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家裡容不下這麼髒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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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帶頭的男孩咬著肉饃,不顧阮雲霞剎那間變得慘白的臉,興沖沖道:

  「你知道嗎?她結婚那天,新郎在她房裡抓到一個男人,婚禮當場取消了,酒席都沒吃上。」

  孩童語調高亢,如刺入阮雲霞耳膜的兩柄尖刀。

  她甚至沒等到謝幕,就猛地捂住臉,轉身哭著跑下台。

  悽厲的聲音讓台上的領舞長嘆一口氣。

  托她的福,整場演出下來,孩童毫不關心主持的結束語,都在交頭接耳,問阮雲霞為什麼哭。

  「陳澤,你出來,誰教你編排女兵謠言的?」

  秦書南惱火地提起帶頭男孩的耳朵,陳澤梗著脖子,不服氣道:

  「大家都看見了,我媽說,這種破壞別人家庭的破鞋,出門是要遭雷劈的!」

  婚禮的事情,新郎給阮雲霞留了三分情面,除了現場知情者,並未外傳。

  陳澤也是從大人嘴裡聽說的,小孩子藏不住心思,對待看不慣的人,就打心底想讓她顏面掃地。

  可話一出口,秦書南猝然沉下臉,抓起鐵尺死命往陳澤掌心一抽。

  「什麼破鞋,姐姐是女兵!」

  「小小年齡,滿嘴髒話,說,都是誰教你的?」

  脆響聲起,鐵尺將陳澤掌心抽得發腫,瞬間鼻涕眼淚全掉下來,支支吾吾半天,也沒能說出完整的句子。

  秦書南厲聲質問時,瞥見了陳澤揣在口袋裡的油紙。

  紙面上留著手印,秦書南記得,他曾在家裡見過類似的油紙。

  「這紙,是不是一個嘴角有痣的姐姐給你的?」

  見陳澤點頭,秦書南捏緊鋼尺逼問。

  「這些話,也是她教給你的?」

  陳澤沒敢抬頭,捏著掌心胡亂點頭,而秦書南冷笑一聲。

  「果然是她。」

  「你走吧,記得寫五百字檢討給我。」

  隔著柵欄,夏槐目睹了秦書南的逼供全程。

  其實,他心裡早有人選,不過是等著陳澤親口說出來罷了。

  能害阮雲霞的,不可能是孩童的噁心,只能是她夏槐。

  大爺蹬著三輪,吱呀吱呀地往廢品站騎,捆在一起的書籍堆中,有幾本近乎全新的小人書。

  「大爺,書怎麼賣?廢品站一斤四分,你算我三分五一斤行不?免得你跑一趟累人。」

  夏槐主動迎上前,大爺斜眼看著她,不耐煩地停車解繩子。

  「三分八,你挑快點,別耽誤我的事。」

  話說到這份上,夏槐也不想討價還價,果斷挑好小人書,放到大爺的吊秤一算,差二兩一斤。

  差的二兩夏槐沒計較,笑眯眯地追問。

  「大爺,三輪車哪裡買的?」

  見她出手利落,大爺臉色緩和,嘴裡的旱菸上下擺動。

  「東街頭買輛二手自行車,找修車鋪的老李改的,他手藝好,車改造後能裝不少貨。」

  「行,謝謝大爺。」

  捆緊的書堆將軍用書包塞得正正方方,夏槐抱著沓下巴高的書堆,半路胳膊酸了,就把書放下緩緩。

  一路走一路停,夏槐總算把書堆扛到租房,塞進清空的床底。

  來之前夏槐買了糖糕,得知蘇巧沒吃飯後,便將糖糕送給她當謝禮了。

  「謝謝姐姐。」

  蘇巧瘦得只剩皮包骨頭,可拿到糖糕,第一反應仍是留給媽媽吃。

  以後做肉夾饃時,也記得給蘇巧帶一份吧。

  夏槐暗自思索,回到筒子樓。

  「小夏,你跟秦書南鬧脾氣了?」

  剛進大院,就有鄰居關切道:

  「都是一家人,你趕緊勸勸,別鬧得這麼難看。」

  上樓後夏槐才得知,所謂鬧得難看,居然是指秦書南將她的衣物盡數丟出門外。

  「書南,好端端的東西,你丟了幹嘛啊?」

  明眼人都知道,別插手別人家務事,偏偏劉嬸多嘴,樂得見夏槐遭殃。


  「打掃衛生,家裡容不下這麼髒的東西。」

  秦書南抓起剛晾曬的衣物,連同衣架一併丟到門外,其中還有夏槐換下的睡衣。

  說是衣服髒,秦書南就差點名道姓地罵夏槐心臟了。

  秦書南還想丟,夏槐抽出皮箱,將滿地的衣服疊好放入箱子。

  到最後,她所有衣物塞得滿滿當當,僅僅用了一隻皮箱。

  「夏槐,你鬧夠了嗎?」

  直到夏槐翻出抽屜里的戶口本時,秦書南終於看不下去了。

  「說好要離婚,我確實不該在家多待這麼些天。」

  「你有意見可以直接跟我說,鬧得滿大院都知道,丟的是我們雙方的臉。」

  提起皮箱,夏槐起身要往外走,秦書南陰沉著臉,嘴角揚起抹譏笑:

  「別裝了,你能去哪?」

  「起鬨雲霞的小孩,是你教唆的對不對?」

  「不是。」

  見夏槐頭也不回,秦書南猛地站起身,厲呵道:

  「夏槐,你給我站住!」

  「我已經娶你了,我和阮雲霞之間已經不可能了,你為什麼不明白……」

  「我不在乎!秦書南,我要離婚,要離開秦家,你愛誰都無所謂。」

  「這句話我翻來覆去說了這麼多遍,你是沒長耳朵,還是說,你一個當老師的,連人話都聽不明白?!」

  當秦書南握住手腕的剎那,那股劇烈的刺痛,讓夏槐想起了前世壓住腳踝的石板。

  想起了秦書南跪倒在廢墟前的哀求,想起她在血腥味中迎來新生的嬰孩。

  沒人在乎她,和她孩子的死活。

  可如今,當她想放手了,眼前人卻一次次地命令她,別鬧了。

  「能不能別鬧了,能不能放過我,這些話理應是我對你說才對。」

  夏槐的眼眸泛起淚光,她深呼吸,竭力扼制住語調間的顫抖:

  「我嫁給你兩年了,這兩年裡你沒給過我一天好臉色,說是我的丈夫,可你心裡只裝得下阮雲霞一個人。」

  「我說的話你從不往心裡去,有關我的事情,你記得甚至不如阮雲霞愛吃桂花湯圓牢。」

  「你總說是我逼你,逼你跟看不起的人共度餘生,逼你看著阮雲霞嫁給他人,可你從頭到尾都沒想過,端給你的涼粉那天,我一直陪在媽身邊寸步不離,我是何時買的涼粉?又是上哪買來的藥?」

  「爸媽逼你成婚,是不想耽誤你的前途,怕你在異鄉沒人照顧,才藉口婚約之名,將我留在你身邊,替你打理所有瑣事,讓你能安心做個逍遙自在的甩手掌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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