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不回來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這些話,前世的夏槐在心裡藏了整整五年。

  爸媽待她的好,她看在眼裡,可為人父母難免會有私心,夏槐不介懷,不代表她毫無察覺。

  這場婚約,委屈的不止是秦書南。

  當十八歲的夏槐,在寂靜的大院內,邁入空蕩蕩的洞房時。

  沒人知道,她掉過多少眼淚,也沒人問過,她願不願意嫁給秦書南。

  流轉在眸間的淚水沿著臉頰滑落,夏槐深呼吸,平靜地拿出了皮箱最頂端的紅匣子。

  「秦書南,大婚時沒有主持,也沒人問過我,是否願意嫁給你,與你執手白頭。」

  夏槐將紅匣子放到秦書南掌心,一併還給他的,還有秦家多年的恩情,與她最後的留念。

  她總算,能說出當時無人過問的答案了。

  「我不願意,秦書南,我寧願一輩子孤獨終老,也絕不會嫁給心有所屬之人。」

  「金鐲子是媽給我的,現在我還給你,你大可將它留給真正的心上人。」

  「彩禮我原封不動地留下了,衣物都是我兩年前買的,你要信不過,也可以親自清點。」

  衣櫃空出兩格,檯面上少了一隻的搪瓷茶罐子,夏槐的東西不多,可樣樣都是成雙成對的。

  秦書南想起,結婚兩年,夏槐再也沒買過一樣獨屬於她的東西。

  如今,望著樣樣缺少一隻的物件,秦書南渾身不自在,像是心突兀空中出一塊,卻琢磨不出具體少了什麼。

  「你真的要走?」

  自結婚起,秦書南總盼著夏槐走。

  可眼下她真要走了,秦書南又覺得,一個人住在這麼大的房間,難免寂寞。

  「被子也是你買的,我用不上,還有水壺,你要走記得把東西都帶上…拿不下,我騎車送你過去。」

  面對夏槐,秦書南頭一回這麼多話,他喉結滾動,滿腦子都是夏槐依偎在旁人胸膛的模樣,吐出的話語澀得要命,流露出變質的酸。

  「現在亂得很,你當心點,別聽了幾句花言巧語就傻乎乎地跟人走,到時候被拐賣到村里,害得爸媽擔心。」

  「不用了。」

  夏槐搖頭,毅然關上門,轉身前秦書南看見了夏槐唇間那抹疏遠的笑意。

  「我一個人能行。」

  不知何時起,夏槐不再期望他的幫助。

  就好像,已然失望了無數次。

  夏槐提著皮箱出門時,滿大院的人都在看熱鬧,劉嬸搖著蒲扇笑道:

  「小夏,大包小包地要去哪啊?別是鬧大了,書南趕你回娘家了吧?」

  夏槐能聽出她話中的幸災樂禍,反正早晚要離婚,她索性直言道:

  「搬出去住,不回來了。」

  「不回來了?小夏,你要分家啊?」

  這下劉嬸驚了,她聽聞夏槐是鄉里來的丫頭,而秦書南可是公立小學的鐵飯碗,她能捨得這麼塊香饃饃?

  夏槐不理她,提著箱子往院子外走,離筒子樓遠了,她腳步都變得無比輕快,沉甸甸的箱子壓得胳膊發酸,可夏槐滿心滿眼都是即將搬進的新房,感覺前所未有的痛快。

  她馬上就能離開秦書南了。

  等到租房時,蘇巧正煮著藥,聞聲一溜小跑過來,要幫她搬行李。

  「謝謝姐姐的糖糕。」

  拎著皮箱進屋後,蘇巧望著夏槐空空的雙手,明顯有點失落:

  「屋裡我收拾乾淨了,姐姐需要幫忙的話,叫我一聲就好。」

  廳堂擺著水桶,夏槐屋裡的地磚拖得反光,床底的書搭著布,桌面多了盞煤油燈。

  主臥響起咳嗽聲,蘇橋慌忙去盯著煮開的藥,她頭髮跟狗啃似的,剪得很短,一看就是賣掉了辮子換錢。

  先前夏槐聽楊玉蘭說過,蘇家母女都是苦命人,蘇巧媽媽生二女兒時,正趕上計劃生育,婆家為延續香火,想掐死小女兒,蘇巧媽媽連夜帶著兩個女兒逃到梅山,可惜小女兒染上風寒,沒能足歲就死了,自此蘇巧媽媽也一病不起。

  鄰居都說蘇巧媽媽得了癆病,平時沒人敢跟蘇巧來往,她出租的房間更是無人問津。

  蘇巧很開心,房子租出去,家裡能多筆收入,她也能多位說話的人,新來的姐姐人還好,居然捨得送她肉饃吃,要知道尋常人家想吃口豬肉,都得等到過年才有機會。


  蘇巧打心眼希望夏槐多待兩天,讓冷清的家中有點菸火氣,也能學別人家過個熱鬧年。

  肉聯廠單休,夏槐顧不上整理行李,扭頭去了東街。

  東街盡頭是黑市,明面禁止的票券交易,通常在這一片進行。

  「妹子,買什麼?」

  夏槐剛進胡同,突兀有位花襯衫上前搭話,他單手插在三角兜里,狹長的眼睛眯起,吐出串白煙。

  他抽的廉價煙,味道嗆得要命,夏槐微微皺眉,當即加快腳步。

  「跑什麼,黑市價高,殺的就是你這種兜里有子,腦子沒貨的女人。」

  街道的路燈昏暗,花襯衫跟在後面,咧嘴露出滿口黃牙:

  「乖乖聽話,要買什麼,哥哥都替你包了。」

  話音未落,他一把扯住夏槐垂在肩側的麻花辮,揣在兜里的手捏著棉布,死死捂住夏槐的嘴不放。

  扯辮子那下,讓夏槐半邊頭皮都麻了,她發狠地咬住花襯衫的手掌,手伸進包間摸索,很快握住了車間用的剔骨尖刀。

  「放開我!」

  「放心,只要你聽話,我保證能讓你舒服。」

  花襯衫下流的口哨聲在耳際響起,當他的手探向夏槐腰側的瞬間,夏槐持刀狠狠地向身後刺去,隨即聽到聲變調的慘叫。

  眼前出現重影,夏槐胡亂揮了兩下刀,跌跌撞撞地往有光的地方跑。

  「死娘們。」

  花襯衫抹了把胳膊上的血,目露凶光:

  「玩爛的破鞋而已,還裝上他媽的貞潔烈女了。」

  手帕沾著迷香,揮之不去的味道讓夏槐渾身滲出薄汗,眼前的光點時近時遠,變成不真切的一團。

  那是街道的路燈,平時總有民警巡邏,再遠些還有叫賣的小販。

  夏槐頭腦發暈,手腳如陷在泥濘間,只覺得無論多賣力地跑,始終跟燈還有一段距離。

  一股蠻力扯住後衣領,夏槐臉上猝然傳來劇痛,這記火辣辣的耳光抽得夏槐右耳霎時失了聲,光能看到花襯衫的唇瓣在張合,卻聽不真切他說的話。

  「賤貨,真不識好歹。」

  「跑啊,你再跑一個給我看看,狗娘養的……」

  花襯衫罵罵咧咧,提起夏槐衣領往巷子深處拖,夏槐頭髮都散了,指甲死命往花襯衫胳膊上抓。

  淚眼婆娑間,夏槐看到巷口有道人影,穿著套藍色校畢,遠遠地高呼一聲:

  「夏槐。」

  是秦書南。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