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一場騙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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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沒關係沒關係,這一點時間差別無足輕重。」

  「而且,既然大家的銀子都已經送來了,我明天結帳或者今天結帳又有什麼區別呢?」

  聽了周奎這番話,張之極幾人反倒感到有些難為情了。

  這些勛貴大抵出身軍伍,一個個見到銀子便笑得合不攏嘴。

  時下大明屢遭災禍,各處糧產不佳,即便是享有俸祿的朝廷貴族們收入也大幅減少。

  雖說家中尚有積蓄,但也早就靠著消耗舊業艱難度日。

  忽然找到了這麼個大發橫財的機會,怎能讓這些人心不振奮?

  旁邊的書童看著一臉複雜的洪承疇小聲說道:

  「老爺,你何不留些錢下來呢?」

  洪承疇立刻高聲怒斥道:

  「你們懂什麼?!」

  「傻瓜都看得出來這就是一場騙局!」

  「說什麼把銀子給他們,你以為這幾個呆子今天能帶著銀子回去嗎?!」

  「這類手段老爺見多了!」

  「咱們就在一旁瞧著好戲,等著這幾個愚蠢傢伙最後兩手空空離開吧!」

  洪承疇說完恨恨地坐回轎中。

  沒過一會。

  張之際、李國瑞幾人紅光滿面地從周府走了出來。

  周奎更是親自送他們出門,對眾人拱手笑道:

  「各位慢行,請提前派個人回家打個招呼。」

  「畢竟這麼多銀子,路上可不太安全呢!」

  在洪承疇目光注視下,朱純臣家的家丁駕駛馬車正朝成國公方向奔去。

  這一幕看在眼中的洪承疇頓時呆住了:這幾個莽夫難道真的掙到了這筆錢?!江南多少才子都難以獲取利益,他們這些武士為何就能輕鬆賺取收益?!更為讓洪承疇痛心疾首的是,當他親眼看見朱純臣與周奎談妥的時候,他就站在旁邊!也就是說,今天的洪承疇本來完全可以輕鬆收穫十幾萬兩白銀!越想就越氣得洪承疇幾乎要當場噴出一口血。

  與此同時,嘉定伯府門口也聚集起來許多人。

  無論王侯大臣還是其他顯赫之人紛紛擠在門外。

  大家的目的卻極其明確——就是希望周奎接受他們的銀兩!

  「周國丈啊,您是皇帝親眷,我也算是皇族中的一員啊,論起親緣關係,咱們也算親戚,這種美事怎麼可以少了我啊!」

  「說得對,這買賣還能做否?我家尚余不少銀兩。」

  「老祖宗啊!當年我們在前門大街相熟得很哪!」

  周奎左右應付之間,京城內的達官貴人都慌亂無比。

  坐在轎子裡的洪承疇腦海中陡然響起了一個聲音。

  「這次機會你就這麼錯過一次罷了。」

  「難道你還準備再放過第二次麼?」

  「就算這是個欺騙行為,那你抽身早一點便是啦!」

  「這樣套路咱看得還少嗎?只要你插手夠早,那就是穩贏不輸的事。」

  「現成的利益啊!不賺可太虧了!你還猶豫什麼呀!」

  冷汗漸漸順著洪承疇額頭滑落。

  在書童的眼皮底下,他滿頭汗水地咬牙低語:

  「速歸家中,帶上銀兩!」

  書童聞言驚訝萬分。

  「啊?」

  「我再說一遍,趕回家去!把家中的存款都拿來!」

  「快點!」

  洪承疇猛地掀下轎簾,大聲喊道:

  「快回府上!速度若是快,回來必重重有賞!」

  一聽有錢拿賞,書童瞬間就興奮起來了。

  抬轎的幾名漢子腳下似生風雷,轉瞬便疾奔至洪承疇邸前。

  隨著首批資本回報兌現,周奎府外絡繹不絕的車馬來訪。

  自此日起,府中累積白銀驟增至二百萬兩以上,數字仍在攀升。

  不久,周奎無奈之下,提前向王承恩調撥部分巨款。

  然而,那些竭力往嘉定伯府運送白銀的大臣們卻不知,這些源源不斷湧入的銀兩正悄然將他們與明朝的命運緊緊捆綁……


  收穫巨額白銀後,朱由檢亦未稍作喘息。

  眼見資金愈發充裕,朱由檢逐漸明白局勢:朝廷上下所謂賢能充朝不過虛名,這些人皆不可信。

  相較之下,經王承恩治理後的以內廷司禮監為主力反倒清淨得多。

  而周奎此刻進行之事堪稱明朝最大機密,知情人屈指可數。

  即便有些內廷太監不明就裡但也帶著銀錢登門,他們的財力與外廷勛貴相比則顯遜色。

  若將勛貴動輒數十萬甚至近百萬兩銀子對比,內廷太監不過一兩萬或頂多五六萬,實可謂窘迫。

  看著周奎呈來的帳本,朱由檢心中百感交集,這不是什麼受害者名單,簡直就是大明忠奸錄!

  朱由檢毫不猶豫地全數挪銀進了國庫,用於兵仗局鑄兵器、採購糧食等。

  甚至派出幾個年輕太監化裝遠赴東南建造遠洋船艦——

  只因明廷境內所產糧谷不足,缺的並不是白銀,而是市面緊缺的糧食。

  與祖父朱元璋幾晝夜核算,發現通過從海外進口糧食竟比本土籌糧便宜三成。

  儘管如此,朱由槼依舊年輕,雖預想官員們有錢,但未曾料到他們富有至此。

  目前,明宮三千餘名太監無不忙碌不已,然而周奎這邊送來的銀兩仍源源不斷,速度甚至快過支出。

  夜深人靜時,乾清宮內燭光搖曳,朱由檢仍在翻閱各地遞上的奏章。

  此時,王承恩神色猶豫地步入殿內:「陛下……」

  朱由槼頭也不抬地回應:「再等等。」

  王承恩苦著臉嘆道:「陛下,不是微臣不盡心,實在是無處存放了。」

  朱由檢欲安慰幾句,不想王承恩果斷打斷道:「即使我們盡全力收納,可眼下內帑的銀窖早滿了!若國丈繼續送來,宮裡的空地上怕得把銀子露天擺放了。」

  這麼多的財富無法一時花完,若隨意堆置,不出半月,後宮上下必定你十兩我五兩地被私藏乾淨。

  朱由槼不禁愣住了:「目前一共收了多少銀兩?」

  王承恩低頭回答:「已有三千五百萬兩還多,其中內帑囤積的達二千二百餘萬兩。」

  這個數目讓朱由檢太陽穴突突直跳。

  去年,朝廷徵收未來三十年的賦稅,總收入尚且僅為一千五百萬餘兩;現今僅憑周奎一番巧言,竟能斂財逾三千多萬!

  朱由檢緩緩吸了一口氣,仔細端詳著眼前的奏摺,緊咬牙關說道:

  「撥出帑幣二百萬兩,先填補兵部九邊將士多年積欠的軍餉!」

  朱由檢心裡明白。

  一旦內帑向兵部撥款銀兩之後,

  這便幾乎等同於圖窮匕見了。

  畢竟那些大臣們也並非愚鈍。

  對內帑當前應有的銀兩數額,這些文武官員比朱由檢自己還要清楚!

  王承恩上前一步,

  輕輕叩首低聲道:

  「奴婢遵命!」

  第二天一早。

  兵部尚書楊嗣昌奏請下撥九邊欠餉共計二百萬兩。

  楊嗣昌原本只是履行例行公事提出請求,

  並未期望能真的獲得批准。

  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奏章剛剛呈入宮中。

  不到半個時辰就被司禮監硃批同意。

  各位大臣見銀子來源於內帑,也沒多加思索。

  畢竟此時戰事已是大明最重要的事務。

  只是很快,這些文武大臣便察覺到了異常之處。

  次日,戶部尚書畢自嚴又上奏請求撥付賑災西北款項共三百多萬兩。

  工部尚書請求打造盔甲兵器共計花費一百五十萬兩。

  又得到了批准!

  隨後接連幾天,

  從**之中陸續批撥了一千五百萬兩之多。

  看到早朝上神色得意的朱由檢,

  再看看已請假多日的國丈周奎。

  滿朝文武無不心中升起一陣不祥之感。


  莫非這便是我們的棺材本嗎?!

  洪承疇是第一個醒過神來的。

  退朝之後,他顧不上坐轎,

  出宮門便翻身上馬直奔嘉定伯府,

  到達伯府後甚至連禮儀都無暇講究。

  直接躍下馬便拍打大門咆哮道:

  「老狐狸!把我們的錢還回來!」

  短短半個小時,

  伯府外聚集了大量前來**的文武勛貴。

  平日裡以天下為己任、高談闊論國家興亡的「君子」此刻全都撕破了臉皮。

  所有人嘶聲竭力地在周奎家門外罵喊:

  「周奎!你難道真不怕丟性命嗎?!」

  「我家世代忠誠,你這樣我們子孫如何立足?!」

  「……」

  而周奎呢。

  早已跑到**去與朱由檢下棋。

  他的兒孫前幾天都被安排回老家暫避風頭。

  周奎心裡看得明白至極:

  自己的家族命運已然徹底綁在這位皇帝女婿的一條船上。

  只要大明還在一天,

  周家的富貴依然屬於周家。

  可一旦大明有變,

  哪裡還用等到李闖或者其他勢力動手?

  那些手握實權的地方要員早就把他的人頭獻出去平息眾怒了。

  伯府門外,寒風凜冽。

  洪承疇只覺得熱血涌遍全身。

  這些個曾經自信滿滿的朝廷大員,

  此刻懊悔得腸子都要發青!

  其中不少人早前已經懷疑過周奎是在招搖撞騙。

  天底下哪會有如此穩賺不賠的投資買賣。

  但看著那一筆筆按時到帳的利息,

  他們貪念難抑啊!

  所有人都懷著押注賭一把的心理參與進來。

  更有部分人私下已經起草好了彈劾周奎結黨營私的文書。

  只要稍有風吹草動,

  立刻以罪名將周家滿門抄斬!

  但事實證明,這群號稱天下的精英卻漏算了最為關鍵的一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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