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舊屋遺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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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暴雨沖刷著泥濘的山路。陸明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前面,白硯舟拉著一卷草蓆他的九曜算籌懸在頭頂,在雨幕中撐開一道無形的屏障。遠處村莊的輪廓在雨霧中若隱若現,幾點昏黃的燈火像是將熄未熄的殘燭。

  "就是那裡。"陸明指著村尾被爬山虎覆蓋的茅屋,"三年前師父帶我來過,他年輕時候的家"

  茅屋的柴扉虛掩著,門軸上積了厚厚一層灰。推門時驚動了檐下的銅鈴,鏽蝕的鈴舌發出沙啞的嗚咽。屋內陳設簡單得近乎簡陋——一張柏木桌,兩把藤椅,牆角堆著幾個樟木箱。最引人注目的是正堂懸掛的那幅畫像:青衣女子執傘立于楓樹下,眉眼溫婉,腰間卻懸著柄青銅剪刀。

  陸明的指尖剛觸及畫像邊緣,畫軸突然自行展開。夾層里飄出一封泛黃的信箋,墨跡如新:

  "吾徒親啟"

  四個字如重錘砸在胸口。陸明踉蹌著扶住桌角,右臂早已消失的金紋突然傳來幻痛。白硯舟默默退到門外,黑衣銀紋的身影融進雨幕里。

  信紙展開時,有乾枯的楓葉碎片簌簌落下。

  "見字如晤。當你讀到這封信時,為師應當已經不在了。二十三年前那場血戰,陰門九匠本已將幽冥道主合力殺死,可掘墓人臨陣倒戈..."

  雨聲忽然變得很遠。陸明看見幻象:血月下的幽冥殿,青衣女子渾身是血地護著腹部,老瞎子擊退幽冥門人衝進內殿時,看見陸清婉正用青銅剪刀劃開自己的肚腹。

  "清婉將你們兄弟託付給我,我卻辜負了她,待我返回時掘墓人不知所蹤,其餘七匠皆是重傷昏迷,我不知掘墓人叛變,沒有防備他突然偷襲搶走手中孩子,我找到你們時幽冥道主的魂魄已經注入其中一個孩子體內,我拼死擊退掘墓人,可那剛剛出生的孩子早已......

  為了不讓幽冥道主復活,我動用銅錢門旳禁術用青銅剪刀以這雙眼睛為代價,將其幽冥道主魂魄一分為二,一半鎮壓在龍虎山鎮魔井內,另一半封印在你體內,做完這些我便昏撅過去,醒來時你卻不知所蹤,直到十八年前破廟相遇,

  為師之所以給你取名為陸明是因為你母親姓陸,也你願此生不見幽冥....."

  信箋突然被雨水打濕。陸明這才發現自己在發抖,攥著信紙的指節泛白。畫像中的青衣女子腰間,那柄青銅剪刀的紋路與他右臂曾經的金紋一模一樣。

  樟木箱的鎖"咔嗒"一聲彈開。箱中整齊擺放著:一面陰陽燮里盤,九枚用紅繩串著的五帝錢,一把玄黃堪界尺,還有把纏著女子長發的青銅剪刀。剪刀下壓著一張泛黃的婚書——"陸清婉"與"殷無咎"的名字並排而立,墨跡被血跡暈開大半。原來師父曾經與娘有過一紙婚約,

  陸明拿起剪刀,鋒刃上映出自己疲憊不堪的臉。剪刀開合間,他聽見女子溫柔的哼唱,那是記憶深處最原始的安寧。

  "師父一直不敢認你。"白硯舟倚著門框,手中把玩著半塊龜甲,"你體內流著陰卷傳人的血,又封著幽冥道主的魂。他怕..."

  "怕我變成另一個幽冥道主。"陸明突然笑了,笑聲裡帶著哽咽。

  月光穿透雲層,照在陸明新換的青色長衫上——那是從師父箱底找出的舊衣,肩頭繡著枚小小的楓葉。白硯舟看著他腰間懸起的青銅剪刀,忽然想起初遇時那個少年的模樣。

  後山的楓林在雨中沙沙作響,泥濘的山路上,陸明背著老瞎子用草蓆包裹的遺體,每一步都走得極穩。白硯舟在前方引路,九根算籌懸浮在四周,將瓢潑的雨幕隔開一道縫隙。

  "就在那棵老楓樹下吧。"陸明指著山坡上一株格外粗壯的楓樹,"師父說過,他小時候常在這裡練功。"

  泥土被雨水泡得鬆軟,但挖到三尺深時,鐵鍬突然"鐺"地撞到什麼硬物。拂去泥土,露出一口小小的青銅棺材——不過二尺來長,分明是給嬰孩準備的。

  "這是..."白硯舟的算籌突然劇烈震顫。

  陸明沉默地掀開棺蓋。裡面鋪著褪色的紅綢,放著一套小小的嬰孩衣裳,衣襟上繡著"長命百歲"四個字。衣裳旁邊,是一塊已經發黑的楓銅,上面刻著殘缺的符印。

  "我弟弟的衣冠冢。"陸明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他的手指撫過那枚楓銅,上面的紋路與他肘部的胎記完美契合。

  兩人將老瞎子的遺體小心地放入新挖的墓穴、將屋內的畫像、婚書一併放入棺內

  "師父,您守了二十三年的債,今日該清了。"

  泥土一鏟鏟落下。白硯舟忽然按住陸明的手腕:"等等。"他從懷中掏出一枚龜甲,輕輕放在老瞎子心口,"這是白家的往生卦,可助魂魄早入輪迴。"

  最後一抔土覆上時,暴雨驟停。月光穿透雲層,照在新立的墓碑上。陸明用青銅剪刀在碑面刻下:"先師殷無咎"想了想又刻下「與愛妻陸清婉之墓」落款處,他咬破手指,畫了個銅錢形狀的血符。血珠滲入石碑的剎那,墓前突然生出兩株嫩綠的野山參,參須糾纏,如同執手。

  月光下,山風掠過楓林,掀起陸明額前的碎發。白硯舟看著這個與初遇時判若兩人的少年,忽然想起老瞎子信中的那句話:"願他此生不見幽冥"

  "接下來去哪?"白硯舟問。

  「租一間小屋,先養你的傷吧!」陸明頭也不回朝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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