  甚至說,不少輕信了這則流言的讀者還寫信給他們,讓他們對污衊米哈伊爾這件事做出解釋。

  這讓不少報紙也是趕忙寫起了反駁流言的文章進行回應:「————本報注意到,近日倫敦街巷間流傳著一則頗為荒誕的傳聞,竟然說俄國皇帝尼古拉的死,與某位流亡作家連載的小說有關。

  我們本不屑於回應此類無稽之談。然而,既然它在某些角落裡竟被當作「內幕消息」傳播,我們不得不以最嚴肅的態度指出,這則流言完全是無稽之談,一位皇帝的死絕不可能跟小小一本書有關係————」

  結果他們的這些文章剛刊登出去不久,便立馬有人寫文章做出回應,而且還拿出了這些報紙前段時間刊登的米哈伊爾的小說讓沙皇高興等段落作為證據,然後進行挖苦和諷刺:「————貴報的言論為何能在短短几天時間內發生如此巨變?難不成那位米哈伊爾先生曾把你們————」

  總的來說,原本針對米哈伊爾的正變得越來越一致的輿論似乎有點混亂了起來。對此英國出版商桑德斯也確實稱得上心滿意足。

  亂起來好啊!有爭議又不完全是壞事!只要米哈伊爾的文章還能在倫敦繼續流通就行了!

  這種情況下,米哈伊爾其實也已經可以從前線回來了,過去了這麼久,他也該回到他妻子身邊好好休息了————

  在桑德斯看來,趁著這個時候避避風頭也好,儘管現在的輿論混亂了不少,但在倫敦的上流社會當中,米哈伊爾的名聲多半是毀了大半了,不過米哈伊爾也未必會在乎這個就是了。

  但成了英國的敵人,在某種程度上其實算是成了美國的好朋友,等到這些消息全部傳到美國那邊,再加上米哈伊爾在那邊還有自己的報社和雜誌社可以為自己宣傳和發聲,那麼說不定美國那邊還會把米哈伊爾當作英雄來看待呢!

  這難道就是米哈伊爾之前決定在美國那邊發展的原因?

  米哈伊爾先生,你的那雙眼睛究竟看到了多遠的未來?!

  就在桑德斯暗暗思索米哈伊爾接下來的打算的時候,米哈伊爾的那些在倫敦的朋友在察覺到輿論風向多多少少變了一些的時候,一時之間也是為米哈伊爾鬆了一口氣。

  嚴格來說,米哈伊爾在倫敦結交的朋友其實不少,在那些最近幾年才冒出頭的偵探小說作家們那裡更是有著很高的威望,而他們中其實有相當多的人為米哈伊爾說話,奈何米哈伊爾這次連載的這部作品影響的是整個英國,因此他們為米哈伊爾的辯解便多多少少顯得有點杯水車薪。

  好在輿論現在終於是出現了好轉————

  在這些人當中,赫爾岑對於尼古拉一世的死訊簡直是欣喜若狂,他同樣喜歡米哈伊爾氣死了沙皇這一貌似荒唐的留言。

  當赫爾岑初次看到這個消息時,他幾乎忘記了一切,拿著《泰晤士報》衝進餐室,找到他所有的家人們,然後噙著真誠而歡樂的眼淚把報紙給他們看————幾年來壓在他肩頭的擔子仿佛一下子就消失了。

  赫爾岑如此記錄到:「我吩咐拿香檳酒—一誰也沒想到,這時才上午十一點鐘或者更早。隨後我們又毫無必要地一起前往倫敦。在街上,在證券交易所,在飯店裡,大家只是談尼古拉的死,我沒遇見一個人聽了這消息不鬆一口氣的,這是從人類的眼睛中摘除的白內障,人們得知這個穿騎兵皮靴的大獨裁者終於即將化為泥土,無不拍手稱快。

  星期日我的家裡從早上起就擠滿了人;法國和波蘭的流亡者,德國人,義大利人,甚至認識的英國人,都帶著喜氣洋洋的臉色來了又走了。這天氣候晴朗,溫暖,飯後我們走進了花園。


  一群孩子在泰晤士河邊玩耍,我把他們叫到柵欄邊,對他們說,我們在慶祝我們的、也是他們的敵人的死亡;我把一大把小銀幣丟給他們買啤酒和糖果。孩子們歡呼道:「烏拉,烏拉!尼古拉皇帝死了,尼古拉皇帝死了!」客人們也丟給他們六便士和三便士的銅幣;孩子們買來了啤酒、糕餅和糖果,拿來了手風琴,開始跳舞。

  這以後,在我住在特威克南時期,孩子們每次在街上遇到我,總要摘下帽子歡呼:尼古拉皇帝死了,烏拉!」」

  與此同時,他們的希望和精神一下子提高了十倍。赫爾岑還立即寫了一封給亞歷山大皇帝的信,準備發表在倫敦的報紙上。

  他還相當樂觀的對別林斯基說道:「或許要不了多久我們就能和米哈伊爾一起回俄國了。」

  但這場戰爭的情況顯然沒有他想像的那麼樂觀。

  就像前面提到的那樣,目前的英國首相帕麥斯頓依舊想對俄國發動一場更大的戰役,並且想要拉上法國一起。

  而當尼古拉一世去世的消息傳到巴黎後,拿破崙三世表面並無任何輕慢,而且立即展現出歐洲君主應有的姿態。他第一時間向新沙皇亞歷山大二世發去親筆唁電,表達「真誠的哀悼」。法國官方報紙《箴言報》刊登了措辭得體的悼念文章。巴黎聖母院還為尼古拉一世舉行了隆重的追思彌撒,法國宮廷成員出席。

  這既是給俄國看的,也是給整個歐洲看的,意在表明法蘭西第二帝國皇帝的文明與風度。

  但尼古拉一世曾經極度蔑視路易·波拿巴,稱他為「冒險家」,並在其政變稱帝後,故意違反君主慣例,在國書中稱「我的朋友」而非「我的兄弟」,進行公開羞辱。

  因此從個人情感出發,拿破崙三世顯然很難有真正的同情,甚至內心深處還有些幸災樂禍。

  當拿破崙三世從一些情報部門那裡得知了倫敦流傳著一則「米哈伊爾氣死沙皇」的流言後,拿破崙三世頓時就繃不住了,甚至在心裡笑出了聲。

  這是何等荒謬的死法,哪怕只是流言,那位俄國沙皇未免也太丟人了一些————

  不過拿破崙三世笑著笑著,突然就想起了相關部門匯報給他的關於國內的情況,因此他也很快就笑不出聲了。

  法國的反戰聲音自始至終都在,在最近這兩三個月,此類聲音更是大了許多。

  除卻戰事僵持、傷亡過多等原因,拿破崙三世也不確定這其中有沒有那位文學家的小說的原因在——————

  至少法國各地確實有不少讀者非常不滿意這部小說竟然沒有結尾,要求給出一個說法,甚至還有人藉助這個機會在一些地方鬧事————

  儘管拿破崙三世一直在承受來自英國的壓力,但眼見國內的聲音越來越大,他也確實開始思考要不要藉助尼古拉一世死亡的這個機會結束這場戰爭。

  當然,前提是俄國必需接受法國方面的苛刻的條約和方案,為此他已經開始積極跟俄羅斯的新皇亞歷山大二世溝通。

  與此同時,尼古拉一世死亡的消息花了更長時間才傳到克里米亞的聯軍部隊那裡,而且是通過一個出人意料的途徑。3月4日,也就是有關沙皇死訊的公告通過電報傳至那裡的幾天前,一名法軍士兵發現一塊從塞瓦斯托波爾城外俄軍塹壕里扔過來的石頭上繫著一張紙條,紙條上用法語寫著幾句話,聲稱代表了許多俄軍軍官的觀點:「俄羅斯的暴君死了。和平馬上就要到來,我們將沒有任何理由與我們敬重的法國人交戰。如果塞瓦斯托波爾陷落了,那也是暴君罪有應得。

  —一個熱愛祖國、痛恨獨裁者的真正俄羅斯人」

  然而,不管這些俄羅斯人多麼渴望和平,新沙皇亞歷山大二世並不打算馬上放棄父親的政策。他在三十六歲時登基,之前做了三十年的皇儲,登基後的第一年依然被籠罩在父親的陰影之下。

  與尼古拉一世相比,亞歷山大二世更傾向自由派,曾受到其宮廷教師、自由派詩人瓦西里·茹科夫斯基的影響,而且去過歐洲許多地方旅行。他對軍事不感興趣,這讓他父親感到失望,但他是一個俄羅斯民族主義者,公開表示過對泛斯拉夫主義的同情。

  但無論是出於維護自己的統治和權威還是出於什麼別的原因,一位新皇顯然並不準備什麼都不做就會直接投降,接受來自英國、法國方面的苛刻條約,這對他自身的威嚴顯然會造成極大的打擊。

  因此亞歷山大二世在繼任之後,他很快就公開表示不會接受任何有辱俄羅斯的和平條件(而英國只可能接受這樣的和平條件),承諾將繼續為俄羅斯的「神聖使命」和「在世界上的光榮」而戰。


  但與此同時,他又通過外交部長涅謝爾羅迭表明他願意參加談判,達成一個能夠維護「俄羅斯完整與榮譽」的和平方案。畢竟亞歷山大二世通過一些途徑已經了解到了反戰情緒在法國日益高漲,他的這一策略的主要目的,是通過提出儘早結束衝突的建議,離間法國人與英國人。

  在這個過程中,亞歷山大二世還了解到這股反戰情緒似乎還有一位文學家的參與和引導————

  亞歷山大二世:「?」

  莫非真的是海外有孤忠?

  在這期間,亞歷山大二世同樣根據自己父親的遺願,開始整理和處理他父親的書房裡的一切遺物。

  然後他就讀到了一封已經變得有些皺巴巴的信,即《一位平民致俄羅斯沙皇尼古拉一世的一封公開信》。

  信的開頭部分就讓亞歷山大二世狼狠皺了皺眉,甚至為此感到惱怒。

  以他的性格都是如此,那麼他確實想不到他的父親有任何留下這封信的理由。

  但等他繼續往下看去的時候,他很快便明白了他的父親為何會留下這封信,也明白了俄國內部為何一直會有一些稀奇古怪的謠言————

  亞歷山大二世的心顫了顫,他實在是有些難以形容他在看完這封信後究竟是怎樣的心情————

  畢竟亞歷山大二世在一定程度上也有著迷信傾向,亞歷山大二世後來熱衷參加降靈會,他和皇后瑪麗亞·亞歷山德羅夫娜曾多次召見當時名震歐洲的靈媒丹尼爾·霍姆進宮,試圖通過扶乩、桌子漂浮等方式與亡靈溝通。他甚至曾試圖召喚自己父親尼古拉一世的靈魂。

  另外就是他相信「七次刺殺的預言」,這是他迷信行為最著名的例子。傳說在他1866年遭遇第一次暗殺後,有占下者或神職人員警告他,將躲過六次未遂,死於第七次。他對此深信不疑,甚至會在每次遇刺後數著次數。

  那麼說回現在,亞歷山大二世在看完這封信後很快就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但他猶豫了許久,終究還是沒把這封信給直接銷毀,而是暫時存放在了另外一個比較隱秘的地方。

  無論如何,他現在的當務之急還是處理好眼前的戰爭。

  「法國與俄羅斯雖然交戰但並無仇恨,」涅謝爾羅迭在給他的女婿、駐巴黎的薩克森大使馮·澤巴赫男爵的信中寫道,「當拿破崙皇帝想要和平時,和平就會實現。」馮·澤巴赫男爵把這封信念給了拿破崙三世聽。

  當三個國家最頂層的人在決定這場戰爭接下來究竟應該走向何方的時候,民間在尼古拉一世死訊傳開的這段時間,對此主要還是持比較樂觀的態度。

  而在這期間,幾乎哪裡都有人在談論這場戰爭亦或者尼古拉一世的死訊,對於始終遊走在君士坦丁堡——馬賽——巴黎—倫敦這條路線的商人們來說就更是如此。

  戰爭讓物資極度匱乏,英法政府的軍需部會發出海量訂單。有門路的商人會擠破頭去爭取合同,供應麵粉、鹹肉、軍靴、藥品和草料等。但拿到合同的往往是一小撮人,更多的投機商會自己備貨,擠上馬賽的船直奔前線。他們在營地附近兜售軍官會自費購買的「奢侈品」,利潤極高。

  因此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戰爭似乎讓這條路線短暫繁榮了起來。

  在這條路線的其中一環的其中一列火車上,許多商人和普通的旅客正頗為熱烈地談論著有關這場戰爭的最新消息和接下來的走向:「沙皇尼古拉一世死了!這場戰爭難道要結束了嗎?那真是個不錯的消息,士兵們終於可以回家了。」

  「為什麼要結束?我們國家可還沒從這場戰爭中得到半點好處呢!還是要繼續打!這場戰爭要是打贏了,對我們的民眾可是有很大好處的————」

  「我支持您的看法!戰爭可是有著很多好處,我們那裡拿到訂單的人可是越來越多了,經濟總算是要發展起來了,我已經受夠了之前那種死氣沉沉的日子。」

  「如果對國家沒有壞處並且有益,我倒希望這樣的戰爭能多打一些呢!這場戰爭應該也不會很快結束————」

  「你們這樣說未免對一些人太不公正了,我前不久剛看完一部小說,我倒是更認可他的觀點。」

  「哦!您怎麼就知道那些人不想打呢?說不定這件事對他們來說也是一件好事。有些人巴不得想要在戰場上建功立業、為國捐軀呢。這種人有很多,我見過的。您可不能替他們發言————」

  「那可真是————

  而在火車車廂一個邊緣的小角落裡,一位青年人卻只是安安靜靜的坐著,沒有參與任何關於戰爭的討論。


  他的個子很高,但臉色蒼白,身材更是莫名給人一種纖細和虛弱的感覺,仿佛一位大病初癒的病人一樣。

  偶爾有人跟他搭話:「這位先生,您身上為何有著如此多的裝飾品?您是準備拿到哪裡售賣嗎?」

  「這是別人送給我的紀念品,我幫了他們一點小忙————」

  「哦?送的竟然都是如此名貴的東西嗎?!這個銀十字架上還刻著名字呢,他們一定很感謝您。」

  「或許吧。」

  「對了,您聽說最近的新聞了嗎?沙皇尼古拉死了!依我看,這場戰爭————」

  「停下吧,停下吧!」

  他語氣短促地接連重複了兩遍,直到把別人的聲音給徹底打斷為止。

  他用他那黑色的眼睛看著別人,那目光是如此的平靜,卻讓別人再也說不出任何話來,他如此說道:「我並不喜歡這樣的話題。」

  他的目光讓別人覺得似乎同時有很多人在看他們一樣。

  火車隆隆駛過,將沿途的一切全都拋在了後面。

  世界一如既往,亦或有所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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