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卡爾文家族的延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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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6章 卡爾文家族的延續

  瑞秋娜坐在書房的柔軟沙發上,雙手緊緊絞著手裡的手帕。

  旁邊她的丈夫羅納德子爵站得筆直,卻顯得格外侷促。

  羅納德的目光不敢久留在外面的景象上,卻又控制不住地往那邊飄去。

  港口方向,鋼鐵艦隊的輪廓幾乎遮住了天際,黑色的艦身在霧氣中若隱若現,像一排排沉默的巨獸。

  羅納德咽了口唾沫,腿肚子隱隱發緊,算式他是一名精英騎士,也難免對於這種具有壓迫感的怪物,感到些許恐懼。

  而瑞秋娜的心思卻早已不在窗外,她的記憶在腦海里來回拉扯。

  記憶里,她的弟弟路易斯還是個少年,總是低著頭,說話前要猶豫半天。

  家族宴會上,他坐在最邊角的位置,卻依舊努力維持著禮節。

  剛得知他被選中去北境當開拓男爵的時候,她心想完蛋了,她是真的擔心過擔心這個軟弱的弟弟被發配到北境後,連第一個冬天都撐不過去。

  就懇求丈夫多給了一些金幣,以及自己私藏的生命藥劑給弟弟,哪怕多一線生機。

  而從北境傳回來的消息,卻一次比一次瘋狂。

  最開始,只是一些零散的傳聞,以及路易斯謙遜的來信。

  那個被家族放棄,被發配到荒原的棄子,竟然在北境站穩了腳跟。

  他從一個連像樣領地都沒有的開拓男爵起步,硬生生在凍土和蟲潮里活了下來,並取得了埃德蒙公爵之女。

  接著消息開始變得具體。

  埃德蒙公爵戰死,原本各自為政的邊境領主,被他用極其冷酷又高效的方式捏合在一起,而那些被認為不可戰勝的異族,被成批地埋進了凍土。

  然後是灰岩行省,在短時間內被他吞併。

  最後他對教廷拔劍了,而且贏了。

  於是那些零散的稱呼,被人們一條條拼在了一起。

  北境太陽、灰岩征服者、教廷毀滅者、奇蹟締造者、偉大的卡爾文……

  「他還是那個路易斯嗎?」這個念頭在瑞秋娜心裡一閃而過。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裙子,這是她如今最體面的一件了,款式不新,料子也稱不上華貴,卻已經是她能拿出來的全部體面。

  羅納德注意到了她的沉默,輕輕走到她身旁,小聲安慰:「別太擔心,親愛的,赤潮的騎士對我們很客氣,沒有半點怠慢,這說明……路易斯大人心裡還是有你的。」

  話說出口,他自己都忍不住又擦了擦手心的汗。

  門在這時被推開。

  瑞秋娜幾乎是條件反射般抬起頭。

  路易斯走了進來,一身乾淨利落的便服。

  他刻意收斂了氣息,那股足以讓人窒息的威壓被壓到極低,仿佛只是一個久未歸家的年輕領主。

  即便如此,瑞秋娜還是愣住了。

  眼前的弟弟,比她記憶中高出了太多。

  他肩背挺直站在那裡,便自然而然地成為整個房間的中心。

  那不是刻意擺出的威嚴,而是長期發號施令後沉澱下來的氣場,安靜卻讓人不敢忽視。

  「他變了。」瑞秋娜心裡輕輕一顫。「變得像父親……」

  她下意識地準備起身,行一個正規的貴族禮。

  以路易斯如今的地位,她這麼做無可指摘。

  可她還沒站穩,路易斯已經快步走了過來,伸手虛扶了一下。

  「姐。」他的動作很輕,卻異常自然,「這幾年,辛苦你了。」

  聲音溫和,沒有半點高位者的居高臨下。

  甚至那語氣里還帶著瑞秋娜再熟悉不過的,略顯依賴的柔軟。

  那一瞬間,所有緊繃的情緒仿佛被人輕輕戳破。

  瑞秋娜的眼眶發熱。

  那個曾經躲在她身後的小男孩,沒有消失。

  路易斯親自替她倒了茶,隨口問道:「之前去接你們的騎士,沒有失禮吧?家裡的孩子……小傢伙最近鬧不鬧……」

  沒有談戰爭細節,也沒有利益分配,只是拉家常。


  瑞秋娜一邊回答,一邊偷偷打量著他的神情。

  路易斯在笑,神態放鬆,她還是通過他的眼睛察覺到了一點不對勁。

  可只要他還認她這個姐姐,這就夠了。

  寒暄漸歇,路易斯的目光才轉向了一旁的男子:「羅納德子爵。」

  他點了點頭,語氣鄭重:「這些年多謝你照顧我姐姐,還有當初我被發配北境,肯伸手的只有你們家。」

  羅納德下意識挺直了腰背,認真回答:「瑞秋娜是我的妻子,照顧她是我的責任。至於當年的事……是她堅持,我只是做了該做的。」

  路易斯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

  能力或許平庸,但這個男人足夠真誠。

  他伸手從桌上拿起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文件,隨意地推了過去。

  「東南行省現在百廢待興,原本屬於塞爾頓一系的幾處莊園,還有白石港周邊的貿易專營權,現在空著也是空著。」

  他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一塊閒置的地。

  「我打算把那一片整合成一個新的伯爵領,你要不要替我管管?」

  羅納德的手,明顯抖了一下。

  伯爵領,貿易專營權,這意味著什麼,他再清楚不過。

  短短一瞬間,財富、地位、家族的未來,全都在他腦中炸開。

  他深吸一口氣,用力壓住翻湧的情緒,鄭重行禮:「為您效勞,是我的榮幸,大人。」

  路易斯卻只是擺了擺手:「不是為我效勞,而且也會有赤潮的官員協助你們的。」

  會面結束後,侍從上前引導瑞秋娜夫婦離開。

  臨出門前,瑞秋娜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路易斯已經重新坐回了辦公桌後,低頭翻開了一份情報。

  那抹溫和的笑意從他臉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陌生的冷靜與專注。

  …………

  瑞秋娜離開後,那股刻意維持的溫和氣息也隨之消散。

  一直候在角落裡的老管家布拉德利這才向前一步:「家主大人。」

  路易斯沒有抬頭,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布拉德利將文件放在桌上,封皮上印著一行字——《卡爾文家族成員現狀統計表》。

  他的聲音低了幾分,卻依舊清晰:「統計結束了。除了瑞秋娜小姐,直系血親已全部……凋零。

  其餘倖存者,僅剩幾支關係較遠的旁系,平日不受家族重視,大多躲在鄉下酒莊或舊領地邊緣,因此避開了清洗。」

  路易斯的目光在那些紅叉上停留了一瞬,表情沒有變化:「倖存的旁系,保證基本口糧、居所和醫療,餓不死就行。」

  「但沒有爵位,沒有年金,也沒有任何繼承特權,我不養米蟲。」

  布拉德利的筆尖微微一頓,又繼續寫下去。

  路易斯抬眼看向他:「想過得好,就去考赤潮的公務體系,或者去當騎士,規矩和外人一樣。」

  布拉德利低頭應道:「是大人,我不予特殊優待。」

  他看著坐在書桌後的路易斯,把他的身影與另一位卡爾文公爵的身影重迭。

  想起很多年前他在東南行省的時候,那時的卡爾文家族,還是東南行省最顯赫的家族。

  宴會燈火通明,廳堂里擠滿了親戚與附庸,人們爭相攀談,生怕被忽視。

  而那個坐在角落裡的少爺,總是安靜地看著這一切。

  那時沒有人會想到,家族會迅速衰敗了,人幾乎死光了。

  可那面卡爾文的旗幟,卻被這個最不起眼的孩子,親手插上了這個世界的最高處。

  就在他沉浸在回憶里的時候,路易斯起身走到書房側壁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圖前。

  金屬地圖被燈光照得冷硬而清晰,各地的山脈、航道與勢力邊界被精確刻畫出來,像一張棋盤。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輕輕敲了兩下,停在了剛剛被標記為已占領的區域上。

  阿瓦隆尼亞群島,那裡原本是金羽花教權國的主要疆域,如今整片區域都被染上了象徵清除完成的深灰色標記。

  「這塊地,廢了。」路易斯的口吻並不是在誇張。


  布拉德利站在一旁,很清楚這句話的含義。

  教權國雖然被徹底摧毀,但幾百年的寄生早已滲透進這片土地的每一個層面。

  土壤、地下水、甚至空氣中的微生物結構都發生了不可逆的異化。

  在戰後初步勘察中,工兵已經報告:地表不斷滋生肉質真菌,部分植被呈現骨骼化特徵,連昆蟲都出現了畸變傾向。

  這不是洗一洗就能住人的地方。

  「讓工兵團上。」路易斯繼續說道,目光沒有離開地圖,「噴火器、蒸汽鏟車、白磷彈,全都用上。」

  「地表以下三米,給我全部犁一遍。」

  布拉德利微微一怔,卻沒有提出任何異議,只是迅速在隨身的記錄板上記下指令。

  路易斯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清理完之後,建立海上封鎖線。列為絕對禁區,這地方一百年內別想住人。」

  布拉德利低頭:「明白了,大人。」

  路易斯的手指隨即向北移動。

  越過群島,落在東南行省廣袤的版圖上。那片區域的顏色並不統一,大多數城鎮被標註為「輕度感染區」。

  那裡沒有徹底淪為怪物的國度,卻同樣殘破。

  數以百萬計的平民,在過去的歲月里長期吸食金羽花花粉,被迫或自願地連接過那套神性網絡。

  即便網絡已經斷裂,那種後遺症依舊清晰地留在他們身上,精神萎靡、反應遲鈍、肢體退化……

  像一群突然被抽走依賴物的癮君子。

  布拉德利略微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大人,這部分人口的狀態……很不穩定。如果不進行安撫,恐怕會出現大規模的暴亂,甚至自殘、自殺的情況。」

  路易斯聽完,嘴角扯了一下:「安撫?」

  布拉德利一愣。

  路易斯的視線依舊停留在地圖上,語氣卻變得冷硬:「他們腦子壞了,不是因為吃得太少。是因為想得太多,做得太少。」

  「那就讓他們沒空去想。」他抬手,在幾個重災區上點了點:「配合霜葉鎮靜劑,先進行強制戒斷。切斷一切殘餘毒源。」

  「然後編組,帝國被打爛了,到處都是廢墟,把這些人全部編入戰後重建兵團,修路、架橋、清淤、採礦……」

  路易斯的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句都很清楚。

  「白天乾重體力活,晚上進夜校,學識字,學赤潮律法,學怎麼在沒有神的世界裡活下去。

  讓他們流汗,累到他們連祈禱的力氣都沒有,汗水流幹了,腦子裡的毒,也就排乾淨了。」

  布拉德利合上記錄板,鄭重行禮:「明白,大人。若無其他吩咐,我這就去安排。」

  路易斯點了點頭:「去吧。」

  老管家行禮,轉身離開。

  …………

  大門再次合攏,路易斯終於得以獨處,開始觀察這間書房,老公爵留下的遺產之一。

  這是他穿越以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踏入卡爾文家族的權力核心這間書房。

  這裡出乎意料的並沒有被洗劫。

  牆壁上懸掛著卡爾文家族歷代族長的油畫。

  有的人身披鎧甲,有的人穿著禮服,還有人手按權杖。

  畫風各不相同,但眼神卻驚人地一致,精明與貪婪,像一群隔著畫框仍在計算利益的商人。

  路易斯的腳步,在最後一幅畫前停下。

  那是老公爵。

  畫中的老人坐姿端正,脊背筆直,雙手交迭在權杖之上。

  灰白的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鷹隼般的目光仿佛正透過畫布,打量每一個走進書房的人。

  路易斯看了他幾秒,然後移開視線,接著端起酒杯,對著那幅畫像微微抬了抬。

  「說實話,」他低聲自語,「我對你沒什麼感情。」

  沒有孺慕之情,也沒有被發配北境的怨恨。

  「你想把我當成棄子,當成應付皇帝的工具,而我獲得了自由與自己的領地。

  而且沒有後續的資金支持,我也不可能這麼容易的崛起,這一點,我承你的情。」


  路易斯仰頭,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他沒有再看畫像,而是轉身走回書桌前。

  羊皮地圖已經鋪開。

  他拿起一支紅筆,筆尖在地圖上遊走。

  東南行省。

  他在這片區域周圍畫了一個完整的紅圈。

  這裡是帝國的糧倉與港口,也是人口最密集的區域之一。

  過去它為帝都供血,現在它將為赤潮運轉提供原料與人力。

  北境的工業體系已經成型,而南方的農業與港口,將成為它最穩定的支點。

  北工南農,在筆下那條線條自然閉合。

  隨著父兄的死亡,手上的印章戒指,他現在已經是這片土地無可爭議的唯一主人。

  路易斯在地圖中央,畫下了一個醒目的叉。

  「這裡,不需要新的領主。」他語氣平靜,「這裡只需要工廠、農場,還有赤潮行政公署。」

  權力不再被分割,而是被直接嵌入制度。

  他順著航線,又在地圖上勾連起南北水路。

  等這條線徹底打通,東南行省將被完整納入赤潮的軍工、後勤、貿易循環之中,再也無法被單獨剝離。

  思緒正要繼續下沉,書房的門被敲響了。

  韋爾推門而入:「大人。」

  路易斯沒有抬頭:「說。」

  「那個偽皇帝,蘭帕德。」韋爾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壓不住的興奮,「被我們的巡邏艇截獲了。」

  路易斯合上地圖,將酒液一口飲盡,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很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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