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戰場局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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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4章 戰場局勢

  黃昏的光傾瀉在銀溪礦場的瞭望塔上,照亮了艾貝特伯爵手中那隻繳獲來的精美雪茄。

  他輕輕摩挲著雪茄的紋路,目光越過塔檐,落向下方的礦場廣場。

  兩支軍隊正在交接防務。

  一支是赤潮與北境軍融合的軍團,黑色軍裝在夕陽下卻如同死神。

  艾貝特看著這一幕,心底湧上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幾個月前,他還擔心赤潮那股死板勁會把北境男兒的血性磨沒。

  可一路打下來,他看見的並不是被馴服的野獸,而是懂得紀律的狼群。

  那種變化讓他感到欣慰,卻也讓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十天前的那個暴雨之夜,這是他們第一次戰役。

  那一天他才意識到路易斯的這個隊伍究竟有多強大。

  暴雨如瀑,從天頂劈頭蓋臉地砸下來。

  閃電撕亮天空時,艾貝特還記得自己站在黑松堡外的泥地里,滿心疑慮地看向身旁的蘭伯特。

  路易斯讓一個思想天真小子指揮?太兒戲了。

  黑松堡那地勢,不用人命去填,根本不可能攻下來,更不可能零戰損。

  他甚至已經決定,一旦蘭伯特指揮不當,他就立刻接管,帶頭衝鋒。

  然而蘭伯特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那個年輕人只是低頭看了一眼手中那封路易斯親手寫的信,然後抬起手,指向黑松堡西北角一段並不顯眼的牆根。

  緊接著幾名騎士像夜色里憑空生出的影子,悄無聲息爬上牆。

  艾貝特記得非常清楚,只有幾聲沉悶的弩響,其後便是被雷聲掩蓋的「轟隆」。

  等火光亮起,那段牆已經裂開,石塊滾落。

  這一瞬間,他震住了。

  路易斯仿佛提前把這座堡壘拆解了一遍,知道哪一段石材質量最差、哪些守軍會在雨夜偷懶。

  艾貝特升起一種近乎荒謬的念頭:「如果是我守城,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

  比破城更震撼的,是赤潮軍破城之後的行為。

  金庫大門被炸開,軍餉箱散落一地,金燦燦的一片。

  北境的騎士本能地撲上去搶錢。

  他沒覺得有什麼不對,畢竟北境苦寒,能拿命換錢,不丟人。

  然而他永遠也忘不了蘭伯特的背影。

  就在堆積如山的財富前,那個年輕的軍團長沒有絲毫猶豫,只是抬起手。

  赤潮騎士從他們身邊走過,沒人伸手去碰哪怕一枚硬幣。

  艾貝特當時愣在原地,心口像被什麼鈍器敲了一下。

  他以為的北境驕傲,在這一刻像被剝開偽裝的皮。

  路易斯培養的,是另一種能在金山前保持冷靜的軍隊,當然他之後得知了赤潮騎士的待遇,就不會這麼吃驚了。

  他打開灰岩地圖,灰岩行省已經有四分之一被染上赤潮軍團的顏色。

  寒意沿著脊骨爬升。

  他想像了一個極其危險的假設:「如果我是雷蒙特的封臣……或者北境內戰,我選在路易斯的對立面……」

  畫面一個個在腦海里閃過:

  他很清楚一旦站在對立面會是什麼光景,情報根本藏不住,所有部署像攤在對方桌上的紙。

  設下的那些暗手撐不住多久就會被人拆穿。

  城牆面對魔爆彈連第一聲警鐘都撐不到,至於那些自家騎士,估計還沒反應過來,也被鋼鐵洪流鎮壓。

  艾貝特喉嚨發緊,心中得出一個讓人無法否認的結論:「撐不過一天。不……半天都撐不到。我的人頭會掛在旗杆上。」

  雪茄里的菸絲不知覺燒到了指尖,艾貝特被燙得一顫,從回憶中回過神來。

  「伯爵大人。」蘭伯特推門而入,帶著硝煙味,「銀溪礦場清理完畢。按照慣例,粥棚已經搭起,惡霸礦主也在公審中。您的騎士團……這次做得很好。」

  艾貝特忍不住笑了,沒想到自己竟會被一個出身平凡,比自己年輕一半的人誇得心裡開心。

  他壓下心底那股涼意,對蘭伯特道:「蘭伯特,下一個目標是哪裡?是前面的紅葉鎮,還是白河渡口?我的騎士團申請打頭陣。」


  蘭伯特沒有直接否決,只是走到地圖前,取起紅筆,在幾個前線據點旁輕輕劃上叉。

  他的語氣穩重而禮貌:「伯爵大人,若是平日,我一定支持您帶頭。但路易斯大人提醒過,現在的局勢已經變樣了。」

  艾貝特皺眉:「周圍幾個鎮子空得像酒桶底。我的人隨便挑一個沖,都能直接占領下來。」

  「正因為如此,敵人才不會再大意。」蘭伯特指向地圖上密密麻麻的紅點,「之前的勝利建立在情報封鎖上。他們不知道我們從哪來,也不知道下一刀落在哪裡。現在不同了。」

  他沿著灰岩行省的主幹道緩緩劃下:「根據路易斯大人所說,我軍進入灰岩行省的情報已經回到灰岩堡。

  凱爾·雷蒙特反應一定極快,各個封臣都在往中心縮。他們焚糧、關門,把民夫趕進堡壘,把那些外圍據點變成空殼,但是布滿陷阱。」

  他轉過頭,看向艾貝特,語氣依舊客氣:「這是路易斯大人給的判斷,再想靠輕裝奇襲,只會撞進他們準備好的鐵陣。」

  艾貝特沉吟片刻:「那就是按部就班?一個堡一個堡拔?」

  蘭伯特搖頭,神情清晰帶著敬意:「領主大人另有打法。」

  他從懷裡取出一封覆著赤潮領印蠟的命令,放在桌上:「全軍原地休整兩天,馬餵飽,彈藥清點。然後向中路靠攏。」

  艾貝特一怔:「中路?匯到哪去?」

  蘭伯特的手指越過所有外圍據點,像是在抹去無關痛癢的噪音,最終落在地圖中央那座龐大的石堡上。

  「灰岩堡。」他穩穩地傳達了路易斯的意圖:「領主大人將在黑石峽谷前與我們會合。所有重火力都會到齊。之後直取灰岩堡。」

  艾貝特心口猛地一跳。

  直取灰岩堡,那是雷蒙特家族經營數百年的老巢,是西境驕傲的象徵。

  在他的世界裡,那東西從來都不是任何軍隊能碰的。

  艾貝特盯著那條筆直的進軍路線,感覺胸腔里有什麼被點燃。

  血開始沸騰,畢竟他也是北境人,他骨子裡的戰意在甦醒。

  他喃聲道:「正面強攻?」

  蘭伯特挺直身姿,像真正的軍官:「對。硬碰硬。這是領主大人的命令,也是我們能做到的事。」

  艾貝特大笑,笑聲帶著豪氣:「好!到時候別攔著我,先鋒,我來!」

  …………

  灰岩堡的天色陰得像鉛塊壓頂,軍情匯集處卻燈火通明,密封的石室里悶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牆上掛著整幅灰岩行省的巨型地圖,密密麻麻的彩色旗幟插滿了要道與城鎮。

  半個月前,它們還是雷蒙特家族掌控秩序的象徵,如今卻像一張被刀子一點點劃開的皮。

  凱爾·雷蒙特站在地圖前,臉色蒼白沒有血色。

  「報——!」沉重的鐵門被推開,一名信使跌跌撞撞衝進來。

  他單膝跪地,大口喘著氣,聲音嘶啞卻竭力保持清晰。

  「白河渡口失守!北境軍隊沒有搭橋,他們在夜裡架設了浮橋!守軍連警鐘都沒敲響,還在吃飯時就被一網打盡,全數俘虜!」

  密室里一陣窸窣的低語。

  白河渡口那段河道水勢湍急,按常識,任何人想渡河都要提前調集木料、鐵釘、工匠,行軍路線一眼就能看穿。

  可北境軍隊就像是憑空在河面上長出了一條路,悄無聲息地摸到了岸邊。

  凱爾的喉結動了動,沒有說話,只是抬手,在地圖上代表白河的那面家族小旗上,用力按了一下。

  那面旗幟輕輕一晃,他仿佛聽見了某種支撐斷裂的聲音。

  「報——!」第二名信使他撲通跪倒,聲音發緊,「紅葉鎮男爵……開城投降了。」

  凱爾抬起眼,目光冰冷:「投降理由?」

  「北境人夜襲男爵府,沒有傷他一根頭髮,只是把他的獨子……綁在他面前。」

  信使艱難地咽了口唾沫,「那孩子被架在城牆上,讓全城看著。男爵當場崩潰,主動交出了城門鑰匙。」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北境軍居然可以精確地找到一座城裡最軟的一塊骨頭,然後擰斷給所有人看。

  凱爾的手指捏緊,低聲道:「把紅葉鎮的旗子……也拔了吧。」

  「報——!」

  第三聲喊幾乎壓過了所有人的心跳。

  「鐵壁騎士團在平原遭遇敵方前鋒。」信使雙手撐地,聲音發乾,「敵軍推著一種噴煙的鋼鐵怪物向前推進。

  我們的騎士才剛開始衝鋒,還沒接敵,就被成排炸開……屍體連完整的甲片都找不回來。那不是戰鬥,是……屠殺。」

  一瞬間的死寂,只有火盆里炭火炸裂的輕響。

  鐵壁騎士團是灰岩行省的招牌,是雷蒙特留下為數不多的王牌,重甲厚盾,正面衝鋒從未吃過虧。

  如今卻在平原上被遠遠地打成了碎肉。

  凱爾緩緩抬頭,看向整面地圖。

  白河渡口的小旗被取下,紅葉鎮旁邊的記號被塗抹成一片死灰,鐵壁騎士團駐防的平原旁邊,也被人用紅墨重重圈了一圈。

  那一圈圈紅色在燭光下晃動,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從紙面底下往上滲。

  他的手指停在地圖中央,指尖輕輕顫抖。

  「怎麼會這樣……」凱爾低聲開口,嗓音嘶啞。

  敵人的腳步順著一條肉眼看不見的脈絡,一步步切斷聯絡、奪取渡口、摧毀機動兵力。

  仿佛早就熟悉這片土地,熟悉每一條補給線、每一座倉庫、每一支騎兵的習慣。

  他忽然有種被人站在高處俯視的錯覺。

  所有他自以為隱蔽的布防、暗藏的屯糧點、備用的退路,在那雙看不見的眼睛面前,一點遮掩都沒有。

  「我們有內鬼,而且很多。」凱爾抬起頭,胸口悶得發,「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滲透的。」

  我們以為自己掌控著行省。可在他的眼裡,這裡不過是一塊成熟的麥田。哪一塊先割,哪一塊晚一點,都已經決定好了。」

  信使們默不作聲,沒人敢接話。

  凱爾緩緩退後一步,仰頭看著那面被插得千瘡百孔的地圖,真切地感到一種與戰場無關的寒意

  那不是對敵人刀劍的恐懼,而是對方那種近乎全知的掌控。

  路易斯·卡爾文。

  這個名字在他腦海里一遍遍滾動,每滾過一次,壓力就重上一分。

  他握緊了拳頭,卻發現自己連應該往哪一塊地圖上出拳,都已經分不清了。

  那麼,唯一能動的……就是地形。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然後睜眼的那一刻,眼底已經沒有猶豫,只有走投無路後的殘忍。

  「既然擋不住這一頭狼,那就讓它踩不動。」

  凱爾聲音低沉,卻帶著森冷的決絕:「鋼鐵怪獸雖然強,但它們重,依賴道路。泥濘能吞車,屍體能拖速。只要讓那條路變成沼澤和亂葬坑……它們就過不來。」

  副官愣住:「少主,您的意思是……」

  凱爾猛然抬頭,狠狠砸在桌上的拳頭震得地圖都顫了:「燒掉北部所有村莊!還可以讓他們在也沒有補給。」

  火光在他的瞳孔里跳動。

  「再把難民全趕上那一條必經之路,不管老弱婦孺,全推上去!讓那條路……變成沼澤地獄。」

  副官臉色煞白:「少主,那會引發大規模民變……」

  「那就殺!」凱爾怒吼,「一個敢反的,當場格殺!我不要秩序,我要時間!」

  他指向地圖上那條通往腹地的寬道,咬牙切齒:「我要讓數萬人的血肉、行李、牲畜、破碎的家當,把那條路填滿。讓它爛,讓它滑,讓它臭到讓北境人連呼吸都困難!

  我要讓路易斯的那些鋼鐵怪獸……在屍山泥海里寸步難行。」

  副官瑟縮著不敢再反駁。

  …………

  命令下達後,灰岩行省開始了一場人間煉獄般的遷移。

  村莊的屋頂被點燃,火光在夜空中連成一條可怕的紅線。

  哭喊的百姓被趕上大道,嬰兒的啼哭、老人跌倒的呻吟、牲畜受驚的嘶吼混成一片。

  道路被堵成了一條流不動的血肉洪流。

  而凱爾站在高台上,冷冷看著這一切,像是在檢查一件粗暴卻有效的武器是否開始運作。

  「路易斯。」他喃喃低語,聲音冰冷,「這都是你害死他們的。」

  「你敢南下,我就敢讓整條灰岩行省陪葬。來吧,看看你這位北境王,到底是敢碾過去……還是被拖死在我的泥海里。」

  凱爾盯著不遠處出,胸腔里像塞著一團燒紅的鐵,灼得他無法呼吸。

  他無視底下山谷發生的慘劇,轉頭看向不遠處的灰岩堡壘,萬不得已……

  灰岩堡壘已經六百來年沒有被攻陷了,自己得不惜一切手段守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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