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但願來得及
將到子時，夜色如墨。
陸爭流的金玉苑中，繁茂的樹葉枝丫無風而動。
一個黑影快速掠過，摸進寢房，張開枯瘦的五指，朝床榻上熟睡的人抓去。
預期穿透皮肉的觸感並沒有傳來，反而是那雙黑手，被一道金光牢牢地束縛在原地。
黑影劇烈掙扎，赫然是一個披頭散髮，臉色慘白的女人。
她五官還算精緻，但此時表情古怪，七竅向外淌著黑血，顯得格外滲人。
陸妙容聽到聲音從隔間走出，身後跟著鳴玉。
她身穿窄袖中衣，外罩霧山淺紫色薄紗，偏偏一抹明紅從腰間墜向裙角。
款步間明明灩灩，衣袂翩躚頗有仙風道骨之姿。
「女人」見她走近，喉頭立刻溢出低低的嘶吼。
鳴玉將陸妙容謹慎地護在身後。
「小姐小心，讓我先過去看看。」
說著從腰間抽出一把小短刀，朝著對面走去。
還有三兩步的距離時，那「女人」突然不動了，取而代之的是破敗衣衫之下有什麼東西蠕動的聲音。
頃刻間，一個渾身是血的嬰孩破肚而出，啼哭聲尖嘯灌耳，撲向近在咫尺的鳴玉。
但鳴玉反應也不慢，而且就跟早有預料似的，往旁邊一閃身，手上的短刀已經斬斷「嬰兒」連接在「女人」身上的臍帶。
霎時間，黑血夾雜著不知什麼的液體噴濺而出，味道腥臭刺鼻。
詭嬰慘嚎一聲，心覺不妙，突然調轉方向，往窗欞竄去。
「等的就是現在。」
陸妙容指出如電，快速在半空虛劃。
「束鬼咒，出！」
烏金符文飛到詭嬰頭頂時，立刻變成一張大網兜頭罩下，將它團團困住。
片刻發現無法掙脫後，終於不再動彈。
陸妙容收手落回身側，長舒一口氣。
她如今不管是道行還是氣力，都被破面壓制，僅僅制住詭嬰這會兒功夫，額頭已經滲出了汗珠。
要是再多個一時半刻，還真沒準它給跑了。
「抓到了嗎？」
陸爭流這時從內間出來，見鳴玉已經扶著那個披頭散髮的女人靠坐在榻邊，強撐著身體來到近前。
等到看清楚那張臉後，忙不迭地伸手攬住了她，喉頭哽咽。
「椒香，真的是你？」
他雙手顫抖著拂去其臉上黏膩的髮絲，卻被上面的傷痕震得心驚。
椒香的雙眼眼皮內陷，被人將一對眼球生生挖了去。
嘴巴處也被細細密密的針線縫住，只能發出含糊不清的嗚咽。
八尺高的男人登時就紅了眼。
「怎麼會這樣？你的眼睛和嘴巴...」
陸妙容沒有立刻解釋，而是拿過鳴玉的短刀。
她割破女屍身上的衣裙，露出肚子上一道觸目驚心的傷口。
那傷口皮肉向外翻卷，旁邊還咬著一隻拇指粗細，成人手掌長的一隻大蜈蚣。
大蜈蚣一邊的對足懸空，另一邊的對足緊緊抓在女屍傷口的一側。
顯然剛才就是因為這樣，她的肚子才能「懷著」那隻詭嬰不裂開。
「果然如此。」
陸妙容聲音清寒。
「她死後屍體被人施以毒咒做成母子煞，為了不讓其魂魄去地府告狀，所以被封口。」
說罷指指對面大網下那個蜷縮著的身影。
「那不是她的孩子，是被人強塞進肚子裡煉化的怨嬰。」
什麼？！
陸爭流臉上震驚與憤恨交織。
一時不相信怎麼會有人用這麼惡毒殘忍的招數，去陷害一個無辜的女人。
陸妙容就跟猜到他心中所想似的，繼續道。
「未出生的嬰孩被打掉後並不能立即入輪迴，只有等他在陽間的壽命盡了，才能再去地府投胎。」
「陰魂流連人間，每時每刻都會飽經折磨和痛苦，久而久之自然怨念將他打掉的父母，一有機會，就會報復。」
陸爭流聽得背後冷汗連連。
椒香已經死了，照這麼說的話，他茫然地指指自己的鼻子。
「所以...」
陸妙容點頭。
「沒錯，有人讓怨嬰從椒香的腹中托生，吸食了母子兩橫死的怨氣，真正要陷害的人是你。」
「為什麼！」
他到底做錯了什麼，讓人不惜用兩條鮮活的生命來害自己。
「可能是椒香並不想傷你，也可能是那死嬰真正的生身父母，需要找個替身來幫自己避禍...」
陸妙容看著眼前這個可憐的女子，搖頭輕嘆。
【人心的自私，有時勝過鬼怪恐怖。】
鳴玉有些擔心。
「小姐，我們抓住了這個詭嬰，如何才能知道它背後是什麼人在操控啊？」
陸妙容莞爾不語。
【這就要看他的本事了。】
不等鳴玉細想自家小姐口中的這個「他」是誰，對面安靜許久的詭嬰突然暴起。
身形不知不覺中，已經比剛才大了數倍，馬上就要撐破網的束縛。
「小姐！」
鳴玉驚呼出聲。
陸妙容想要重新再罩一層新網，但抬手便覺得無力，已經到了極限。
仲夏深夜，窗外傳來悶悶滾雷之聲。
【糟了。】
她心說不好。
【氣運已經用光了，再這麼下去就算不被詭嬰弄死，也得被天誅劈死。】
即便心聲急切，陸妙容表面依舊從容鎮靜。
她目光緊緊盯著詭嬰的動作，穩聲安排。
「鳴玉，你先陪二哥帶著椒香退出去。」
「小姐我不！」
鳴玉的短刀給了陸妙容，眼下直接一腳踹毀了旁邊的木椅，抄起一根椅子腿，側身擋在了她面前。
「今日若走了，鳴玉沒臉去見老家主。」
陸爭流手邊沒有武器，拿過桌案上一把長條狀的鎮尺，也拍著胸脯往前湊。
「堂堂七尺男兒漢，遇事躲在女人身後算怎麼回事啊！以後傳出去，我還怎麼在雲京地界混，我也不走，跟鬼東西拼了！」
眼見著詭嬰馬上就掙脫束縛，剛才渾渾噩噩的椒香仿佛恢復了些神志。
凹陷的眼皮朝向詭嬰，喉頭髮出「咯咯」的響聲，第一個沖了過去，與之扭打在一起。
陸妙容看著面前勸不動的兩人，只能在心中暗自祈禱。
【但願能趕得及。】
陸爭流的金玉苑中，繁茂的樹葉枝丫無風而動。
一個黑影快速掠過，摸進寢房，張開枯瘦的五指，朝床榻上熟睡的人抓去。
預期穿透皮肉的觸感並沒有傳來，反而是那雙黑手，被一道金光牢牢地束縛在原地。
黑影劇烈掙扎，赫然是一個披頭散髮，臉色慘白的女人。
她五官還算精緻，但此時表情古怪，七竅向外淌著黑血，顯得格外滲人。
陸妙容聽到聲音從隔間走出，身後跟著鳴玉。
她身穿窄袖中衣，外罩霧山淺紫色薄紗，偏偏一抹明紅從腰間墜向裙角。
款步間明明灩灩，衣袂翩躚頗有仙風道骨之姿。
「女人」見她走近，喉頭立刻溢出低低的嘶吼。
鳴玉將陸妙容謹慎地護在身後。
「小姐小心，讓我先過去看看。」
說著從腰間抽出一把小短刀，朝著對面走去。
還有三兩步的距離時，那「女人」突然不動了，取而代之的是破敗衣衫之下有什麼東西蠕動的聲音。
頃刻間，一個渾身是血的嬰孩破肚而出，啼哭聲尖嘯灌耳，撲向近在咫尺的鳴玉。
但鳴玉反應也不慢，而且就跟早有預料似的，往旁邊一閃身，手上的短刀已經斬斷「嬰兒」連接在「女人」身上的臍帶。
霎時間，黑血夾雜著不知什麼的液體噴濺而出，味道腥臭刺鼻。
詭嬰慘嚎一聲，心覺不妙，突然調轉方向，往窗欞竄去。
「等的就是現在。」
陸妙容指出如電，快速在半空虛劃。
「束鬼咒，出！」
烏金符文飛到詭嬰頭頂時，立刻變成一張大網兜頭罩下，將它團團困住。
片刻發現無法掙脫後，終於不再動彈。
陸妙容收手落回身側，長舒一口氣。
她如今不管是道行還是氣力，都被破面壓制，僅僅制住詭嬰這會兒功夫，額頭已經滲出了汗珠。
要是再多個一時半刻，還真沒準它給跑了。
「抓到了嗎？」
陸爭流這時從內間出來，見鳴玉已經扶著那個披頭散髮的女人靠坐在榻邊，強撐著身體來到近前。
等到看清楚那張臉後，忙不迭地伸手攬住了她，喉頭哽咽。
「椒香，真的是你？」
他雙手顫抖著拂去其臉上黏膩的髮絲，卻被上面的傷痕震得心驚。
椒香的雙眼眼皮內陷，被人將一對眼球生生挖了去。
嘴巴處也被細細密密的針線縫住，只能發出含糊不清的嗚咽。
八尺高的男人登時就紅了眼。
「怎麼會這樣？你的眼睛和嘴巴...」
陸妙容沒有立刻解釋，而是拿過鳴玉的短刀。
她割破女屍身上的衣裙，露出肚子上一道觸目驚心的傷口。
那傷口皮肉向外翻卷，旁邊還咬著一隻拇指粗細，成人手掌長的一隻大蜈蚣。
大蜈蚣一邊的對足懸空，另一邊的對足緊緊抓在女屍傷口的一側。
顯然剛才就是因為這樣，她的肚子才能「懷著」那隻詭嬰不裂開。
「果然如此。」
陸妙容聲音清寒。
「她死後屍體被人施以毒咒做成母子煞，為了不讓其魂魄去地府告狀，所以被封口。」
說罷指指對面大網下那個蜷縮著的身影。
「那不是她的孩子，是被人強塞進肚子裡煉化的怨嬰。」
什麼？！
陸爭流臉上震驚與憤恨交織。
一時不相信怎麼會有人用這麼惡毒殘忍的招數，去陷害一個無辜的女人。
陸妙容就跟猜到他心中所想似的，繼續道。
「未出生的嬰孩被打掉後並不能立即入輪迴，只有等他在陽間的壽命盡了，才能再去地府投胎。」
「陰魂流連人間，每時每刻都會飽經折磨和痛苦，久而久之自然怨念將他打掉的父母，一有機會，就會報復。」
陸爭流聽得背後冷汗連連。
椒香已經死了，照這麼說的話，他茫然地指指自己的鼻子。
「所以...」
陸妙容點頭。
「沒錯，有人讓怨嬰從椒香的腹中托生，吸食了母子兩橫死的怨氣，真正要陷害的人是你。」
「為什麼！」
他到底做錯了什麼，讓人不惜用兩條鮮活的生命來害自己。
「可能是椒香並不想傷你，也可能是那死嬰真正的生身父母，需要找個替身來幫自己避禍...」
陸妙容看著眼前這個可憐的女子，搖頭輕嘆。
【人心的自私，有時勝過鬼怪恐怖。】
鳴玉有些擔心。
「小姐，我們抓住了這個詭嬰，如何才能知道它背後是什麼人在操控啊？」
陸妙容莞爾不語。
【這就要看他的本事了。】
不等鳴玉細想自家小姐口中的這個「他」是誰，對面安靜許久的詭嬰突然暴起。
身形不知不覺中，已經比剛才大了數倍，馬上就要撐破網的束縛。
「小姐！」
鳴玉驚呼出聲。
陸妙容想要重新再罩一層新網，但抬手便覺得無力，已經到了極限。
仲夏深夜，窗外傳來悶悶滾雷之聲。
【糟了。】
她心說不好。
【氣運已經用光了，再這麼下去就算不被詭嬰弄死，也得被天誅劈死。】
即便心聲急切，陸妙容表面依舊從容鎮靜。
她目光緊緊盯著詭嬰的動作，穩聲安排。
「鳴玉，你先陪二哥帶著椒香退出去。」
「小姐我不！」
鳴玉的短刀給了陸妙容，眼下直接一腳踹毀了旁邊的木椅，抄起一根椅子腿，側身擋在了她面前。
「今日若走了，鳴玉沒臉去見老家主。」
陸爭流手邊沒有武器，拿過桌案上一把長條狀的鎮尺，也拍著胸脯往前湊。
「堂堂七尺男兒漢，遇事躲在女人身後算怎麼回事啊！以後傳出去，我還怎麼在雲京地界混，我也不走，跟鬼東西拼了！」
眼見著詭嬰馬上就掙脫束縛，剛才渾渾噩噩的椒香仿佛恢復了些神志。
凹陷的眼皮朝向詭嬰，喉頭髮出「咯咯」的響聲，第一個沖了過去，與之扭打在一起。
陸妙容看著面前勸不動的兩人，只能在心中暗自祈禱。
【但願能趕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