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試探
御帳外，月光如水。
陸楚楚躲在暗處，手指緊緊攥著衣袖，四皇子的話如同毒蛇般鑽入她的耳中。
「陸昭昭是——太子的人？」她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陰狠。
難怪那個賤人突然變得如此大膽，原來是攀上了高枝。
陸楚楚咬了咬唇，一個危險的念頭在她心中成形。
她整了整衣衫，故意弄出些聲響，然後裝作剛剛路過的樣子走向四皇子的營帳。
「站住！何人膽敢擅闖皇子營帳？」侍衛厲聲喝道。
陸楚楚故作驚慌地行禮：「臣女陸楚楚，是陸良棲之女，有要事求見四殿下。」
帳內傳來四皇子陰冷的聲音：「讓她進來。」
陸楚楚深吸一口氣，邁步入內。
帳內燭火搖曳，四皇子半倚在軟榻上，眼神陰鷙地盯著她。
「陸家二小姐？」四皇子隱去陰冷，浮起溫和的笑意，「深夜造訪，有何貴幹？」
陸楚楚卻只覺得寒意上竄，掩飾不住自己的恐懼，只得盈盈下拜：「臣女無意中聽聞殿下對家姐有所疑慮，特來為殿下解惑。」
四皇子眼中精光一閃：「哦？你知道些什麼？」
「家姐自幼在鄉下長大，去年才被接回京城。」陸楚楚輕聲道，「她性子懦弱，從不敢違逆父親半分。可自從上次冬日宴後，她突然像變了個人——」
四皇子坐直了身體：「繼續說。」
「她冬日宴掌摑懷義侯的女兒，還偷偷攪得相府雞犬不寧，」陸楚楚壓低聲音，「更奇怪的是，她與林珉辰小將軍也不知何時認識了。」
四皇子瞳孔微縮：「林珉辰？」
他還納悶自己一介皇子，身邊護衛武功都不錯，怎麼就在寒山寺上了套被算計，若是有林珉辰相助，那便合理了。
「正是。」陸楚楚點頭。
四皇子猛地拍案而起：「果然如此！」他繞著陸楚楚踱步，「你為何要告訴本殿這些？」
陸楚楚眼中閃過一絲怨恨：「家姐並非自幼在相府長大，乍一回來便得了父親偏愛，如今又蒙聖寵，輕飄飄將臣女的東西都搶了去，臣女實在是不甘心。」
四皇子大笑：「好！本宮就喜歡你這樣的明白人。」他俯身捏住陸楚楚的下巴，「從今往後，你就是本宮的人了。只要你好好辦事，本宮不會虧待你。」
陸楚楚強忍著不適，擠出一絲笑容：「臣女願為殿下效勞。」
四皇子深深看了她良久：「那你得幫我個忙——」
冬日的夜晚並無蟲鳴，只有隱約風聲，吹動著那些常青樹的葉子，片刻後帳篷外似乎有誰踩了一腳樹枝，猛地落下兩片葉子。
——
清晨，陸昭昭剛梳洗完畢，御前太監便來宣旨，命她即刻前往御帳面聖。
「縣主請隨奴婢來。」玉德恭敬道。
一路上，陸昭昭感受到無數探究的目光。
昨日還是相府不受寵的大小姐，今日卻成了炙手可熱的縣主，這轉變太過突然，連她自己都有些恍惚。
御帳前，侍衛層層把守。
玉德通報後，帳內傳來皇帝爽朗的笑聲：「昭昭來了？快進來！」
陸昭昭深吸一口氣，邁步入內。帳中只有皇帝和太子二人，正在對弈。
「臣女參見陛下，參見太子殿下。」她恭敬行禮。
皇帝招手示意她近前：「不必多禮。來，看看朕這盤棋下得如何？」
陸昭昭並非不懂棋，甚至以前上學的時候還靠這個拿過獎金，但展露鋒芒也要適可而止，此時她是剛回家不過一年的無知蠻女，如果此時再表現出什麼來的話，反倒是不對勁了。
於是她「啊」了一聲，面露難色：「臣女哪懂這個呀，黑黑白白的交織，看了讓人眼花。」
皇帝似乎被這坦誠的說法逗笑，隨手一指旁邊的茶點：「那你先吃些糕點蜜餞，等等我們父子倆下完這盤。」
陸昭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坐在一邊，也不打擾，就這麼一口口吃著。
這說不定也是皇帝的一場試探，長公主從前也愛鑽研棋藝，若這一點陸昭昭也和她一模一樣的話，那就有些蹊蹺了。
果然，皇帝再轉過頭去專注下棋時，眉間肉眼可見地鬆動了幾分。
御帳內，檀香裊裊。
陸昭昭端坐在繡墩上，指尖輕捻著一塊蜜餞海棠，目光低垂。
她刻意讓手指沾上些許糖霜，顯出幾分笨拙模樣。
「父皇這手棋下得妙。」太子忽然輕笑，修長的手指在棋盤上方頓了頓，「兒臣竟一時不知該如何應對。」
皇帝捋須而笑：「你這孩子，分明是讓著朕。」說著目光不經意掃過陸昭昭，「昭昭覺得呢？」
陸昭昭慌忙將半塊糕點放下，唇邊還沾著糖霜：「陛下恕罪，臣女實在看不懂這些。」她侷促地擦了擦嘴角，「小時候在雪鄉時，連棋子都沒見過呢。」
帳內燭火忽地一跳。
皇帝目光在她沾著糖霜的指尖停留片刻，忽然道：「朕那個皇姐，最討厭甜食。」
陸昭昭心頭一緊，卻歪著頭露出困惑神色：「是嗎？臣女在鄉下時，只有過年才能吃到糖呢。」
——說著又拿起一塊酥糖，小心翼翼地咬了一角。
太子忽然輕咳一聲：「兒臣記得昭昭表妹在宮宴上時，蜜餞都不曾動過。」
「第一次見天顏，難免緊張，後又經歷了種種瑣碎事，連飯都沒吃多少。」陸昭昭垂眸，心跳如鼓，面上卻擺出一副十分可惜的模樣，嘆了口氣，「臣女還因為這個懊悔了好些天。」
她確實疏忽了這個細節——原主在雪鄉里飢一頓飽一頓，哪怕回了相府也吃不飽，怎會挑剔甜食？
皇帝若有所思地摩挲著茶盞，忽然轉了話頭：「昭昭可會撫琴？」
「不會。」陸昭昭搖頭，面色有些尷尬和緊張，鬢邊珠花輕輕晃動，「在雪鄉時，臣女平日裡只會漿洗衣物，做些吃的，空閒時還接了些針線活兒繡了拿出去賣。」
「刺繡？」皇帝眼中精光一閃，「可會繡蘭草？」
帳內空氣驟然凝滯。
陸昭昭捏著帕子的手微微發顫——這是致命的試探。
長公主雖是個潑辣人，但在刺繡上頗有造詣，雖不常繡，但太后每年過生日她都會繡一些帕子香囊送去，隨便拿出一樣來，都口口相贊。
正當她猶豫之際，帳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報——」侍衛慌張闖入，「四殿下遇刺！」
「什麼？」皇帝面色一沉猛地起身，棋盤被帶翻，黑白玉子嘩啦灑了一地。
待眾人匆忙出帳時，她飛快地瞥了一眼地上散落的棋局——那分明是殘譜《破煞陣》，傳聞中長公主獨創的棋路。
若是剛才自己擅作主張說了些棋局分析，那麼……
她的後背沁出冷汗。
這場看似隨意的召見，從頭至尾都是精心設計的試探。
沒有一個皇帝會輕易地相信，一個能彌補自己過去遺憾的人，會莫名其妙地出現在自己身邊。
帳外突然傳來陸楚楚悽厲的哭喊：「是姐姐！我親眼看見姐姐的丫鬟去過四殿下營帳！」
陸昭昭瞳孔驟縮。
陸楚楚躲在暗處，手指緊緊攥著衣袖，四皇子的話如同毒蛇般鑽入她的耳中。
「陸昭昭是——太子的人？」她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陰狠。
難怪那個賤人突然變得如此大膽，原來是攀上了高枝。
陸楚楚咬了咬唇，一個危險的念頭在她心中成形。
她整了整衣衫，故意弄出些聲響，然後裝作剛剛路過的樣子走向四皇子的營帳。
「站住！何人膽敢擅闖皇子營帳？」侍衛厲聲喝道。
陸楚楚故作驚慌地行禮：「臣女陸楚楚，是陸良棲之女，有要事求見四殿下。」
帳內傳來四皇子陰冷的聲音：「讓她進來。」
陸楚楚深吸一口氣，邁步入內。
帳內燭火搖曳，四皇子半倚在軟榻上，眼神陰鷙地盯著她。
「陸家二小姐？」四皇子隱去陰冷，浮起溫和的笑意，「深夜造訪，有何貴幹？」
陸楚楚卻只覺得寒意上竄，掩飾不住自己的恐懼，只得盈盈下拜：「臣女無意中聽聞殿下對家姐有所疑慮，特來為殿下解惑。」
四皇子眼中精光一閃：「哦？你知道些什麼？」
「家姐自幼在鄉下長大，去年才被接回京城。」陸楚楚輕聲道，「她性子懦弱，從不敢違逆父親半分。可自從上次冬日宴後，她突然像變了個人——」
四皇子坐直了身體：「繼續說。」
「她冬日宴掌摑懷義侯的女兒，還偷偷攪得相府雞犬不寧，」陸楚楚壓低聲音，「更奇怪的是，她與林珉辰小將軍也不知何時認識了。」
四皇子瞳孔微縮：「林珉辰？」
他還納悶自己一介皇子，身邊護衛武功都不錯，怎麼就在寒山寺上了套被算計，若是有林珉辰相助，那便合理了。
「正是。」陸楚楚點頭。
四皇子猛地拍案而起：「果然如此！」他繞著陸楚楚踱步，「你為何要告訴本殿這些？」
陸楚楚眼中閃過一絲怨恨：「家姐並非自幼在相府長大，乍一回來便得了父親偏愛，如今又蒙聖寵，輕飄飄將臣女的東西都搶了去，臣女實在是不甘心。」
四皇子大笑：「好！本宮就喜歡你這樣的明白人。」他俯身捏住陸楚楚的下巴，「從今往後，你就是本宮的人了。只要你好好辦事，本宮不會虧待你。」
陸楚楚強忍著不適，擠出一絲笑容：「臣女願為殿下效勞。」
四皇子深深看了她良久：「那你得幫我個忙——」
冬日的夜晚並無蟲鳴，只有隱約風聲，吹動著那些常青樹的葉子，片刻後帳篷外似乎有誰踩了一腳樹枝，猛地落下兩片葉子。
——
清晨，陸昭昭剛梳洗完畢，御前太監便來宣旨，命她即刻前往御帳面聖。
「縣主請隨奴婢來。」玉德恭敬道。
一路上，陸昭昭感受到無數探究的目光。
昨日還是相府不受寵的大小姐，今日卻成了炙手可熱的縣主，這轉變太過突然，連她自己都有些恍惚。
御帳前，侍衛層層把守。
玉德通報後，帳內傳來皇帝爽朗的笑聲：「昭昭來了？快進來！」
陸昭昭深吸一口氣，邁步入內。帳中只有皇帝和太子二人，正在對弈。
「臣女參見陛下，參見太子殿下。」她恭敬行禮。
皇帝招手示意她近前：「不必多禮。來，看看朕這盤棋下得如何？」
陸昭昭並非不懂棋，甚至以前上學的時候還靠這個拿過獎金，但展露鋒芒也要適可而止，此時她是剛回家不過一年的無知蠻女，如果此時再表現出什麼來的話，反倒是不對勁了。
於是她「啊」了一聲，面露難色：「臣女哪懂這個呀，黑黑白白的交織，看了讓人眼花。」
皇帝似乎被這坦誠的說法逗笑，隨手一指旁邊的茶點：「那你先吃些糕點蜜餞，等等我們父子倆下完這盤。」
陸昭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坐在一邊，也不打擾，就這麼一口口吃著。
這說不定也是皇帝的一場試探，長公主從前也愛鑽研棋藝，若這一點陸昭昭也和她一模一樣的話，那就有些蹊蹺了。
果然，皇帝再轉過頭去專注下棋時，眉間肉眼可見地鬆動了幾分。
御帳內，檀香裊裊。
陸昭昭端坐在繡墩上，指尖輕捻著一塊蜜餞海棠，目光低垂。
她刻意讓手指沾上些許糖霜，顯出幾分笨拙模樣。
「父皇這手棋下得妙。」太子忽然輕笑，修長的手指在棋盤上方頓了頓，「兒臣竟一時不知該如何應對。」
皇帝捋須而笑：「你這孩子，分明是讓著朕。」說著目光不經意掃過陸昭昭，「昭昭覺得呢？」
陸昭昭慌忙將半塊糕點放下，唇邊還沾著糖霜：「陛下恕罪，臣女實在看不懂這些。」她侷促地擦了擦嘴角，「小時候在雪鄉時，連棋子都沒見過呢。」
帳內燭火忽地一跳。
皇帝目光在她沾著糖霜的指尖停留片刻，忽然道：「朕那個皇姐，最討厭甜食。」
陸昭昭心頭一緊，卻歪著頭露出困惑神色：「是嗎？臣女在鄉下時，只有過年才能吃到糖呢。」
——說著又拿起一塊酥糖，小心翼翼地咬了一角。
太子忽然輕咳一聲：「兒臣記得昭昭表妹在宮宴上時，蜜餞都不曾動過。」
「第一次見天顏，難免緊張，後又經歷了種種瑣碎事，連飯都沒吃多少。」陸昭昭垂眸，心跳如鼓，面上卻擺出一副十分可惜的模樣，嘆了口氣，「臣女還因為這個懊悔了好些天。」
她確實疏忽了這個細節——原主在雪鄉里飢一頓飽一頓，哪怕回了相府也吃不飽，怎會挑剔甜食？
皇帝若有所思地摩挲著茶盞，忽然轉了話頭：「昭昭可會撫琴？」
「不會。」陸昭昭搖頭，面色有些尷尬和緊張，鬢邊珠花輕輕晃動，「在雪鄉時，臣女平日裡只會漿洗衣物，做些吃的，空閒時還接了些針線活兒繡了拿出去賣。」
「刺繡？」皇帝眼中精光一閃，「可會繡蘭草？」
帳內空氣驟然凝滯。
陸昭昭捏著帕子的手微微發顫——這是致命的試探。
長公主雖是個潑辣人，但在刺繡上頗有造詣，雖不常繡，但太后每年過生日她都會繡一些帕子香囊送去，隨便拿出一樣來，都口口相贊。
正當她猶豫之際，帳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報——」侍衛慌張闖入，「四殿下遇刺！」
「什麼？」皇帝面色一沉猛地起身，棋盤被帶翻，黑白玉子嘩啦灑了一地。
待眾人匆忙出帳時，她飛快地瞥了一眼地上散落的棋局——那分明是殘譜《破煞陣》，傳聞中長公主獨創的棋路。
若是剛才自己擅作主張說了些棋局分析，那麼……
她的後背沁出冷汗。
這場看似隨意的召見，從頭至尾都是精心設計的試探。
沒有一個皇帝會輕易地相信，一個能彌補自己過去遺憾的人，會莫名其妙地出現在自己身邊。
帳外突然傳來陸楚楚悽厲的哭喊：「是姐姐！我親眼看見姐姐的丫鬟去過四殿下營帳！」
陸昭昭瞳孔驟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