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願太陽照耀灰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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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0章 願太陽照耀灰岩

  黑鐵大議事廳里擁擠不堪,五百張硬木椅擠在一起,連轉個肩都要先看旁邊人的臉色。

  側門在這時被推開。

  光線從門縫裡斜切進來,路易斯迎著窗外剛升起的晨曦走上講台。

  他披著深色大氅,沒有鍍金,也沒有多餘的紋飾,只在領口處扣著一枚簡潔的徽記。

  晨光落在他肩線上,把整個人的輪廓勾得很清晰。

  議事廳里原本零碎的聲響,很自然地低了下去。

  路易斯站定,目光掃過台下,五百張臉,擠得幾乎貼在一起,有年輕的,也有疲憊的,有目光銳利的,也有還沒完全適應的……

  他看了一圈,嘴角抬了抬,露出一點溫和的笑意:「大家擠一擠也好。在北境最初的暴風雪夜裡,我們就是這樣擠在一起取暖的。」

  話音落下,前排幾個人下意識動了動肩膀,像是被那句話勾回了記憶。

  「幾年前,北境是生命的禁區。」路易斯繼續說道,語氣沒有刻意拉高,「風會把人吹倒,雪能把屍體埋掉。可現在那裡有噴著蒸汽的工廠,有燒得滾熱的地暖,有孩子們讀書的學堂。」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讓那幅畫面在眾人腦子裡自然成形。

  「有人說,這是路易斯帶來的奇蹟。」他搖了搖頭,「不,他們錯了,呃這是赤潮的奇蹟。」

  聲音落下的那一刻,大廳里安靜了一瞬。

  「這份榮耀屬於我,屬於這面旗幟。」路易斯抬手指了指身後的徽記,「但更多地……屬於在座的每一位,屬於你們流下的每一滴汗水。」

  皮特感到胸口一熱,下意識地挺直了背。

  周圍的人也是,原本靠在椅背上,這時坐直了身子,眼神亮了起來。

  哪怕是最疲憊的那一批,此刻也很難否認,這些年來的努力,並不是白費。

  路易斯沒有讓這種情緒發酵太久。

  他話鋒一轉,語氣輕了些:「不過,我聽說灰岩行省的人在同情我們。」

  台下有人愣了一下。

  「他們說,可憐的北境人,住在冰天雪地里,肯定每天都在啃樹皮。」

  話音剛落,幾聲壓抑的笑聲已經冒了出來。

  路易斯沒有阻止,只是微微一笑:「告訴我,赤潮的冬天冷嗎?」

  這一句,像是把閘門徹底打開。

  整齊而自信的笑聲在大廳里炸開。

  「冷?」工匠署的代表站起半個身子,大聲喊道,「大人,咱們的暖氣太熱,晚上還得開窗!」

  「啃樹皮?」另一個官員接過話頭,笑得直拍膝蓋:「咱們肉都吃膩了!」

  笑聲一浪高過一浪,沒有刻意配合,卻格外一致。

  靠牆坐著的幾名舊貴族官員對視了一眼,神情微妙。

  那笑聲像是直接拍在他們臉上,火辣辣的。

  他們印象里的蠻荒之地,居然比自己引以為傲的行省還要富足?

  那種從小到大建立起來的優越感,在這一刻被反過來碾了一下。

  皮特聽著,原本繃緊的肩膀不知什麼時候鬆了下來。

  他看見周圍不少赤潮官員的表情,也從緊繃變得柔和。

  那笑聲里,有對那段艱苦歲月的懷念,也有不需要再證明什麼的自豪。

  隨著笑聲漸漸歇了下去,路易斯臉上的笑意也隨之收起。

  他站在講台上,背後仍是透過高窗灑進來的晨光,可語氣卻明顯沉了下來,多了幾分克制的悲憫。

  「可這好笑嗎?」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大廳深處那些尚未完全放鬆的臉上,「不。這其實很可悲。」

  議事廳重新安靜下來。

  「當我們在北境享受暖氣、享受熱食的時候,這裡有幾十萬灰岩行省的民眾,正在礦坑裡等死。」

  路易斯的聲音不重,卻壓得很實,「他們不是懶,也不是蠢,只是從出生起就被告知,世界本來就是黑的,挨餓是神的安排,活著是運氣。」

  他沒有提高音量,卻讓每一個字都清楚落下:「這種傲慢與無知,才是真正的寒冬。」


  短暫的沉默在大廳里蔓延。

  路易斯向前一步,向著台下伸出手。

  「我們來這裡,不是為了征服一塊地盤,也不是為了搶幾塊石頭。」他的目光在一排排赤潮官員臉上掠過,「我們是要把赤潮的太陽,帶到這片黑暗的土地上。

  要告訴灰岩的人,冬天雖然寒冷,但日子是可以暖和的,命運雖然殘酷,但人是可以活得有尊嚴的。」

  他說到這裡,沒有再繼續鋪陳。

  「這就是赤潮的使命!」

  大廳里沒人說話。

  那份剛剛還在發熱的情緒,被這幾句話壓成了一種更重的東西,落在每個人心裡。

  路易斯很快收住了情緒,沒有讓氣氛繼續下沉。

  「當然,救人不能靠熱血。」他語氣一轉,重新變得冷靜,「在座的各位,都是在北境風雪裡淬鍊出來的。」

  他點了點頭,像是在確認某個事實。

  「你們必須因地制宜,懂得如何讓這裡的廢土變成糧食,懂得如何把石頭變成堡壘。」

  這句話落下,不少人下意識地挺直了背。

  「這會很累,也會很難。」但我承諾,赤潮絕不辜負每一個奮鬥者。

  在這裡建立的功勳,將直接決定你們的未來。

  無論你是想要爵位、財富,還是想在歷史上留名,灰岩行省,就是你們的階梯。」

  這一次沒有人笑,皮特卻感到胸腔里有什麼東西慢慢合攏。

  那不再只是報恩,也不只是對路易斯的個人忠誠,而是一種被賦予方向的責任感。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既是在拯救那些從未謀面的同胞,也是在攀登一條只屬於自己的道路。

  沒有人下令。

  灰岩行省的格林總執事率先站起身行禮:「願太陽照耀灰岩!」

  緊接著是皮特,然後是更多的人。

  三百名赤潮官員幾乎在同一時間起身,動作並不整齊,卻異常堅定。

  所有人行禮:「願太陽照耀灰岩!」

  吼聲在穹頂下炸開,震得水晶吊燈微微顫動。

  路易斯站在晨光之中,向眾人微微頷首。

  這一刻,他像是一尊披著光的雕像,卻沒有高高在上的距離。

  會議結束後,大門被重新推開。

  冷風灌進大廳,皮特大步走了出去。

  門外的廣場上,聚著不少灰岩平民,衣衫破舊,眼神麻木。

  他們不知道裡面發生了什麼,只是本能地看著這群穿著深色制服的人。

  皮特停了一瞬,看著他們,心裡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溫熱的衝動。

  等著吧,我們把太陽帶過來了。

  …………

  厚重的橡木門在身後合攏,門軸發出一聲低沉的悶響,將外面五百人的喧囂徹底隔絕。

  會議室里一下子安靜下來,只剩下壁爐里木柴燃燒的噼啪聲。

  不同於擠得滿滿當當的大會議廳,這是一個小會議廳。

  長條形的黑胡桃木會議桌靜靜橫在中央。

  路易斯坐在首位,他左手邊的第一位是格林。

  這位灰岩總執事曾經只是一名騎士,當過麥浪領的總管,如今卻坐在這裡,代表著赤潮行政體系在灰岩行省的最高權威。

  他的背挺得筆直,雙手卻無意識地交迭在一起,臉上倒沒有什麼緊張的表情。

  會議桌兩側,還坐著十幾人。

  這些人全都來自赤潮本部,被從千里之外調來的核心官員與技術負責人,剛剛坐在大會議廳的前兩排。

  每一個人,都是在北境被反覆驗證過能力的人。

  格林深吸一口氣,將一本封皮已經磨得起毛的黑皮帳本,緩緩推到桌子中央。

  「路易斯大人,」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情況比我們預想的還要糟。」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尋找一個合適的詞。

  「這不是爛攤子,」格林最終說道,「這是墳場。」


  帳本被翻開,紙頁邊緣已經發黃捲曲,上面的字跡卻密密麻麻。

  「為了籌備進攻帝都的軍費,雷蒙特賣空了行省所有可登記的鐵礦儲備。」格林一頁頁翻動,語氣逐漸變冷,「不夠,他還為了收買另外幾個軍團長的支持,直接搬空了行省金庫。

  為了湊軍糧,他強征了民眾的幾年的賦稅,甚至為了湊裝備,他下令熔掉了農夫的犁具、鐵鍋。」

  會議桌旁,有人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

  「青壯年被大規模徵召入伍,」格林繼續道,「現在行省里剩下的,要麼是老弱病殘,要麼是被鎖在礦井裡的消耗品。」

  他合上帳本,聲音落下。

  「簡單說,」格林抬頭看向路易斯,「現在的灰岩行省,庫房裡連一隻老鼠都養不活,鐵匠鋪里連個釘子都找不到。我們要養活這幾十萬人,還要復產,簡直難如登天。」

  路易斯沒有去翻那本帳:「爛攤子之所以叫爛攤子,是因為舊主人無能。」

  他的目光掃過會議桌兩側「所以,我才把各位專業人士叫過來沒,各位說說自己的想法把」

  礦務署長瓦倫丁率先開口。

  這是一位幹了一輩子礦井的老工匠,雙手粗糙得像兩塊岩石。他顯然已經在腦子裡把灰岩的礦井翻來覆去想了很多遍。

  「我下過幾個主礦井。」他開口時語氣很實在,沒有半點修飾,「條件比北境差遠了。通風幾乎沒有,排水全靠人扛。」

  他說到這裡頓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麼,嘴角卻不自覺地往上抬了抬。

  「當然了,」他補了一句,「這世上也沒哪個地方,能真比北境的礦井更先進。」

  會議室里響起幾聲低低的輕笑。

  瓦倫丁很快收斂神情,重新變得嚴肅起來。

  「但問題不在礦脈。」他抬起頭,看向路易斯,「我仔細看過,灰岩的礦脈走向很好,層位整齊,要是按北境那一套制度來挖,規模甚至能比北境還大。」

  他伸出兩根粗短的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只差兩個東西:通風,和排水。」

  「麻煩還是動力。」瓦倫丁皺起眉頭,「大型蒸汽機,比如碎石機、抽水機,這裡根本找不到合適的燃料。要是用炁脈石,只能從北境運,成本高得嚇人,根本撐不起長期運轉。」

  還沒等路易斯開口,工匠署長麥克已經站了起來。

  他起身的動作很快,像是生怕這個念頭被人搶走一樣,幾步就走到地圖前,粗糙的手指重重地點在那條穿城而過的冰河上。

  「這就不用路易斯大人操心了。」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工匠特有的自信,甚至隱約有些興奮。

  「這裡確實沒有蒸汽機能用的燃料,」麥克說道,「但這條河簡直就是頭暴躁的野獸。」

  他從懷裡抽出一支炭筆,在圖紙上飛快地勾勒。

  「我算過流速,完全足以驅動一套三級聯動水輪組,這是兩年前工匠署研究的新東西。」

  筆鋒落下,結構迅速成形。

  「第一級,帶動巨型皮風箱,把風壓進礦井,解決通風問題。

  第二級,帶動鏈式絞盤,把積水和礦石一起拉上來,排水、出礦一併解決。」

  他停頓了一下,在圖紙最下方重重畫了一筆:「第三級能做水力鍛造錘。」

  會議室里短暫地安靜了一瞬。

  路易斯看著那張迅速成形的草圖,抬眼問道:「這樣行得通?」

  「在北境試過。」麥克毫不猶豫地點頭,「只是那邊的水流不夠猛,很多時候力道差一口氣。」

  他抬頭看向地圖上的冰河,眼神發亮。

  「灰岩不一樣。這條河要是馴服好了,比十台蒸汽機還頂用。」

  路易斯沉默了片刻,沒有追問細節。

  這些具體的結構、力矩和傳動比,並不在他的知識範圍內。

  但他很清楚一件事,赤潮如今聚集著整個世界最具創造力、也最敢動手的工匠。

  為了讓這些人能毫無顧忌地嘗試新東西,為此他付出了大量的金錢、資源與制度成本……

  所以路易斯只是點了點頭,語氣平靜而篤定:「那就試試看。」


  輪到農務署長米克時,他直接把一袋剛取樣的黑土倒進桌上托盤。

  黑色的土粒散開,帶著一股潮濕而刺鼻的酸味。

  「這地沒法種。」

  米克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很篤定:「土層薄,酸性重,日照又短。我對比過數據,如果強行種北境的那些東西,畝產連種子的本都收不回。」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更現實的判斷:「靠北境運糧也不行,一旦大雪封路,就完了。」

  路易斯沒有去看那盤土。

  他走到牆邊的巨幅地圖前,視線在整片行省上掠過,最後停在南部的一塊區域。

  他的語氣不重,卻截斷了所有悲觀的延伸:「去黑谷盆地看看。」

  米克愣了一下,下意識抬頭。

  「那裡的土酸,但富含腐殖質,又背風。」路易斯繼續說道,像是在陳述一條早已確認過的事實,「酸性高不是缺陷,是可以被利用的條件。」

  他伸手在地圖上點了點:「我會讓希爾科調一批新類型的克拉粉給你,先中和,再改良,別急著下結論,多試幾塊地。」

  路易斯很快把話題推進到了現實層面:「至於光照和溫度,這裡沒有地熱……」

  他拿起炭筆,在圖紙上快速畫出一個熟悉的結構。

  「復刻北境的三型玻璃溫棚,用蒸汽供暖,結構可以簡化,先求穩定。」

  路易斯停了一下,沒有給出虛假的保證:「這套方案,養不活所有人。」

  「但加上礦洞裡能種的蘑菇,至少能保證每人每天有一碗熱乎的土豆燉蘑菇。」

  「剩下的缺口,我們再從北境調,之後再一點點想辦法把土壤養回來,或者研發新的種植。」

  米克沒有再追問,低頭看了一眼那袋黑土,隨即利落地把袋口紮緊,收回懷裡。

  「既然大人說行,」他抬起頭,沒有半點遲疑,「那那塊地里,就一定能長出東西。」

  接著,工匠署的麥克這時撓了撓下巴,指關節敲在桌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吃的問題能解決,住的問題還在。」他說得很直接,「修溫棚、修工廠、修路,全都要建材。

  灰岩行省石頭是不少,可開採、打磨、運輸,全都慢得要命。按現在的速度,第一批工人宿舍修完,得拖到明年。」

  路易斯走到地圖前,視線越過城鎮與礦區,落在西側那片被標註為荒地的區域:「紅土坡。」

  這三個字落下時,麥克下意識抬起頭。

  路易斯抬眼看向他,語氣平靜得像是在交代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下面有種暗紅色的粘土。把它挖出來,和遍地都是的石灰石一起磨成粉,送進爐子燒。」

  會議桌旁有人皺眉,有人下意識翻看地圖。

  「這不是磚,也不是陶。」路易斯繼續說道,「這是一種特殊的水硬性灰漿。加水之後,它會自己硬化,就算泡在水裡,也比石頭結實。」

  麥克愣在原地,眼睛一點點睜大。

  他幹了一輩子工匠活,見過鋼鐵、見過鍊金合金,卻從沒聽說過這種特種泥土燒一燒,能硬過石頭。

  可他看著路易斯的神情,那種熟悉的篤定再次出現。

  在赤潮內部,這已經不算秘密。

  路易斯大人有時候會像是提前得知了答案一樣,直接指向結果。

  沒人知道原因,也沒人會去追問,只知道這些判斷,最終總會被事實一一驗證。

  麥克沒有立刻回應,盯著那片被標註出來的紅土坡,又低頭看了看草圖上還沒幹透的炭線,像是在心裡重新算了一遍所有可能出錯的地方。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路易斯。「一個月,給我一個月,我帶著鍊金爐隊,把配比跑出來。」

  「如果這東西真能像您說的那樣硬,」他咧了咧嘴,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興奮,「灰岩行省的路,我親手給您澆出來。」

  麥克坐下,衛生署賽瑞爾終於抬起頭。

  她合上筆記本,指尖在封皮上按了一下,像是在確認什麼:「吃飽了,還得活著。」

  她的語氣冷靜到近乎嚴苛,沒有情緒起伏,卻讓人本能地重視。


  「這裡的衛生狀況是災難級的。」賽瑞爾繼續說道,「死老鼠,露天糞坑,滿城的煤灰。如果不處理,麥克大人的工廠一開工,三天之內,工人就得倒下一半去拉肚子。

  「我不需要什麼高科技,我要推行赤潮之前的《強制衛生法》。

  建公共澡堂,用煉鋼爐的餘熱燒水。所有工人,下工必須洗澡,不洗澡扣工分。

  組建滅鼠隊,一隻老鼠,換一個雞蛋。」

  會議桌邊沒人笑。

  「准了。」路易斯點了點頭,語氣沒有任何猶豫,「賽瑞爾,你在這裡的權限,與監察司同級。誰敢往河裡倒垃圾,誰敢私設糞坑,你就抓誰。」

  格林這時接過話頭:「那我負責把人編起來。

  把這幾十萬人從舊貴族的莊園和礦區里拉出來,編入工廠和農場。每個人發一張赤潮身份證,憑證領糧,憑證洗澡,也憑證上工。」

  問題並沒有到此為止。

  有人提到礦產品運輸,一場暴雪就足以讓整個行省停擺

  有人提到治安,潰散騎士與礦區逃工混在一起,已經開始出現搶糧。

  ……

  問題被一個個拋出來,沒有抱怨,也沒有推諉,只是冷靜地攤在桌面上。

  路易斯沒有搶話,讓每個人把話說完,再一條條接過來。

  運輸線被拆分,重貨走水路,輕貨走陸路,先保糧、再保礦。

  治安由騎士與礦務署聯合接管,潰兵就地收編,不服從的直接清出礦區。

  ……

  這些決定並不精巧,卻足夠務實。

  當最後一個問題被壓下去,桌面上不再有人說話。

  路易斯站起身,看著這一桌已經各自找到位置的精英:「如果沒有問題的話,那就放手去干吧。把赤潮的旗幟,插滿每一座領地。」

  沒有多餘的廢話。

  眾人開始收拾圖紙和筆記,臉上的凝重已經被一種躍躍欲試的專注取代,那是行家面對高難度工程時才會露出的神情。

  會議結束,厚重的橡木門重新打開,又在身後合攏。

  戰略會議室很快安靜下來,只剩下空氣中緩緩沉降的塵埃。

  除了格林沒有立刻離開。

  他把桌上的圖紙一張張整理好,又將那本沉重的黑皮帳本小心翼翼地收進公文包,動作顯得疲憊,卻異常認真。

  路易斯走到格林身旁,像當年在麥浪領那樣,親自倒了一杯水遞過去:「從一個騎士,到掌管幾十萬人生死的行省執政官。這個跨度大嗎?怕不怕?」

  格林接過水,苦笑了一下:「怕,昨晚翻帳本的時候,我手都在抖。哪怕面對騎士衝鋒,我都沒這麼怕過。」

  他抬起頭,眼神卻異常清明。

  「但我記得您在北境雪原上說過一句話,路是人走出來的。只要您指了方向,我就算跪著,也會把路鋪平。」

  路易斯伸手,拍了拍他略顯佝僂的肩:「放手去管,在這個行省,除了赤潮的法典,你不需要向任何人低頭。」

  格林深吸了一口氣,眼角的皺紋慢慢舒展開來。

  那份惶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屬於封疆大吏的沉穩。

  他向後退了一步,深深鞠躬,行了一個標準的騎士禮:「必不辱命,路易斯大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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