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才女和迷奸犯定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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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殘月初升。

  首輔府朱門洞開,琉璃燈影映得長街如晝。

  魚幼薇立在石階前,月白襦裙被夜風掀起漣漪,袖中的小手卻將請柬掐出深深的褶皺……

  那一晚從梗王府回來後,父親舊疾加重。

  經太醫一天一夜的診斷,結果是肺癆已入膏肓。

  可父親偏要堅持舉辦狀元宴……

  說是為她尋一個好歸宿,免得自己斷氣時,無人庇護。

  「小姐……」

  身旁的小禾欲言又止。

  魚幼薇聞聲抬眸,已換上了一抹盈盈笑意,珍珠面簾在鬢邊輕晃,遮住了眼角微紅。

  「開宴!」

  穿過迴廊,絲竹聲漸近,院中已是人滿為患。

  翰林院的老學究們端坐如松,年輕士子們卻在瞥見那道月白身影時亂了呼吸……

  首輔舊疾復發,千金主持宴席,今夜若得青眼,豈不是一步登天?

  「諸位。」

  玉盞叩案,滿堂寂靜,魚幼薇笑如春風拂柳,「家父抱恙,今夜便由幼薇代為主持,按往年規矩,狀元宴需對詩三巡……」

  她廣袖拂過案上宣紙,墨跡未乾的命題赫然驚心。

  【山河破碎,匹夫如何挽天傾?】

  「好!」

  有一位青衫書生霍然起身,慷慨激昂,「鐵馬冰河戍漢關,書生矢志薦軒轅!」

  「放你娘的屁!」

  一聲冷笑炸響。

  李元霸手持玄鐵重劍,肩吞狻猊地撞開屏風,「靠酸儒抹脖子退敵?那本王砍下的十二顆蠻將頭顱,倒該串成糖葫蘆賞你!」

  全場噤若寒蟬。

  唯獨魚幼薇垂眸輕笑:「二殿下既看不上文斗,何不賜教武略?」

  「武略?」

  李元霸拎起酒罈仰頭痛飲,酒液順著喉結滾落甲冑。

  「聽著!」

  「刀劈胡虜八百里,箭射天狼九重霄!」

  「若得幼薇閨中許……」

  他突然俯身,劍鋒挑起魚幼薇的一縷青絲,「萬里江山作聘嬌!!!」

  滿庭抽氣聲不停,全場呼吸一滯……

  二皇子明擺著在逼婚啊!

  但。

  魚幼薇不退反進,任由髮絲纏上冷鐵:「殿下對仗工整,可惜『閨中許』仄起平收,犯了詩家大忌。」

  「詩家?」

  李元霸獠牙般冷笑,劍尖划過她繡著蘭草的衣襟。「本王的劍就是平仄!漠北十二城就是韻腳!魚小姐若嫁本王,這大乾的格律——」

  李元霸將劍往地上一插,劍鳴震得酒杯共振。

  「本王來定!」

  囂張!

  霸氣!

  不可一世!

  所有人的背脊都滲出了汗……

  「哦?」

  魚幼薇拽過案頭的一副字卷。

  當宣紙抖開時,一副對聯映入眼帘。

  一喵兩喵三四喵,貓咪撒嬌喵喵喵!

  五跳六跳七八跳,上躥下跳鬧鬧鬧!

  「???」

  滿座老翰林紛紛以袖掩面。

  我去!

  「母貓聯」!

  當年國宴上,八皇子便是憑這對聯淪為全京笑柄的!

  「殿下既擅改格律……」

  魚幼薇的指尖輕點「喵」字,眸中星河倒轉,「便請殿下將這市井淫詞,改成征伐戰歌?」

  李元霸:「???」

  他盯著「一隻母貓」的橫批,古銅色的麵皮漸漸漲成豬肝。

  他在漠北斬首過探子,凌遲過叛將,卻從未被一副對聯逼得太陽穴突突亂跳,因為題……

  太騷了啊!

  「二哥,這題我會啊!」


  一道懶洋洋的嗓音破風而來,驚得滿庭燭火亂顫。

  眾人齊刷刷扭頭望去,卻見——

  一名錦衣衛拎著藥盒。

  另一個青年斜倚門框,玄色蟒袍松垮垮繫著,顯得很隨意。

  「老八?」

  李元霸從牙縫裡擠出冷笑,「迷奸犯也配登大雅之堂?」

  老八?

  梗王八!

  滿座譁然!

  翰林院的白鬍子老臣們,一個個揪著衣襟直喘,仿佛多看一眼那身影,都會污了聖賢書……

  「來玩玩嘛!」

  李玄戈晃悠著踱進庭中,「我的答案是……」

  他忽然抄起翰林院士案頭的裁紙刀,寒光閃過處木屑紛飛。

  「一刀兩刀三四刀,刀刀剜盡漠北妖!」

  刀鋒一轉,劈向李元霸胯下的酒壺。

  「五箭六箭七八箭,箭箭射穿天狼巢!」

  最後刀尖蘸著酒液往橫批一抹……

  一條瘋狗!

  「噗!」

  某翰林院士的碧螺春噴了對座同僚滿臉。

  劍鳴乍起!

  李元霸殺氣瀰漫,暴怒地望向翰林院士:「你,找死???」

  翰林院士一哆嗦,趕忙捂嘴,但臉依然憋嘟嘟的……

  他隨之用玄鐵重劍抵在李玄戈喉間,劍身映出他猙獰的笑意:「罵誰是瘋狗???」

  「誰齜牙問,就誰唄~」

  李玄戈的指尖輕彈劍身,「二哥砍人前還要問疼不疼?這習慣咋跟怡紅院給姑娘寬衣解帶似的?」

  「噗!」

  某翰林院士又一下沒忍住,噴了對面剛擦了臉的同僚滿臉……

  李元霸拳頭捏得「咯吱」響,突然獰笑一聲:「沒想到離開皇宮後,你人都不自卑了,敢跟二哥牙尖嘴利了?」

  李玄戈摸了摸鼻子。

  「人,總會變的嘛!」

  他一點都不慌。

  若真拿封地跑京城外,他肯定不敢這般得罪李元霸。

  但眼下不一樣啊……

  他在京內,有炎帝撐腰,能慢慢撬牆角。

  而這群好兄弟只敢玩陰謀,而他陰謀陽謀都愛玩……

  看誰玩死誰!

  「好一句總會變。」

  李元霸的虎目掃過全場,咧嘴一笑。

  「既然幼薇喜歡文斗,那本王就出一副上聯,若你能對上……」

  「本王放棄!」

  李玄戈點了點頭:「行呀!」

  「砰!」

  李元霸猛一拍桌,震得酒壺傾倒:「弓馬定乾坤,誰敢橫刀奪愛?」

  殺氣凝成實質!

  每一個字都似淬了毒的狼牙箭,直指李玄戈的人頭。

  滿庭文臣齊刷刷後仰,仿佛場中央隨時都會刀光劍影。

  可李玄戈撓了撓頭,突然轉身拽來千戶:「借你褲腰帶一用!」

  千戶:「???」

  眾人眼睜睜看著李玄戈抽出一條繡春刀紋飾的錦帶,往空中一甩。

  「褲衩藏風月,我自笑納江山!」

  「噗!」

  那位翰林院士再次噴茶,對面的同僚徹底成了落湯雞,臉都跟著黑了。

  李元霸的表情一片猙獰,暴喝出聲:「無恥之尤!」

  「哪比得上二哥?」

  李玄戈晃著錦帶,眼神戲謔,「您直腸里藏軟劍的事,需弟弟當眾細說嗎?」

  剎那間。

  滿堂視線聚焦在李元霸襠部……

  哈?

  二皇子還有那等癖好???

  李元霸的古銅色臉漲成豬肝,劍光斬下:「你找死!!!」


  然而。

  就在劍鋒即將落下,魚幼薇意圖阻止時……

  「小姐……老爺快不行了!!!」

  小禾的尖叫聲刺破了夜空,庭中劍拔弩張的殺意瞬間被撕得稀碎。

  魚幼薇臉色煞白,月白裙裾翻飛如蝶,轉身撞翻案几上的酒壺,踉蹌著朝內院奔去。

  李元霸的劍尖還懸在李玄戈的喉前,臉色一片陰沉:「梗王八,算你命大!」

  「命大的是首輔。」

  李玄戈用手指移開劍身,「二哥若想繼續打,我建議先備好棺材,畢竟首輔一死,你這逼婚的髒水可沒人替你擦了!」

  「哼!」

  李元霸虎目充血,插劍入鞘。「一個廢物東西,本王倒要看看,你能翻出什麼浪花!」

  說罷。

  他大步流星地追向魚幼薇。

  四周的人面面相覷。

  但李玄戈卻將褲腰帶甩給千戶:「愣著幹嘛?該咱們去表演醫學奇蹟了!」

  千戶:「啊?」

  ……

  內院廂房。

  魚首輔仰臥在紫檀榻上,面色如陳年黃紙,胸膛的起伏几乎不可察。

  魚幼薇跪在榻邊,攥著父親枯槁的手背,嬌軀微微發顫。

  「爹爹,再撐片刻……」

  「幼薇往後定不惹您生氣了!」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珍珠步搖上的流蘇纏住髮絲,顯得狼狽又可憐。

  「砰!」

  李元霸踹門而入,見狀一把拎起太醫:「救不活他,本王拿你全家的腦袋陪葬!!!」

  太醫一聽,褲襠濕了。

  「殿下,肺癆入髓了,神醫來了都沒救了啊……」

  「神醫不行,我行啊!」

  李玄戈扒開人群,將藥盒往案几上一墩,「都閃開,本王要開始裝……咳,治病了!」

  說著。

  千戶掀開盒蓋,詭異的酸香撲面而來……

  魚幼薇淚眼婆娑地扯住李玄戈的袖口,人都驚愕了:「你那墨綠色的東西能有用嗎?」

  「閻王要人三更死……」

  李玄戈順勢反握她的小手,唇角勾起蔫壞的弧度,「本王偏要留他到五更!」

  「放肆!」

  李元霸虎目迸血,鐵鉗般的手掌扼住李玄戈後頸,「謀害肱骨之臣,信不信本王此刻便能誅......」

  「哥要誅我九族?」

  李玄戈歪著腦袋嬉笑,「巧了,我九族裡可有坐著龍椅的那位,你要弒君?」

  李元霸:「???」

  趁李元霸愣神剎那,李玄戈抄起藥盞便往魚煥口中灌去。

  藥汁順著老人灰白鬍鬚淌落,滿室死寂中忽聞「哇」叫一片。

  下一秒。

  魚煥枯瘦的身軀如蝦米般弓起,大口黑血混著腐肉噴濺而出,正巧糊了李元霸滿臉!

  「爹!」

  「太醫快診脈!」

  滿屋驚呼炸響之際……

  「李!玄!戈!」

  李元霸的咆哮震得房梁簌簌落灰,他抹去臉上粘糊糊的梨渣,玄鐵重劍直接出鞘。

  「二哥冷靜!」

  李玄戈一腳踩上矮凳,指尖捻著藥碗殘渣,「因為這藥,才吊住首輔的一口氣,你若一劍斬了弟弟,砍的可是大乾肱股之臣的陽壽!」

  「荒謬!!!」

  李元霸劍鋒一轉,直指太醫,「你說!」

  太醫哆嗦著搭上魚煥的脈。

  結果。

  他的手指在魚煥腕上摸了又摸,眼珠子幾乎瞪出來了。

  「這……這不可能!!!」

  「脈象居然穩了?」

  「肺癆瀕死,真的能吊命???」

  滿屋死寂。


  所有人震驚地望向李玄戈。

  萬萬沒想到……

  那一個受盡白眼的八皇子,竟真的將魚煥從閻王爺的手裡,給搶了回來?

  這時。

  魚煥顫巍巍支起身子,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李玄戈:「八殿下何時……學的岐黃之術?」

  「嗐!」

  李玄戈一屁股坐上榻沿,順手撈過魚幼薇的帕子擦手,「小時候總被一群瘋狗追著咬,想多活幾天,只能偷偷地學習怎麼活下來,所以久病自成醫嘛!」

  「噗!」

  魚幼薇憋笑憋得肩頭直顫,廣袖掩面間,指尖悄悄掐了一把李玄戈的後腰。

  瘋狗指的誰,心知肚明。

  李元霸仿若未聞,勃然大怒:「蒙的!定是太醫誤診!!!」

  「二哥不信?」

  李玄戈突然掀開魚煥衣襟,露出枯瘦胸膛,「來,往這兒捅,捅完弟弟現場給你開膛驗肺,讓你瞧瞧什麼叫『醫者仁心』!」

  魚煥:「???」

  「夠了!」

  魚幼薇臉色一變,急忙阻止,「家父需靜養,二殿下若想切磋醫術,不妨去太醫院判!」

  李元霸喉結滾動:「梗王八,三日後校場騎射,你若輸了……」

  「我不去,你剛才就已經輸了!」

  李玄戈毫不猶豫地打斷,「何況,岳父大人需要本王慢慢給他調理呢!」

  魚煥枯槁的手指死死扣住榻沿,渾濁的老眼瞪得溜圓:「你……你喚老夫什麼?!」

  「岳父大人啊!」

  李玄戈順勢握住魚幼薇的小手,十指相扣舉到魚煥眼前,另一隻手抖開《上邪》贗品,「您看這是我們的定情信物!」

  魚煥:「???」

  李元霸:「???」

  太醫院判:「???」

  哈?

  才女和迷奸犯定情了?

  等等!

  他們沒喝啊!

  他們沒醉呀!

  這他娘的合理嗎???

  「荒唐!」

  李元霸一腳踹翻屏風。「這迷奸犯前腳剛玷污了趙國公主,後腳就敢染指首輔千金?當本王的刀不利?」

  「我相信他不是那種人。」

  魚幼薇小臉通紅,卻很真摯地說道。

  因為。

  從一開始她就不信,一個能寫出《上邪》的人,會是一個下作的迷奸犯!

  「可他就是!」

  李元霸大急。

  能不急?

  前兩日他才在父皇面前誇下海口,定娶魚幼薇……

  可如今呢?

  他像一個小丑……還帶王!

  一旁的李玄戈看不下去了,補了一刀:「二哥可知,太醫院判最近在研究『地榆煮汁飲』,專治狂犬疾症?」

  「你又罵老子是狗!」

  「對。」

  「梗王八,你他娘的找死!!!」

  「你打我噻!你打我噻?」

  李元霸勃然大怒,剛想拔劍劈了這一個渾蛋。

  結果……

  李玄戈臉色一正:「岳父這病需每日服用本王配置的中藥才能壓住,並在一月內搭配上真正的解藥,才能根治!」

  魚煥的呼吸一滯。

  「八殿下莫要誆老夫,這藥……咳咳……這藥若真能根治……」

  話未說完。

  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隨後竟嘔出半口帶血絲的濃痰。

  李玄戈抄起案頭銅鏡往痰盂一照:「岳父請看,這血痰色澤暗紅帶灰,正是肺癆毒素外排之兆!」

  「胡扯!」

  李元霸劍柄砸得案幾怦怦作響,「太醫說過肺癆無藥可醫!」

  「太醫院判那幫老古董連痔瘡膏都配不利索。」


  李玄戈翻了個白眼。

  然後。

  氣勢一變。

  滿臉滄桑,哽咽垂首。

  「而且當年本王被眾位皇兄欺負時……」

  「我便翻遍母親留下的古籍,才在一本冊子夾層中找到辦法。」

  「本想拿來救人,結果沒人相信?」

  「好……」

  「好啊!」

  恰到好處的哽咽,一下子令滿室寂靜。

  這一回總能信了吧?

  魚煥劇烈顫抖的手,突然抓住李玄戈衣襟:「當真能治?」

  李玄戈擦了一下硬擠出的眼淚,點了點頭。

  魚煥一臉激動,能活誰不想活?

  而且。

  能治肺癆的女婿,他知道意味著什麼。

  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若能治,老夫不阻止……」

  「砰!」

  李元霸持劍插入大地,暴跳如雷的打斷。

  「住嘴!」

  「你不阻止他們在一塊兒,老子來阻止!」

  「誰允許,本王就殺誰!!!」

  就在他的話音剛剛落下。

  太監的尖銳聲,從門外傳來。

  「陛下駕到——」

  「轟!」

  房門被一股勁風撞開,龍涎香裹著寒氣捲入內室。

  李焱從門外踏入,龍袍上繡著蟠龍,在燭火下怒目圓睜。

  「誰都殺嗎?」

  「那老八跟魚家小女的婚事,朕……」

  「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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