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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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1章 南下!

  黎明前的黑鐵領陰沉如鐵。

  城牆上只剩巡邏騎士的腳步聲,寒氣順著盔甲的縫隙鑽進骨頭裡。

  多倫伯爵披著厚披風站在牆後,俯瞰著被夜色吞沒的平原。

  他不覺得今夜會發生什麼,即使帝國最近動盪,他也只是把每晚的巡視當成一種慣例甚至是享受。

  特別是領民在看到他時會下意識低頭,那些懼怕的眼神能讓他感到某種滿足。

  因為最近帝國的王儲之爭,雷蒙特大人雖下令全境戒備,但在多倫眼裡,遠在天邊的灰岩行省根本受不到影響。

  他麾下有五千騎士,只要敢來,他相信任何敵人會死在這片黑土上。

  但真正的危險卻從未按他想像的方式到來。

  一開始只是風聲變了。

  多倫皺眉,正要喚人查看……

  緊接著,一道刺眼的白光落在城牆東南角,那段平日裡連騎士都懶得巡查的角落。

  下一息爆鳴撕裂了寧靜。

  「轟隆——!轟隆——!」

  「什麼?」多倫心臟猛地一縮。

  火光落下的剎那,多倫本以為那不過是一次試探,可爆點凝得太狠,像一枚被精確栽進縫隙的釘子,一擊就卡在了最脆的骨節上。

  那面守護黑鐵領數百年的城牆,在歷次暴風中都沒向命運低頭的黑鐵石巨盾,正在莫名的力量下劇烈顫抖。

  震動從城磚深處炸開,層層往外推,有巨人正在用碩大的拳頭猛砸城牆。

  轟鳴掀起煙塵,黑鐵石在夜色里裂成了三道缺口。

  「敵襲!敵襲!」騎士們慌亂地抓起武器沖向缺口,可他們剛跑到一半,腳步便齊齊僵住。

  因為黑暗裡,有什麼恐怖的東西正在洶湧而來。

  這些黑影在移動,他們成排成列,整齊一致,宛如一股黑色的浪潮,緊接著又有序地分為三支,湧入城內。

  多倫喉嚨一緊,從遠處緊緊盯著那道口,想辨別那到底是什麼。

  是一群重裝騎兵!

  鐵甲在夜色中沒有反光,也沒有火把照明,根本看不清是何方神聖。

  「這……是什麼部隊?來自哪裡?怎麼敢來灰岩行省造次?」多倫握緊劍柄,掌心隱隱冒汗。

  他終於看清了前排騎兵的盔甲,那是全黑、無紋飾,只在胸口刻著一道細微的紅痕,還是看不清他們來自何方。

  「上去擋住他們!」多倫大吼,自己也抽劍衝下城樓。

  他一躍落地,鬥氣瞬間外放,灰色光輝沿著劍刃展開。

  他用力一揮,將撲來的兩名敵騎逼退半步。

  對面那名騎士抬頭,與他對上視線,那是一雙冷漠的眼神。

  而那人盔甲破開的縫隙里,有冰藍色的光在流動。

  那光從裂開的盔甲縫裡滲出,幽冷、純粹,直直刺進他的眼底。

  多倫腦中像被重錘砸中,嗡鳴炸開,思緒瞬間空白。

  藍色的鬥氣!

  北境凜冬鬥氣!

  這一瞬,他甚至忘了呼吸。

  這不該出現在這裡!不可能出現在這裡!

  劍鋒再度相交時,那冰藍色順著金屬竄上來,像寒潮裹住了他的手臂。

  他被凍得指節發麻,連握劍都不穩。

  「不……不可能……」多倫喉嚨發緊,聲音像被掐住,「北境騎士?隔著三千公里……他們怎麼來的?」

  而且沒有報警烽火,沒有偵查回報。沒有一絲聲息提醒這支軍隊靠近過。

  仿佛整支部隊是從黑暗的深處生出來的。

  一種從脊骨開始往上爬的恐懼讓他懷疑:自己面對的是否是某種披著盔甲的幽靈。

  這想法只維持了幾息。

  因為神秘鐵騎撞入己陣,他親眼看到自己的親衛像被重斧劈開的柴木。

  陣型被撕開得乾脆利落,不帶一點遲疑。

  鬥氣在他們面前毫無意義,他們的衝擊力仿佛能把人連同鎧甲一起壓進泥里。


  「後退!後退到堡內!」多倫嘶吼,可聲音被鐵甲撞擊聲吞沒。

  他能清楚感到,前線不是被擊潰,而是被直接掀掉了。

  敵騎在黑暗中繼續推進,沒有吶喊,沒有喘息,沒有任何一個常人戰爭中都會有的混亂情緒。

  像是某種帶著深冬氣息的幽靈軍團正踏著夜色而來。

  三十分鐘過後。

  僅僅三十分鐘,他一直引以為傲,駐紮在城內的一千多名騎士像被人從戰場徹底擊潰。

  直到現在,多倫仍忍不住反覆質疑,他們怎麼敢?

  他們又是怎麼做到悄無聲息地來到城下?

  這一切都像是被某種力量刻意遮蔽,他越想越恐懼。

  由於手下騎士的不斷潰敗,多倫不得不帶著殘餘的近衛騎著馬狼狽沖回城堡,身後是不斷逼近的腳步聲。

  他最後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城市。

  來自極北深冬的幽靈,正在無聲無息地吞沒整座城市。

  …………

  城裡傳來的喊殺聲斷斷續續,讓人分不清是鬼哭還是人吼。

  老漢斯縮在自己的小麵包房裡,渾身僵得像被凍住。

  他年紀大了,腿腳不好,躲不快,跑不動。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小女兒塞進地窖里那口缸里,蓋緊蓋子,再自己坐上去。

  「別出聲,乖……別出聲。」

  女兒在裡頭輕輕抽泣,他只能顫著手按住蓋子,生怕外頭的聲音把她嚇破膽。

  雷蒙特大人這些年一直灌輸的那些話在他腦中嗡嗡作響……

  北境人是野獸,是吃孩子的怪物,會在夜裡破門而入,把嬰兒從搖籃里拎走,用血當酒喝。

  他從不信,但今晚他信了。

  外頭最後幾聲慘叫消失後,街道陷入一種近乎死寂的靜。

  老漢斯的心沉到谷底。

  「完了……惡魔進城了,求龍祖保佑,殺我的時候……寶貝女兒不要出聲。」

  手裡緊握擀麵杖,試圖用這件武器給自己點信心。

  他知道那東西根本打不動全副武裝的騎士,但人到了絕望的時候,總是會抓住一點無用的東西不放。

  「哐當。」

  麵包房的門被推開。

  老漢斯整個人僵住,呼吸閉上眼,等刀落下。

  可預想中的粗暴吼聲、鐵靴踢踏聲都沒有出現。

  只有一個年輕而清脆的聲音:「有人嗎?老闆?」

  老漢斯愣住,睜開眼。

  站在門口的是個女騎士,盔甲上有乾涸的血,卻不是他想像中的那種野獸般的瘋狂。

  她站姿筆直,眼神清明,呼吸也穩。

  女騎士掃了店裡一圈,最後落在他身上:「我們要徵用你的烤爐。」

  老漢斯差點當場跪下求饒:「大、大小姐,我……我這裡沒什麼值錢的……」

  「我們赤潮的騎士。」女騎士直接走到桌前,把手中的一大袋東西放了下來。

  沉甸甸的一坨。

  老漢斯嚇得往後一縮,以為是某種恐嚇用的戰利品。

  結果袋口散開,露出細膩得發亮的麵粉。

  精麵粉?這東西他幾年能摸到一次都算運氣好。

  「這是原料和定金。」女騎士又掏出五枚銀幣,隨手放在桌上,像在談生意,「天亮前,我們需要兩百個麵包。做好後,另一半的工錢也會給你。」

  老漢斯整個人都傻住,他捧起那幾枚銀幣,手抖得厲害,這定金已經抵得上他半年的收入了。

  城裡的騎士老爺從來都是拿了就走,看心情給不打人都算謝恩。

  這群北境惡魔不僅不搶,他們還給錢?

  他嘴唇顫了好幾下,終於擠出一句:「您……你們真的是……北境來的?」

  女騎士點點頭:「北境的赤潮軍團。外頭很亂,你們今晚別出門。我們會把街區穩定下來。」

  她沒有再說什麼,轉身離開,披風在夜風中輕輕掠過門框。


  老漢斯盯著那袋白麵粉好久,喉嚨滾了滾。

  「這……這真的是傳說里吃人的惡魔?」

  地窖里傳來女兒輕輕的敲聲:「爸爸……」

  老漢斯深吸一口氣,把蓋子打開,把她抱出來:「沒事了,寶貝。」

  他看著桌上的麵粉和銀幣,心底某塊冰冷的東西悄悄裂開了一道縫。

  「也許……來了的不是惡魔。」

  …………

  黑鐵領的議事大廳被火光照亮時,已不再屬於多倫伯爵。

  牆上的旗幟被撤下,換成赤潮的旗幟。

  空氣里仍殘留著戰鬥後的金屬味,卻被一種壓低聲音的秩序感迅速覆蓋。

  路易斯坐在主座上,盔甲未卸,正低頭擦拭著劍上的血痕。

  他動作不急不緩,仿佛這裡只是他赤潮主城的一間普通會議室,而不是剛被攻陷的敵方堡壘。

  格雷踏入大廳,盔甲上還帶著焚燒內堡的焦痕。

  他走到路易斯面前,單膝落地,低聲道:「領主大人,屬下失職。我們突入內堡時慢了一步……那隻老狐狸放出了疾風鳥。突襲的消息,恐怕已經傳出去了。」

  路易斯沒有抬頭,只輕輕「嗯」了一聲。

  格雷額頭冒汗:「屬下願領罰。」

  還沒等他繼續,一個被反綁雙手、嘴角帶血的身影被騎士拖進來,是多倫伯爵。

  他盔甲被剝去,走路踉蹌,卻死撐著昂起頭,像一頭被砍掉獠牙仍試圖咆哮的老狼。

  「路易斯!」他嘶聲喊道,「你知道你自己在幹什麼嗎?這是侵略!灰岩行省不會放過你!雷蒙特公爵的大軍就在……」

  路易斯擦拭劍刃的動作停了一下。

  「格雷放輕鬆點,」路易斯連頭都沒抬,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你緊張什麼?灰岩行省這麼大,我們本來也不可能一直躲著走。」

  他長劍入鞘,似乎終於有心情抬眼看了格雷一眼:「前期的靜默蠶食已經完成了四分之一,就夠了。」

  格雷怔住,知道路易斯在刻意栽培自己。

  他的鬥氣天賦比起薩科和韋爾這兩位怪物上限低了點。

  但路易斯的情報系統曾給過一句極為罕見的評語:「具備強將領天賦。」

  於是路易斯在出征前把格雷叫過去,親自將副官臂章扣在他肩上,想要趁這次機會培養個蘭伯特接班人。

  而格雷從那一刻起就緊繃得像弓弦,生怕會辜負這份信任。

  他始終站得筆直,隨時記下路易斯的一句話、一項命令、一條習慣。

  自己的鬥氣天賦並不耀眼,可路易斯願意把副官這個位置交給他,這意味著他能走上一條完全不同的道路。

  格雷手心冒汗,點語氣堅定:「我明白了。」

  聽著路易斯的話語,多倫伯爵臉色從憤怒轉為遲疑:「你……你說什麼蠶食……?」

  路易斯抬手,隨意指了指他:「至於他,太吵了。拖出去砍了。」

  多倫像被雷劈中一樣瞪大眼:「不!我是貴族!按照規定呢,我會交贖金!唔!」

  騎士堵住他的嘴,把他拖了出去,靴子在地面摩擦,留下一串混亂的腳印。

  路易斯始終沒有看他一眼。

  貴族身份?贖金?對即將發動閃擊戰的赤潮來說毫無意義。

  震懾比俘虜更值錢。

  路易斯走向牆邊那幅更大的灰岩行省地圖。

  燭火在牆上搖動,將他的影子拉得極長。

  那片遼闊的灰岩領土在火光下像一塊冰冷的鐵板,但如今在路易斯眼中,被他用紅線切割成一格格獵場。

  路易斯抬手,指尖輕觸地圖邊緣。

  按原計劃,他應該先把北境穩住,屯糧、擴軍、築港、修道,讓赤潮慢慢長成帝國北方的巨獸。

  但情報系統改寫了這一切。

  那天凌晨,光幕里跳出的幾條信息將他的節奏直接推向戰爭:雷蒙特公爵被捲入繼承人漩渦,抽調七成主力與全部龍血死士趕往帝都。

  灰岩行省成了空殼,必須考慮,這會不是會是他此生僅有擁有它的機會。


  而且若等雷蒙特在帝都站穩腳跟再回頭,北境很可能便是他的第一刀。

  坐等只有死路一條,既如此趁他病,就要他命。

  路易斯的指尖沿著地圖滑過,落在三條細長的紅線交匯處。

  那是赤潮軍三路「幽靈進軍」的路線。

  依靠情報系統的規劃,他們避開巡騎與哨點,從支路、林間小道、河網縫隙滲透,悄無聲息地吞下了四分之一的領土。

  他輕輕呼出一口氣。

  「潛行做到這一步……已經足夠了。」

  格雷此刻才明白,領主根本不在意是否被發現,他只是計算著最佳轉折點。

  路易斯轉回身,目光冷靜堅定。

  「消息既然泄露了,」他抬手按住地圖中心的一處城池,「那就不再潛行。」

  路易斯摘下手套,緩緩扣上劍柄。

  燭火映在他眼底,像被拉成細線的殺意:「從這一刻起進入強攻模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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