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群臣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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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震雷炮的硝煙味還沒在皇城根散盡,宮變的真相就像長了翅膀,在第二天清晨就撲稜稜飛遍了京都的大街小巷。

  「聽說了嗎?昨夜國公爺帶兵入宮了!

  「慶曆帝…被掀下龍椅了?」

  「掀得好!那昏君早該換了!」

  「噓!小聲點…不過,國公爺幹得漂亮!」

  「......」

  茶肆酒館裡,市井坊間,到處是壓低了聲音卻掩不住興奮的議論。

  挑擔的貨郎腳步都輕快了幾分,沿街的鋪子老闆探頭探腦,臉上沒了往日的愁苦,多了絲隱秘的期盼。

  對於升斗小民而言,頭頂換哪個皇帝,遠不如苛捐雜稅少點、日子太平點來得實在。

  昨夜那動靜,聽著像是捅破了天,可這天似乎也沒塌下來,反而透出點新氣兒。

  許琅海州抗倭、肅清吏治的名聲,此刻成了最好的定心丸。

  然而,與民間的雀躍截然相反,朱門高牆內的王公貴胄、紫袍玉帶的朝堂重臣們,卻籠罩在一片死寂的恐慌和驚濤駭浪般的驚怒之中。

  雕樑畫棟的府邸里,瓷器碎裂聲此起彼伏。

  「反了!反了天了!」

  一位鬚髮皆白、身著蟒袍的老親王,氣得渾身發抖,將手中的密報狠狠拍在黃花梨木桌上。

  「許川一介武夫,竟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瑞王臉色很是難看,「帶兵逼宮,這是謀逆!誅九族的大罪!」

  他胸口劇烈起伏,眼中是難以置信的驚駭和滔天的憤怒。

  旁邊一位同樣年邁、面容古板的大臣,更是面如死灰。

  周正儒身為禮部尚書,手指哆嗦著指向皇城方向。

  「何止是許川,雲陽公主…她竟敢坐上龍椅?!」

  「牝雞司晨,乾坤顛倒!」

  「祖宗成法何在?!禮制綱常何在?!」

  「此乃亡國之兆!亡國之兆啊!」

  他捶胸頓足,仿佛天已經塌了下來。

  廳堂內,聚集的幾位守舊派重臣無不面色鐵青,或憤怒咒罵,或沉默不語,空氣中瀰漫著山雨欲來的壓抑和末日般的絕望。

  他們賴以生存的秩序,一夜之間被刀劍和硝煙徹底撕碎了。

  就在這惶惶不安的氣氛中,一道冰冷的旨意傳遍各府。

  即刻入宮,朝會議事。

  通往皇宮的御道上,往日趾高氣揚的儀仗不見了蹤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隊隊身披玄甲、手持長戟的黑袍軍士兵,如同冰冷的鐵釘,釘在宮牆內外、甬道兩側。

  他們的甲冑上,不少還殘留著昨夜激戰留下的暗褐色血污和刀劍劈砍的痕跡。

  頭盔下的眼神銳利如鷹,掃視著每一個戰戰兢兢步入宮門的官員。

  空氣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沉重的皮靴踏在青石板上的單調迴響,每一步都踩在朝臣們的心尖上。

  踏入巍峨的太極殿,那股肅殺之氣更是撲面而來。

  大殿兩側,不再是手持拂塵的內侍,而是一排排按刀而立的玄甲武士。

  張定方、牛大力、周淮安、陳苗…這些昨夜血洗宮禁、名震天下的黑袍軍悍將,如同門神般矗立。

  他們的盔甲縫隙里似乎還散發著淡淡的血腥味,腰間的佩刀雖在鞘中,那股沙場百戰淬鍊出的殺伐之氣,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武天、趙鋒等雲陽公主一系的將領,同樣甲冑鮮明,眼神冷冽地站在另一側。

  整個大殿仿佛變成了殺氣騰騰的中軍大帳,而非議政的朝堂。

  群臣按品級站定,無人敢交頭接耳,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許多。

  壓抑的寂靜中,只聞甲葉偶爾摩擦的微響。

  突然,殿後傳來環佩輕響,珠簾掀動。

  一身明黃龍袍的雲陽公主,在兩名捧印女官的簇擁下,緩步而出。

  她並未戴那沉重的十二旒冕冠,烏髮只簡單挽起,以一根金鳳簪固定。

  但那身刺目的龍袍和沉穩的步伐,已宣告了一切。

  她目不斜視,徑直穿過鴉雀無聲的朝堂。

  在無數道或驚駭、或恐懼、或複雜、或狂熱的目光注視下,穩穩地坐上了那至高無上的龍椅!

  「嘶……」

  大殿內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倒抽冷氣聲。

  儘管早有心理準備,但親眼目睹一個女人身著龍袍坐上龍椅,對許多守舊派大臣的衝擊,依舊如同五雷轟頂。

  禮部尚書周正儒身體晃了晃,臉色由白轉青,手指死死摳著笏板,指節發白。

  「殿下!」

  一個尖銳的聲音終於按捺不住,打破了死寂。

  正是那位鬚髮皆白的瑞王。

  他猛地出列,老臉漲得通紅,聲音因為激動而發顫,手指幾乎要戳到御階之上。

  「昨夜…昨夜宮中驚天巨變,喊殺震天!」

  「公主殿下坐於此位,敢問先帝何在?!昨夜究竟發生何事?!」

  「許琅帶兵入宮,是奉旨,還是謀逆?!」

  「請殿下明示,以安朝野之心!」

  「否則,老臣…老臣萬死不敢奉詔!」

  他豁出去了,話語直指核心,帶著最後的倔強和質問。

  龍椅之上,雲陽公主神色平靜,甚至沒有看端王一眼,只對身旁侍立的內侍總管微微頷首。

  內侍總管展開一卷明黃帛書,尖細卻異常清晰的聲音響徹大殿: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承天命,御宇多年,然德政不修,親佞遠賢,致海內洶洶,民怨沸騰。】

  【倭寇肆虐於海疆,流民哀嚎於荒野,朕深居九重,耽於享樂,有負蒼生,愧對列祖列宗之託,今幡然悔悟,自感德薄,難當大位。】

  【皇妹雲陽,聰慧仁德,夙夜憂勤,有安邦定國之才,特此頒詔,昭告天下,即行禪位之禮,傳位於皇妹雲陽公主…欽此!】

  罪己詔!禪位詔書!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瑞王等人心頭。

  慶曆帝…竟然自己認罪,還禪位給了雲陽?!

  這怎麼可能?!

  「此詔…此詔必是矯詔!是脅迫!」

  瑞鬚髮戟張,激動得幾乎要跳起來,「公主殿下。女子登基,亘古未有!」

  「此乃悖逆人倫,違背祖制!」

  「我大乾列祖列宗在上,豈容牝雞司晨,乾坤倒置?!」

  「請殿下三思,收回成命,否則…否則天下藩王,忠義之士,必不能坐視!」

  「江山動盪,社稷傾覆,只在旦夕之間!」

  他聲嘶力竭,試圖用天下共擊的大義來壓人。

  他話音未落,吏部侍郎李元立刻出列。

  作為長公主一脈的他,正是表現的時候。

  只見他朗聲道:「瑞王此言差矣,陛下…哦不,太上皇罪己禪位,詔書明明白白,何來脅迫?」

  「祖制?祖制亦是人定!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

  「雲陽殿下臨危受命,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之將傾,此乃天意民心所向!」

  「至於女子為帝…上古有媧皇補天,近有北莽女帝治世,何以不能?」

  「殿下之才德,遠勝鬚眉!」

  「值此國難之際,正需殿下這等明主,廓清朝綱,再造乾坤!」

  「臣等,誓死擁戴新君!」

  他話剛說完,又有新的聲音響起。

  「臣附議!」

  「臣等擁戴新君!」

  「......」

  數名早已投靠雲陽或被打壓的官員紛紛出列,聲援李元,為新帝登基的合理性搖旗吶喊。

  「荒謬!強詞奪理!」

  端王氣得渾身發抖,還想再辯。

  「夠了。」

  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並不高亢,卻像冰冷的鐵塊投入沸水,瞬間壓下了所有的爭論。

  許琅從武將班列之首緩緩踏出一步。

  他依舊一身玄色常服,並未披甲,但昨夜的血腥氣仿佛仍縈繞在他身周。


  許琅並未看瑞王,只是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些蠢蠢欲動、臉色難看的守舊派大臣。

  「禪位詔書在此,太上皇親筆用璽,內廷存檔,天下共鑒。」

  許琅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新君登基,乃天命所歸,亦是眾望所趨,此乃定論,無需再議。」

  他頓了頓,目光終於落在了端王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老臉上,眼神陡然銳利如出鞘的刀鋒。

  「至於藩王…忠義之士?」

  許琅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右手緩緩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

  這個動作,讓整個大殿的溫度仿佛驟然下降!

  「誰不服?」

  「誰要起兵?誰要共擊?」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金戈鐵馬的殺伐之氣,瞬間充斥了整個空間。

  「本公就在這京都等著,藩王若動一兵一卒…」

  許琅一一掃過那些面露驚懼的守舊大臣,最後釘在瑞王臉上,「本公親率黑袍軍,踏平其封地!

  「誅其九族,以儆效尤!」

  轟!

  一股無形的、磅礴的殺氣隨著他的話語轟然爆發。

  殿內的黑袍軍將領們幾乎同時挺直了腰背,手按刀柄,眼神冰冷地鎖定那些反對者。

  牛大力更是咧開嘴,露出一個帶著血腥味的獰笑,宣化斧雖不在手,那無形的壓迫感卻已讓人窒息。

  瑞王如遭重擊,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後面的話生生卡在喉嚨里,化作一聲恐懼的悶哼。

  他感覺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板直衝頭頂,仿佛被一頭洪荒巨獸盯上,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

  他身邊的周正儒等頑固派更是噤若寒蟬,冷汗涔涔而下,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在金殿之上,面對許琅這毫不掩飾的武力威懾和赤裸裸的死亡威脅,什麼祖宗成法,什麼大義名分,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反抗?拿什麼反抗?

  昨夜宮牆內外的屍山血海,就是前車之鑑!

  眼前這些煞神腰間染血的刀,就是最好的回答!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籠罩著太極殿。

  龍椅上的雲陽公主適時開口,聲音清冷而威嚴:「眾卿若無異議,登基大典定於十日之後,禮部依制籌備。」

  「退朝。」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以李元、趙鋒、武天為首的大臣和將領們齊刷刷跪倒,山呼萬歲。

  聲音在空曠的大殿內迴蕩。

  瑞王、周正儒等人臉色灰敗,嘴唇哆嗦著,最終在許琅那冰冷目光的逼視下,如同被抽乾了所有力氣,雙腿一軟,頹然跪倒在地,將額頭死死抵在冰涼的金磚上。

  屈辱、恐懼、不甘…種種情緒啃噬著他們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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