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家被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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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0章 家被偷了

  暴雨仍在拍打帝都,但在灰岩行省駐帝都的臨時官邸內,卻安靜得仿佛與外界隔絕。

  雷蒙特坐在壁爐旁,神情安靜而優雅,完全不像剛剛參與了一場顛覆帝國的政變。

  與二皇子在御宸廳里殺得雙眼通紅不同,他的手指連一絲血跡都沒有。

  可以說雷蒙特是這場政變,最大的受益者。

  多年的布局像一座龐大的棋盤,而那些貴族、皇子、軍團長,都只是被推來推去的棋子。

  萊茵太軟,卡列恩太沖,唯有他站在棋盤外,以最穩妥的姿態得到一切。

  他甚至在心底產生一種輕微的愉悅……

  帝國這麼龐大、這麼古老,卻被他一個人輕易掌握。

  而那些自詡聰明的皇族子嗣,只顧著爭那把椅子,卻從未意識到權力真正的源頭在何處。

  桌上攤著幾份最新的任命文書。

  其中一份寫著:雷蒙特·格雷斯,受封帝國「世襲大元帥」。

  紙面冰冷而莊重,這個頭銜在過去五百年裡從未授予過任何一位貴族。

  這意味著他獲得了調動帝國除禁衛軍以外全部軍團的法理權。

  不是象徵性的,是能讓騎士團長們在接到命令後立刻上馬行動的那種權力。

  桌面另一端是一幅嶄新的帝國地圖。

  三個郡被塗上了灰岩行省的顏色。

  那是帝都周邊的豐饒三郡,帝國糧倉的核心地帶。

  二皇子兌現了承諾,把帝國最肥沃的土地拱手送給了他。

  灰岩騎士將在那裡駐紮,屯糧、練兵、增殖他們計劃中的新軍。

  但雷蒙特伸手,將這幾份金燦燦的賞冊推到一旁。

  那些賞冊里記錄著爵位、獎章、寶石、領地……足以讓帝都所有貴族為之爭破頭的東西。

  但在雷蒙特看來,這些都像節慶時撒向小孩的糖果,只能哄哄沒見過大世面的蠢人。

  而他真正最想拿走的東西,就在他左手邊一隻黑鐵箱中。

  第一層是歷代皇帝關於「古龍遺蹟」的所有勘探圖。

  每一張都細緻到不可思議,標註著魔力流轉、岩層結構、龍骨殘骸的具體位置。

  雷蒙特看著那些圖時,眼中的平靜像是終於蓋上了一塊缺失的拼圖。

  第二層裡面是一本脆弱的羊皮冊,封面上寫著斑駁的字體:《龍血》

  這是這幾代皇帝從古龍屍骸中提取出的血清的記錄。

  這個計劃證明了皇族百年來一直試圖以龍血延壽,甚至追求某種生命層級的突破。

  但他們失敗了,因為他們手中的「龍」始終不是真正的龍,只是亞龍種。

  而灰岩行省擁有的那具巨龍屍體,才是真正的古龍,是完成整套計劃的唯一鑰匙。

  有了這些文件,龍血戰士計劃,甚至自己龍化實驗終於有了更進一步的機會。

  雷蒙特的呼吸微微停頓。

  隨後他輕輕闔上羊皮冊,像收起一件聖物。

  雷蒙特緩緩闔上箱子,站起身來。

  外面雷聲滾動。

  他走到窗前,看著被大火照亮的帝都夜景,輕輕呼出一口氣。

  二皇子以為自己贏了,以為登上龍座的是他自己,但不過是一個傀儡,自己一手塑造的傀儡。

  雷蒙特低聲呢喃:「終於到達這裡了。」

  這句話尚在空氣中迴蕩,一個小心翼翼的敲門聲便打破了房內的沉靜。

  他極其厭惡地皺起眉頭,並未立刻回頭,而是慢條斯理地將捲軸捲起,塞入袖口的暗袋中。

  直到一切歸位,他才緩緩轉身:「進來吧。」

  門口出現二皇子的親衛隊長。

  這個男人在刑場上勒死西蒙斯公爵,手段狠辣,卻在雷蒙特的注視下額頭冒汗,雙腿僵得像灌了鉛。

  「什麼事?」雷蒙特的聲音冷得像霜。

  親衛隊長吞了口唾沫,重重低頭行禮:「大元帥閣下,執政官……殿下有緊急軍情。他在指揮室大發雷霆,摔碎了兩個杯子,堅持要您立刻過去。」


  「大發雷霆?」雷蒙特輕笑,那是聽見餓犬在籠子裡亂叫的輕蔑。

  親衛隊長不敢抬頭:「殿下說,必須立刻出兵,但他……需要您的指示。」

  雷蒙特輕輕呼出一口氣,仿佛確認棋盤另一端的那頭猛獸仍乖乖被困在框架里。

  他整理袖口,語氣平靜到可怕:「很好。」

  那聲音輕柔,卻讓親衛隊長背脊發冷。

  雷蒙特看著面前瑟瑟發抖的親衛隊長,眼底閃過一絲玩味與審視,就像在觀察一條被雨淋濕了的小狗能不能繼續站穩。

  他太清楚卡列恩現在的狀態了。

  一條剛品嘗過鮮血的瘋狗,敏感暴躁,渴望向所有生靈宣告它成為了新王。

  那種膨脹的力量感會在短時間內讓卡列恩無比危險,同時……也無比好利用。

  卡列恩還需要這股瘋勁,去清洗文官集團,為他背負暴君的罵名,需要在未來的戰線上,為他與其他勢力拼命。

  如果此刻就讓卡列恩感受到被架空、被操縱……

  這條狗很可能會反咬主人一口,所以得小心再小心。

  「給他面子,」雷蒙特在心底說,「讓他再威風幾天,讓他沉浸在這虛幻的榮耀里。

  等他把異己殺光了,把軍隊打殘了……我會慢慢換掉他的衛隊,切斷他的財路,把藥劑混進他的食物里。

  奧古斯特的血脈已經腐爛了,未來的帝國,不需要一個殘廢瘋子坐在龍座上。它需要一個流淌著龍血的真龍。」

  心中的算計千迴百轉,但展現在雷蒙特臉上的,卻是忠誠臣子般的無可奈何與溫和包容。

  他走到門口,隨手拍了拍親衛隊長的肩膀:「帶路吧,作為臣子,我可不能讓殿下等太久。」

  …………

  二皇子的指揮室燈火通明,燭焰在風口狂亂跳動,將巨大的帝國沙盤映照得像一頭正在被撕裂的野獸。

  卡列恩背對眾人,肩膀隨著呼吸起伏,像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空氣中壓著焦躁氣息,所有騎士與斥候都在牆邊緊繃站立,卻無人敢出聲。

  直到卡列恩緩緩抬手,聲音嘶啞而低沉:「再說一遍。」

  斥候聲線顫抖得失了形:「稟執政官……五皇子蘭帕德已逃往東南行省!昨日在異端教廷的支持下,他宣布成立新的政權:神聖東帝國!」

  整個房間驟然一靜。

  金羽花教廷,鐵血帝國視作永世死敵的異端。

  卡列恩猛然轉身,聲音如雷炸裂:「他敢投靠異教?!他敢讓異端在帝國的土地上插旗?!」

  斥候渾身一抖,繼續道:「五皇子發布《討逆檄文》,指控二殿下與四殿下弒害攝政王……東南行省方面已向教廷軍開放所有關隘。」

  沙盤震動,粉塵飛散。

  卡列恩一拳砸下,咬著牙,胸膛劇烈起伏:「那條軟骨頭!為了保命,連祖上的骨灰都敢倒賣給異教!」

  雷蒙特緩緩合上捲軸,輕輕抬眼。

  他看了看怒火翻騰的卡列恩,又看向跪伏在地的斥候,嘴角緩緩勾起一絲淡淡的弧度。

  「殿下深夜召我,原來是這件小事。」他走到沙盤旁,從旁邊拿起一杯紅酒。

  「蘭帕德以為靠幾瓶聖水、幾個異端主教,再加上卡爾文家族的曖昧態度,就能扶起一個國?他這是把帝國的叛徒,集中在一個方向,方便我們火燒。」

  雷蒙特輕輕搖杯,看都不看東南那面新插上的金羽花旗:「不用理會,等我整合中央軍,消化萊茵的殘餘勢力,明年開春,我會親自帶騎士們踏平那群異端的神殿。」

  卡列恩的怒火在胸口翻滾,雷蒙特從容的態度讓他稍稍鎮定。

  然而下一刻,門外突然傳來猛烈的騷動。

  「緊急軍情!北境的急報!」

  親衛進來,軍禮標準單膝跪下,將一隻覆滿白霜的疾風鳥信筒舉過頭頂。

  紫銅外殼因長途飛行而出現細微凍裂,指尖觸上去仿佛能感受到萬里外吹來的寒風。

  這是只有最高級別戰事才會使用的緊急軍報。

  卡列恩抬手,示意宣讀。

  侍衛抽出薄片信書,符文墨在燭焰下閃著幽光。


  他深吸一口氣,將軍情按流程逐句念出:

  「急報!北境路易斯·卡爾文伯爵率軍南下,於灰石要塞防區,與帝國第七軍團、第十四軍團、第十七軍團發生接觸。」

  雷蒙特原本因東南叛亂而緊繃的神經,在聽到這裡時反而鬆了。

  他輕哂一聲:「路易斯是瘋了嗎?近萬正規軍鎮守要塞,他那點家底也敢往上撞?拿雞蛋碰石頭?」

  參謀席上有人忍不住低頭竊笑,顯然也認為這不過是一場不自量力的試探衝突。

  然而下一句話,像刀刃般割斷每個人臉上的笑意。

  但侍衛的聲音明顯發顫,卻仍咬著流程念下去:「接觸戰僅持續一日,三大軍團……全線潰敗。灰石要塞,於第三日宣告陷落……現已失守。」

  「哐當。」

  酒杯落地的瞬間,雷蒙特的臉像被利刃剖開了兩半,一半仍保持著貴族式的冷漠,一半已因怒火與震驚而扭曲。

  這一次他已沒有任何優雅的偽裝,怒吼道:「荒謬!一萬頭豬,宰一天也宰不完!」

  侍衛艱難地穩住氣息,繼續念出最後一段情報:「急報末段,北境軍現已全軍集結,向南推進,正式進入灰岩行省……情報止於此。」

  燭火跳動的影子在御宸廳四壁顫抖,而大廳本身卻靜得像是沒了空氣。

  緊接著雷蒙特的面色徹底變了,因為他終於明白了路易斯的真正目的。

  不是勤王,不是爭霸,不是吞併北境,而是灰岩行省。

  那裡有他家族三百年的積累、足以裝備十個軍團的金庫、以及無數尚未公開的契約財富、以及那份足以改寫帝國軍力版圖的龍血實驗。

  若那些東西落入路易斯的手中……

  雷蒙特的胸膛劇烈起伏,卻已經不再像方才那樣歇斯底里。

  他緩緩抬手,抽走那片薄片信書,他強迫自己壓下怒吼,把注意力重新拽回理性上。

  他盯著信書的落款日期,十七天。

  灰石要塞距帝都極遠,疾風鳥來到帝都需要足足要十七天。

  也就是說,在這封信抵達帝都的此刻,路易斯麾下的大軍,已經在灰岩行省腹地里整整行軍了至少十七天。

  雷蒙特的眉頭緩緩皺緊,像是逐寸被冰錐穿透。他的唇角輕輕抖動,嘴裡溢出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十七天……他已經走了十七天……」

  他下意識開始做戰術推演,這既是多年軍旅的本能,也是他試圖讓恐懼有個落腳點的方式。

  自我安慰在腦海最先冒頭,自己主力在帝都,但即便如此,灰岩行省幅員遼闊,層層設防,他留下的騎士依託關卡,未必會輸。

  而且要塞失守雖嚴重,但並不代表整個行省會被一口吃掉。

  不對。

  雷蒙特緩緩閉上眼,額角青筋暴起:「不對。他為什麼敢在這個時候動手?」

  雷蒙特的眼睛慢慢睜大,像是終於看到噩夢真正的輪廓。

  二十天前為了支持四皇子的政變,他悄悄抽空了灰岩行省所有主力兵團。

  這個行動秘密到近乎偏執,監察院不知道,帝都不知情,就連自己親信也只掌握片段。

  真正知道全貌的,只有他親自挑選的少數死士,以及自己的大兒子。

  而路易斯,隔著千山萬水的北境,一個名義上還在北境自保求存的領主……

  竟然精準地在灰岩最空虛的那一天發動總攻。

  雷蒙特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冷汗從後頸一路蜿蜒下來,浸透了裡衣。

  難道……有內鬼?不,不可能?

  知道計劃的人都在自己身邊,除了自己的繼承人……那他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行動。

  那個念頭讓他頭皮發麻,像是被什麼冰冷的東西攥住咽喉。

  路易斯不像在賭博,更像是在看著雷蒙特的底牌出牌。

  然後像一頭終於露出獠牙的狼,毫不猶豫地咬住了他最軟、最致命的地方。

  也許……並不是只有路易斯一個人在對他亮獠牙。

  東南行省,五皇子蘭帕德的叛軍,卡爾文家族,那個被教廷扶持、被異端加冕的新政權。


  若五皇子與路易斯串聯,將北境與東南的勢力線相接,這兩片土地連成一體,將形成一個足以匹敵二皇子領地的龐然巨獸。

  他們或許在同時,以不同方向,蠶食他的根基、並將他的地盤連成對他們有利的通道。

  一旦灰岩行省落入路易斯之手,東南叛軍便會順勢北推。

  兩者之間僅以山谷為界,未來便可互通糧道、互援兵力,甚至共享雷蒙特家族數百年的資源。

  而雷蒙特本人,將被徹底抽空,從獵手變成被兩頭狼分割的獵物。

  而此時的御宸廳另外一位重要人物,卡列恩站在陰影里,嘴角極輕地抽動了一下。

  他看著雷蒙特,看著這個曾經像提線木偶師一樣操控他、壓制他、利用他、牽引他前進的男人。

  此刻在另一隻更深不可測的手中,被死死扼住喉嚨。

  這一瞬間卡列恩感到一種久違的平衡感。

  他知道自己會因此遭殃,也知道灰岩的潰敗意味著帝國戰局會出現新的失控。

  但這不妨礙他在心底深處……生出一絲幾乎難以察覺、卻真實滾燙的念頭:

  也許……這未嘗不是擺脫雷蒙特的機會。

  甚至他對那個北境的狼王,升起了一絲奇怪的感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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