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稱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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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6章 稱帝?

  灰岩堡的宴會廳已經被徹底清理過。

  曾經滲入石縫的血跡被反覆沖刷,厚重的地毯鋪滿了整個地面,將冰冷的石板隔絕在下方。

  高聳的拱頂被重新點亮,牆壁上殘留的焦痕被裝飾用的帷幔遮住,整座大廳重新恢復了奢華模樣。

  仿佛那場血色的清算從未發生過。

  樂手們在廳側落座,拉奏的是北境的古曲《霜息之夜》。

  旋律低沉而克制,像暴風雪來臨前的低吟,在溫暖的空氣中緩慢流動。

  水晶吊燈垂在長桌上方,燈火折射在紅酒杯里,晃動的光影宛如流淌的鮮血。

  貴族們切著盤中的牛排,動作都壓得很輕。

  刀叉偶爾碰撞瓷盤,清脆的聲響在此刻顯得異常刺耳,像是提醒著什麼。

  他們穿著新換上的絲絨禮服,剪裁合身,卻讓人隱約感覺不太自然。

  他們的目光在桌面上短暫交匯,又迅速移開。

  那是一種只有共謀者才會有的眼神。

  不是在確認立場,而是在確認,是不是所有人都已經準備好,邁出同樣的一步。

  終於,艾貝特伯爵緩緩站起身。

  他拿起一把銀勺,在薄如蟬翼的水晶杯壁上輕輕敲了一下:「丁——」

  聲音清脆而短促。

  大提琴手立刻停下了演奏,侍從們無聲地退入陰影。

  整個宴會廳在這一刻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被這道微小的聲響牽引過去。

  艾貝特的視線掃過長桌,最後落在路易斯身上。

  「諸位,」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看看窗外。」

  窗外的夜色被城堡的火炬映得忽明忽暗。

  「灰岩堡的旗幟換了顏色,可我們的心,卻還懸著。」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更加緩慢。

  「帝都瘋了,東南爛了,帝國這艘船已經沉了一半,而我們現在,手裡握著金子,卻站在一塊浮冰上。」

  宴會廳里沒有人反駁。

  艾貝特轉向路易斯,目光不再是看一位領主,而更像是在直視一位君王。

  「大人,北境軍團的劍太鋒利了,鋒利到讓所有人都害怕,包括我們自己。」

  他的手在半空中微微收緊。

  「如果這把劍沒有劍鞘,它早晚會傷到持劍人的手。而在如今的亂世,唯一能容納這把劍的劍鞘……」

  艾貝特的聲音壓得極低,直視著路易斯的目光:「只有王冠。」

  「只有王冠的重量,才能壓住這亂世的浮躁,也只有新的法統,才能讓我們從割據的軍閥,變成帝國真正的基石。」

  約恩聞言,呼吸變得粗重。

  這個小胖子此刻已經完全忘了餐桌與禮儀,眼睛瞪得滾圓,死死盯著主座的方向。

  只要路易斯點頭。

  那就是開國。

  他會是從龍之臣,成為新帝國的重臣。

  這個念頭讓他的手指微微發抖,心臟在胸腔里撞擊得發疼。

  那種近乎野獸般的權力渴望在血管里翻滾,仿佛下一秒,他就能為了路易斯去咬斷任何擋路者的喉嚨。

  不只是約恩。

  長桌兩側,所有貴族的目光都在不知不覺間匯聚過來。

  他們沒有交頭接耳,卻都在等同一件事,這不是即興的提議。

  這是早已在私下被反覆推演、反覆計算過的可能性。

  而且它現在觸手可及。

  興奮在空氣中緩慢積聚,有人屏住呼吸,有人下意識攥緊了餐巾。

  艾貝特伯爵緩緩彎下腰維持著姿勢,一動不動。

  這是豪賭。

  他在用自己六十年的聲望,逼路易斯向前邁一步。

  他賭是路易斯的野心。

  宴會廳安靜得可怕。

  連壁爐里松木燃燒時偶爾爆裂的「噼啪」聲,都顯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視線仿佛化成了實質的絲線,一根一根,纏繞在主座上那個年輕男人的身上。

  路易斯坐在陰影里。

  水晶吊燈的光沒有照到他的臉,只在桌沿和酒液上反射出破碎的光影。

  他手中把玩著那隻脆弱的水晶杯,手指沿著杯壁緩慢滑動。

  看不清他的表情,那一雙眸子,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水。

  路易斯的手指微微收緊。

  「咔嚓。」

  細微的玻璃碎裂聲在死寂的宴會廳里炸開。

  如同驚雷。

  他緩緩抬起了眼,一縷來自遠古的氣息,悄然溢出。

  書記官維科手中的筆啪地一聲掉在地上。

  在他的視野里,主座後的陰影發生了詭異的扭曲。

  燭光仿佛被某種力量吞噬、拉伸,那片陰影緩慢隆起,最終凝聚成一隻巨大而模糊的金色豎瞳。

  它並不完整,也沒有實體。

  卻仿佛從雲端垂落,冷漠地俯瞰著宴會廳中的一切。

  幾乎是在那股氣息出現的瞬間,約恩的大腦便一片空白。

  「噗通。」

  屁股已經重重砸在地板上,聲音沉悶而清晰。

  他雙手撐地,大口喘息,那是生物在面對無法理解的天敵時,基因深處被強行喚醒的本能反應。

  臣服。

  不是選擇,而是條件反射。

  艾貝特伯爵的情況要好得多,也糟得多。

  作為踏入超凡領域的騎士,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鬥氣在一瞬間被徹底壓制。

  那套他引以為傲了一生的力量體系,在這裡並不具備對等資格。

  心臟猛地一緊。

  冷汗順著脊背瞬間浸透了絲綢襯衫。

  他咬緊牙關,才勉強沒有跪下。

  再抬起頭時,眼中已經沒有了狂熱,只剩下深深的敬畏。

  這不是依靠外物的壓迫,也不是某種取巧的秘術。

  這是純粹的層級差距。

  至少巔峰的騎士,甚至更高。

  這個結論讓艾貝特的喉嚨微微發緊。

  震驚、欣喜、還有無法否認的畏懼,在他胸腔里同時翻湧。

  震驚於路易斯竟然將這樣的實力隱藏得如此之深,欣喜於自己站對了隊伍,而畏懼則源自一個再清楚不過的事實。

  這樣的人,若想登臨王座,從來不需要任何人的許可。

  宴會廳里,一片死寂。

  路易斯接過韋爾遞來的手帕。

  雪白的布料在他指間展開,他低頭,漫不經心地擦拭著手指。

  酒液已經冷卻,沾在手帕上,呈現出一種近似血色的暗紅。

  他的動作很慢,那隻金色豎瞳仍舊懸在陰影里,沒有完全散去。

  「艾貝特。」路易斯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冷得像刀鋒貼著皮膚,「你老糊塗了。」

  他抬眼看向那位仍舊保持彎腰姿勢的老伯爵,語氣里沒有半點戲謔。

  艾貝特低了低頭,不敢灰話。

  路易斯站起身,椅腳與石地摩擦,發出短促的聲響。

  下一刻,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壓過了壁爐里松木爆裂的聲響,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憤怒。

  「看看現在自稱皇帝的有哪一些,哦,有卡列恩那個畜生。

  為了上位,他毒殺攝政王和砍下了四皇子,屠戮八大家族。他坐在那把沾滿兄弟鮮血的椅子上,就以為自己是皇帝了?」

  路易斯冷笑了一聲。

  「不,他是弒親的禽獸,是竊據神器的獨夫民賊。誰承認他,誰就是幫凶。」

  他的手指乾脆利落地一轉,指向了東南方向。

  「再看看蘭帕德。這一次,語氣里的厭惡幾乎不加掩飾為了對抗二皇子,他給那群神棍跪下了。

  把異端教廷引狼入室,搞什麼神聖東帝國。


  他不是皇帝。他是出賣祖宗榮耀的娼妓,是引狼入室的叛徒。」

  宴會廳里,沒有一個人敢出聲。

  路易斯轉過身。

  赤潮的旗幟在他身後垂落,紅色在燭光中仿佛仍在流動。

  他張開雙臂,像是把整個大廳都納入了自己的視線。

  「在這個禮崩樂壞的時刻……如果我也稱帝,那我和這兩個垃圾,有什麼區別?」

  他的聲音重新壓低,卻比剛才更加鋒利。

  「我們偉大的皇帝陛下,只是失蹤了,並不是死了。」

  這句話落下時,廳內的空氣仿佛被徹底抽空。

  「在陛下歸來之前,」路易斯抬手,重重按在桌沿,「帝國就沒有皇帝。」

  「誰敢坐上去——」他頓了頓,「我就砍了誰的腦袋。」

  艾貝特伯爵聽懂了,緩緩直起身,眼中的惶恐已經消失,只剩下一種近乎虔誠的折服。

  路易斯忽然轉頭,看向角落:「維科。」

  首席書記官維科渾身一顫,下意識抱緊了懷裡的羊皮卷。

  路易斯走到他面前,手指在羊皮紙上輕輕敲了兩下。

  「把我剛才說的話,一字不漏地記下來。尤其是罵兩個偽帝的那幾句。」他的嘴角勾起一個冰冷而意味深長的弧度,「抄送給帝國的每一個貴族。

  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那兩個坐在皇位上的東西,有多臭。」

  短暫的沉默之後。

  跪在地上的約恩猛地抬起頭,他的臉漲得通紅,眼中只剩下最直接的狂熱:「老大說得對!」

  他拔劍出鞘,劍鋒在燭光下閃過寒光,重重插在地面上。

  「致敬帝國唯一的守護者!」

  這一聲像是引信,下一刻所有貴族整齊劃一地起身、單膝下跪。

  劍出鞘,劍尖觸地。

  「致敬帝國守護者!」

  聲音在白金議事廳中迴蕩。

  在場的,都是聰明人。

  他們很清楚路易斯在做什麼,也清楚他暫時不想做什麼。

  稱帝太快,鋒芒太盛,只會讓所有人的目光、所有的敵意提前匯聚過來。

  那頂王冠此刻更像是一枚靶子,而不是獎賞。

  只要「皇帝未歸」這句話還立得住,剩下的一切就都有迴旋的餘地。

  權力可以先行,名分可以後補。

  刀已經握在手裡,至於叫什麼名字,不過是以後商量的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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