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臨河鎮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陸明和白硯舟在破曉前離開了那座已然怨氣消散的古鎮。

  晨霧濃得像化不開的棉絮,裹著兩人的腳步聲。白硯舟的左耳已不再流血,但耳廓仍泛著不正常的青白,像是被冰霜凍過。

  "接下來去哪?"陸明踢開腳下一塊碎瓦,瓦片翻轉,露出背面用血畫的歪斜符文。

  白硯舟的視線掃過路邊的老槐樹——樹幹上纏著的紅布條早已褪色,但布條下的樹皮卻刻著密密麻麻的"正"字,像是有人在記錄什麼。

  "往北。"他淡淡道,"六十里外有個鎮子,中秋前會有集市。"

  陸明挑眉:"你什麼時候對趕集有興趣了?"

  白硯舟沒回答,只是從袖中取出一枚銅錢,錢孔中穿著的不是紅線,而是一根細長的黑髮。

  銅錢落地,直立著滾向前方。

  官道年久失修,石板縫裡鑽出枯黃的野草。偶爾有趕早集的農人推著板車經過,車軲轆吱呀作響,車上堆著的麻袋滲出暗紅汁液,滴在塵土裡,引來成群的蒼蠅。

  晌午時分,兩人在路邊的茶棚歇腳。

  茶棚的桌子缺了一條腿,用磚頭墊著。賣茶的是個獨眼老漢,遞來的粗瓷碗邊緣沾著可疑的褐色污漬。

  "兩位是去臨河鎮?"老漢的獨眼渾濁發黃,卻死死盯著白硯舟的左耳,"今兒個初八,正好趕上'老楊糕餅鋪'開爐。"

  陸明端起茶碗,水面浮著的茶葉梗組成一個扭曲的"逃"字。

  "糕餅鋪?"他不動聲色地放下碗,"有什麼講究?"

  老漢的喉結滾動,嘴角濺出幾點唾沫星子:"他家的桂花糕……用的是後山那棵老桂樹的蜜,甜得邪乎。"

  白硯舟的指尖在桌面上輕叩三下,第三聲剛落,茶棚外突然傳來"啪嗒"一聲——

  一隻乾癟的蝙蝠掉在門口,翅膀折斷,嘴裡叼著半塊發霉的糕餅。

  傍晚時分,兩人站在臨河鎮的牌坊下。

  牌坊上的紅漆早已剝落,露出底下發黑的木料。橫樑上掛著的不是燈籠,而是一串風乾的……某種小型動物的屍體,用紅線穿著,隨風搖晃。

  鎮口的石板路上灑著零星的紙錢,紙灰被風捲起,打著旋兒撲向路人。幾個穿藍布衣裳的鎮民低頭匆匆走過,沒人抬頭看他們一眼。

  "客棧在哪兒?"陸明攔住一個挎著籃子的婦人。

  婦人猛地抬頭,籃子裡蓋著的藍布掀起一角——裡面裝著的不是菜,而是一把沾著糕屑的鏽剪刀。她的眼球渾濁發黃,瞳孔縮成針尖大小:"街尾……紅門的那家。"

  她說完就匆匆離開,藍布下傳來"咔嚓咔嚓"的聲響,像是剪刀在空剪。

  白硯舟望向街尾,突然道:"那不是客棧。"

  陸明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街尾的紅門上方,懸著一塊斑駁的木匾,匾上刻著三個被蟲蛀的千瘡百孔的字:

  "福壽樓"

  陸明推開福壽樓吱呀作響的房門時,門軸里突然掉出半塊霉變的糕餅。櫃檯後慢悠悠站起個穿靛藍布褂的老婦,枯瘦的手指正捻著串油膩的算盤珠子。"住店?"她眼皮耷拉著,脖頸處堆疊的皺紋里卡著幾點糕屑,"二樓左轉,別碰牆上的畫。"

  福壽樓的客房透著股霉味,床帳上繡著的"囍"字已經褪成了暗粉色。

  陸明推開窗,正對著後巷的糕餅鋪。鋪子的煙囪冒著詭異的青煙,菸絲在空中扭成麻花狀,久久不散。陸明的羅盤指針突然瘋狂旋轉,最終指向糕餅鋪的後廚。透過窗紙,看見客棧那個藍布褂老婦正站在蒸籠前——她此刻的動作快得詭異,十指如紡錘般翻飛,將案板上的肉餡捏成糕團。白硯舟的短刀在鞘中發出蜂鳴。他按住刀柄的瞬間,窗內的老婦突然轉頭,脖頸扭轉的幅度超出常人極限,嘴角縫線崩開,露出裡面層層疊疊的尖牙。

  "這地方……"他話音未落,門縫下突然滑進一個油紙包。紙包滲著暗紅的油漬,邊緣微微捲曲,像是被什麼東西舔過。白硯舟的左耳突然轉向門口——儘管已經失聰,但耳廓上的寒毛根根直立。

  "看來,"陸明用堪界尺挑開紙包,"有人急著請我們吃糕。"

  油紙包被挑開的瞬間,一股甜膩的腐香在屋內炸開。陸明盯著那塊發黑的桂花糕,糕體上嵌著的糯米粒正詭異地蠕動,像某種蟲卵即將破殼。他指尖一翻,堪界尺寒光閃過,糯米粒"啪"地爆開,濺出幾滴暗黃膿液。

  "蟲蛀的。"白硯舟忽然開口。他的視線落在窗欞上——那裡掛著個褪色的中國結,紅線早已朽爛,卻仍死死纏著一截乾枯的指節。

  陸明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冷笑:"這客棧的裝飾,倒是別致。"

  門外走廊傳來"吱呀"一聲,像是有人赤腳踩過老舊的木板。腳步聲在門前停頓,接著是細微的刮擦聲,仿佛指甲正輕輕划過門縫。白硯舟的左手無聲地按在算籌上,右耳微動。陸明則側身貼近門板,堪界尺橫在身前,尺鋒映著燭光,在門上映出一道冷冽的弧線。

  "誰?"陸明冷聲問。門外靜了一瞬,接著傳來老婦人沙啞的笑聲:"兩位……要熱水嗎?"她的聲音黏膩潮濕,像是喉嚨里含著什麼東西。

  陸明與白硯舟對視一眼,後者微微搖頭——這客棧的老婦人,剛才分明還在後巷的糕餅鋪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