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時局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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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由檢聽聞表情愈發猙獰:"好!好得很!"

  隨即呼喚左右:"王承恩、駱養性!"

  兩人早有準備,應聲而出:"奴婢領旨。

  ""臣領旨。

  "

  朱由檢指向幾人:"他們不是嫌棄你們錦衣衛心狠手段辣嗎?今日,就好生審審!就在這裡審!"

  「在朕與朱家人的眼皮底下,立即審訊!」

  王承恩與駱養性猛然一驚。

  瞬間行禮:「奴婢遵旨!」

  「臣遵旨!」

  說完,朱由檢逕自走向旁側的龍椅坐定。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住跪於地上的劉遵憲一干人等。

  王承恩和駱養性交換了一個眼神。

  當他們再次把目光投向朝堂之上的百官時,眾臣不約而同地打了個寒戰。

  他們深知,魏忠賢倒台之後針對廠衛所設下的所有計策,在此刻統統灰飛煙滅。

  王承恩回頭望了一眼站在身後的幾個東廠番役。

  隨即有人迅速找到旁邊的幾根木柱,熟練地準備起了如老虎凳之類的刑具。

  王承恩看著癱坐在雪地上的劉遵憲,微笑著說:

  「劉部堂,請稍安勿躁,很快就會開始。」

  劉遵憲呆坐在冰冷的雪地上,心懷恐懼地看看前面的王承恩,又瞧瞧身後的同僚們。

  那些所謂的「同事」

  此刻也自覺地閉上了雙眼。

  面對這幕,劉遵憲徹底明白了自己的處境。

  就在他絕望之下想要以咬舌自盡時,一名東廠的老太監一個健步衝到了他的面前。

  還未待他有所動作,「咔吧」

  一聲清響,老太監已經強行將他的下巴脫了臼。

  劉遵憲瞬間說不出話來。

  那位身形乾癟的老太監笑著說道:「劉部堂,莫要如此著急嘛。」

  「我這手藝可不是白練的,這點小聰明就免了吧,徒增痛苦罷了。」

  「若你再想自殺,我便先取了你的牙。」

  望著老上司劉遵憲的慘狀,工部幾位侍郎當場嚇得暈厥在地。

  他們跪地哀求:「王公公,我們認罪,我們招供!」

  聲音一出,身後群臣立時嚇得面無人色。

  王承恩目光森冷地質問侍郎:「五軍都督府交接批條是誰給你們的?」

  「是成國公,是成國公準的!」

  話音落下,人群中成國公朱純臣頓時慌了手腳,臉色煞白。

  憤怒地指著那幾名侍郎斥道:

  「你們竟敢憑空污衊於我!」

  「公爺,上月初八夜裡,我帶著一萬兩銀子找您蓋的章啊,難道您忘了嗎?」

  那人喊冤辯解。

  朱純臣氣急敗壞:「胡說!本公何時接過你一萬兩銀子!」

  王承恩則雙手垂下,冷冷盯著朱純臣:

  「公爺……」

  朱純臣衝到朱由檢面前哭訴:

  「陛下,我是東平王和平陰王的後代,我也姓朱,您也姓朱!同一個祖宗寫不出兩個朱字!」

  明朝始終,勛貴中只有成國公一支接連受封三個王爵。

  除了朱能靠戰功封的「郡王」

  ,其餘兩位的封號均讓人摸不著頭腦。

  平陰王朱勇親手送朱祁鎮去瓦剌學習,並在「奪門」

  之後被追認為平陰王。

  定襄王朱希忠更是傳奇,嘉靖二十年不曾踏入朝廷一步,卻代嘉靖祭天二十多次,最後莫名其妙得了定襄王的封號。

  朱由檢冷漠地看著朱純臣:

  「你配得起姓朱嗎?」

  「拉下去,接著審!」

  「諾!」

  此刻,伴隨著東廠和錦衣衛搓出來的刑具響起。

  達官顯貴們痛苦的叫聲,與幾萬具宗室身軀相互交織在一起。

  杏山上一片煉獄般的場景。

  顯然,朱由檢並沒有任何罷手的跡象。

  身處群臣之間的洪承疇腦海中閃過一個令人悚然的念頭。

  宗室從軍是否從一開始就是個圈套?!

  此念一生,他立時冷汗涔涔。

  再環顧四周同僚的臉色,顯然已有不少人看穿了這一點。

  但即便如此又能如何?

  百官清楚皇帝的心思,皇帝也曉得大臣知曉自己的盤算,而臣子們更明白皇帝確信自己識破他的謀劃。

  有些事情不去深究時似輕如鴻毛,

  然而一旦刨根問底,則重如泰山壓頂!

  這二十五萬宗室,分明是朱由檢遞予文武百官的一桿巨秤!

  究竟會有多少人被捲入這場風暴,全看朱由檢何時興師問罪,何時收手罷了!

  洪承疇不禁渾身一顫。

  倘若自己沒有親率大軍出征,此刻怕也難以置身事外,極有可能與那幾張「老虎凳」

  中的一張結下不解之緣。

  隨著官員間的互相攻訐指摘,不多時,內閣大學士溫體仁、英國公張之極、武清侯李國瑞等一眾權貴二十餘名相繼遭到了朱由檢當場剝奪爵祿、貶謫免官的處罰。

  而這僅僅只是個開端。

  龍椅上的朱由檢愈發意識到蘇譙所言不虛——

  大明的心腹大患從來不在外部,而恰恰在此廟堂之上!

  既已找到了切入點解決這一隱患,斷不能讓這些大臣輕易糊弄過去。

  錦衣衛與東廠全力運轉起來:緹騎審訊在前,刑部判罰隨後,天子批閱隨行,劊子手山頭揮刀斬首緊接其後。

  與此同時,在另一方戰場上,歷經數場鏖戰後的清太宗皇太極率領滿洲精銳撤至大凌河畔的某處村落近旁。

  連番激戰之後,皇太極龍袍已被血跡浸染得一片斑駁暗沉。

  明軍雖傷亡慘烈,八旗軍隊同樣損失不小。

  范文程粗略計算之下發現此次戰鬥中女真勇士陣亡人數接近五萬——還不包括登萊降卒、漢八旗以及水軍兵勇之中的減員。

  對人口本就稀少的女真人而言,可謂每戰必損不可再生之精英!

  自努爾哈赤開基以來,後金不得不常年到通古斯山嶺捕獲野人家奴納入旗下,以填補族人短缺之不足。

  這般消耗戰,於**而言何談勝利可言?!

  普天之下漢族人口億萬,漢人士兵死得起;

  然而區區滿洲一族,又如何能夠經受得起如此巨大的損失?!

  此時此刻,在清軍上下人人愁眉不展之中,皇太極偶然望向遠方村口——竟能見得高高的靈幡已然高高掛起;村莊裡家家門前都披上了一片白色素布!

  多爾袞見狀神色頓時一變:

  「這群漢人百姓,莫非是不要命了不成?!這裡可是我大清疆土!」

  「他們竟敢公然為明朝天子服喪致哀!?」

  皇太極卻默默無言,僅帶著一抹陰翳面容領著正黃旗諸將士踏入村莊。

  村裡的漢民聽到聲響漸漸聚攏而來。

  頃刻之間,幾個青壯護送之下,一名禿髮的老者拄著山東巡撫所授鳩杖緩步出門。

  隨後全村老小剃髮百姓皆面無表情俯身下跪,對著八旗眾人木然喊出了效忠**之語。

  多爾袞勃然大怒,喝罵道:

  「漢人素來禮義當先!如今天子親臨,爾等便是這般迎接?」

  那持鳩杖的老者甚至連正眼都不看多爾袞,只是借杖重重搗地冷冷說道:

  「我不過一介草民,不知什麼禮教!」

  一旁皇太極聞言輕輕瞪了多爾袞一眼,繼而擠出一絲笑意看向那位長者,問道:

  「老人家,您怎麼解說村中每戶都著喪服之事?難道不是為了明朝皇室……」


  「陛下此言差矣。」

  「我們是在悼念戰亡的八旗戰士啊。」

  多爾袞聽後,憤然喝道:

  「那你們為何不再留髮辮?剃了發又怎說為八旗服喪?!」

  老人聽完已不願與多爾袞再多爭辯,只漫不經心地答了一句:

  「涼快而已。」

  一語未畢,多爾袞已拔出隨身佩帶的腰刀。

  然而就在他出手之時,

  四下院落中傳出了密集的腳步響動聲,

  時不時閃現出鐮刀冰冷的反光。

  只需多爾袞再追問一句,

  整村民眾就會立即起而抗之。

  「你們想造反嗎?!」

  多爾袞憤怒的聲音在村莊裡迴響開來。

  此時皇太極反而冷靜下來,強忍心中怒火說道:

  「夠了!多爾袞,我們不速闖入已失禮儀,還不趕緊帶著部下離開此處!」

  被皇太極劈頭蓋臉一頓呵斥的多爾袞愣於當場。

  沒等多爾袞反應過來,

  皇太極已經向老者拱手告別道:

  「既然這樣,朕也不多打擾了。」

  隨即轉身離開村落。

  情況早已不同。

  以前若是換作今日之情形,

  皇太極絕不會手軟,定會下令將此村落屠滅乾淨。

  但如今情勢逆轉。

  遼東地區不可能驅盡漢人。

  若是此刻把這村落屠戮殆盡,消息一旦散播出去,

  必將激起遼西以至整個遼東地區的漢民紛紛反抗。

  就算屆時清軍能夠全部鎮壓斬殺,

  事後誰又去耕田務農?

  難不成要讓八旗將士親自動手下田勞作嗎?

  皇太極清楚意識到,清朝在整個遼東的統治根基已然出現鬆動徵兆。

  當下時局敏感非常,

  萬萬不可做任何激化矛盾的事。

  稍有疏忽,

  大清朝面臨的便將是無可挽回的大劫。

  皇太極滿是疲憊抬頭看著范文程苦笑問道:

  「范先生,朕如今是否該放棄帝位,向大明稱臣?」

  「或者索性將盛京還給他們得了。」

  皇太極深知,

  這一戰儘管消滅了二十萬左右的皇族宗親。

  不出一年,

  遼東地區的明軍數量將激增到數十萬。

  范文程一臉嚴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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