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租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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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9章 租房

  一部電影的創作一般會分三個階段:開發階段,製作階段和發行階段。

  開發階段,簡單概括就是兩個詞:劇本和找錢。

  製作階段文分三個部分:前期籌備,拍攝和後期製作。

  最後就是發行階段,比如後世常見的宣傳營銷,然後上院線放映、DVD發行,

  或者在數字媒體平台上播出。

  只是在當前統購統銷的制度下,製片廠將電影製作完成之後,必須先賣給中影,然後由中影統一發行。

  換句話來說,就是現在的電影發行和製片方沒關係,產銷是脫節的。

  這種統購統銷的制度要到93年才會被打破,因為國內觀影人數的急劇下降,

  和各大製片廠所面臨的巨大經濟壓力,使得國家不得不出台了改革措施,讓製片廠和下面的各級發行單位直接對接。

  不過這個本質上還是賣拷貝的機制。

  至於說以院線為主的發行放映機制要到2001年之後,才會真正得到明確。

  這些都扯遠了,而且跟趙坤關係不大,他拍《穆稜河畔》的目的,就是為了沖獎,揚名立方,針對的主要還是海外市場。

  此時《穆稜河畔》剛剛完成製作階段中的拍攝,還有一個後期製作過程。

  所以面對張燕的問題,趙坤想了想道:「可能最快要等到明年三、四月份上映吧。」

  張燕不由失望道:「這麼久啊,還要等差不多一年的時間了。」

  說著,她看了看趙坤,略顯和好奇道:「坤哥,你拍的這部電影講的是什麼呀,能跟我講講嗎?」

  「呢...」

  按理說電影在還未正式公映前內容都是保密的,以免被劇透,但趙坤今天喝了點酒,加上好事不斷,情緒上難免有些興奮,加之張燕也不算是外人。

  他稍微遲疑之後便開始講訴道:「這是一個發生在我老家的故事,有一對高家兄弟,哥哥叫高啟強,弟弟叫高啟盛—.」

  趙坤說的繪聲繪色,張燕的情緒也隨著故事情節的發展不斷地波動,當故事講完之後,趙坤原本以為張燕會流淚,會為高啟盛這個人物感到悲傷。

  可令他失望的是,張燕並沒有,相反還異道:「故事就這麼結束了?」

  「對啊,結束了。」趙坤流露出一絲得意道。

  高級的故事,結尾總是要講究留白。故事在叔侄倆的沉默中結束,就是一種留白,暗示主人公從未走出悲傷,一種自我懲罰的情緒。

  張燕卻皺著眉頭道:「那他也太不負責任了,他就這麼走了,那他的侄子怎麼辦?」

  「剛才不是說了嘛,他讓唐小龍夫婦暫時照顧。」

  「那他就撒手不管了?」

  「他在省城想租一間大一點的房子,放一張小床,就是為了高曉晨來年考上大學,來省城上學後,平時周末放假可以來住。」趙坤解釋道。

  可張燕依舊皺著眉頭道:「眼看著侄子要高考了,這是人生大事,他這個叔叔就這麼往別人家一送,這不是擺明了不負責任嘛!」

  趙坤聽完不由愣了愣,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可能犯了一個錯誤,或者說忽略了一個現實,就是《穆稜河畔》本質上是一部西方電影,也許和國內的價值觀有衝突。

  可之前為什麼沒有人提出來呢,這可能就涉及到陽春白雪和下里巴人。

  這裡下里巴人不是貶義的,而是代表一種通俗藝術。

  他身邊的這些人,無論是王睿、趙曉丁,還是鄭、謝二位老師,本身就是學藝術的,追求的是高雅藝術。而張燕則代表的是普羅大眾最樸素的情感。

  兩者之間並無高低貴賤,只是各自代表了不同的審美層次和社會背景。

  「燕子,你仔細跟我說說你的感想。」趙坤一臉鄭重地跟張燕道。

  看她有些遲疑之色,忙又補充道:「你不要有什麼顧慮,我就是想聽聽你對這個故事最真實的反饋。」

  看到趙坤認真的樣子,張燕忙點點頭,組織了一下語言道:「我就是覺得故事裡的這個高啟盛太不扛事了,也太自私了。雖說他曾經遭遇過不幸,可說到底那也是他的責任。有責任必須要負責,像他這樣不死不活的樣子,要是在我們老家,會被別人看不起的。呢,說難聽點,他應該是要贖罪的,而不是逃避——」」


  張燕洋洋灑灑說了一大堆,中心思想有兩個。

  第一,是高啟盛太懦弱,逃避現實。

  第二,認為高啟盛過於自私,為了自己所謂的傷痛和走不出來,棄侄子不顧,說白了就是沒有責任感。

  在她樸素的認知中,高啟盛和唐小龍的關係再好,把高曉晨寄養在唐家,總是有種寄人籬下的感覺,尤其還是高曉晨即將面臨高考的關鍵時期。

  作為高曉晨的親叔叔,高啟盛就應該承擔起撫養的責任,而不是將他寄養在別人家裡。

  而且在她看來,高啟盛所謂的心碎了,走不出來之類,都是矯情。

  人活一世,無論遭受多大的悲痛,生活總是要繼續的,更應該積極地往前看,而不是逃避。

  張燕的這番話聽起來好像有點—.呢,怎麼說呢,捏別人的卵子不痛,或者是沒有經歷過別人的苦,怎麼知道別人的痛這類的意思。

  但趙坤卻突然想起自己曾經在08年大地震災區的一段採訪視頻,視頻中央視的美女主持正在採訪幾個災民,其中有一個說家裡人都死光了,就剩下他一個人;另外有一個老人挑著擔子執意要往回走,就是想去看看家裡還有什麼有用的東西。

  採訪完之後,美女主持忍不住泣不成聲。

  可能很多人因為美女主持的哭泣而感動,而趙坤卻從那些看似平靜的災民的臉上,看到了中國人所獨有的那種極強的生命力。

  不論遭遇多大的災難,我們的人民是堅強的,是敢於面對痛苦和悲傷,繼續前行,這才是我們這個民族源遠流長,始終能夠屹立世界民族之林的最根本原因。

  他突然意識到,後世那些所謂的雞湯文,在這個時代被大家奉為圭臭,《讀者》和《知音》這類雜誌現在銷路特別好,大家都愛看,並不是大家愚昧,好忽悠,而是人們真的相信,通過努力和奮鬥,能夠實現自己的夢想。

  眼前的張燕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

  說白了,就是在如今這個階級還未固化的年代裡,有希望,有奔頭。

  張燕看到趙坤突然沉默不語,有點慌張,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話冒犯到對方了,連忙站起來道:「坤哥,坤哥,你別介意啊,我就是隨便說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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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沒有。我就是正好想到了一些事情。燕子,你剛剛的話對我很有啟發。」趙坤抬頭望向張燕道。

  「是嗎,我就是想到什麼說什麼,坤哥,你不覺得我瞎說就好。」

  顯然趙坤的話讓小姑娘有點受寵若驚,她授了授頭髮,臉色微紅,說話輕輕柔柔,好像咬著香甜的糯棗,吹到了耳朵里。

  趙坤在這一瞬間,感覺自己心裡被小爪子輕輕撓了一下,不由目光聚攏,打量著眼前的姑娘。

  許是從臃腫的棉衣,換成了輕薄的睡衣,此時的張燕看起來更纖瘦,手臂上露出來的皮膚很白嫩。

  如青蔥一般站在燈下的她,臉蛋紅紅的艷若桃李,清新靈巧之餘別有一番嬌媚。

  他下意識地咽了咽口水,居然有點小衝動。

  瞧這事弄的,明明聊的好好的,怎麼會這樣?

  趙坤趕緊壓下內心波動,開口道:「燕子,時候不早了,呢,那啥———」

  一時居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好,總不能直接趕人吧。

  好在他的話音未落,張燕便搶著道:「坤哥,我回去了,你也早點休息。」

  說完,不等趙坤開口,就轉身慌慌張張地出門,然後小跑著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門後,只感覺自己的心正在撲通撲通跳個不停,臉一陣陣的發燙。

  她看到了趙坤那火辣辣的目光,想起了自己剛才的念頭,頓時羞地撲到床上,被子往頭上一蒙,再也不肯起來。

  東廂房裡的趙坤此時也頗為尷尬,低頭看了看,不禁十分懊惱,看來自己在張燕眼中的高大形象,可能在今晚崩塌了。

  而此時正房內,剛剛放下窗簾的房東大,帶著遺憾的口吻道:「小張回屋了,我就說嘛,兩人不可能會搞到一塊兒去的。」

  躺在床上的房東砸吧著嘴道:「肯定是小趙沒看上,你剛剛不是也看到了,

  小張那個殷勤的樣子,還穿著睡衣,這不是擺明了把自己送上門嘛!」

  「哦,原來你還注意到小張穿著睡衣啊。我說呢,剛才在小趙屋裡,你眼珠骨溜溜亂轉,敢情是在偷看小張呢,你現在是不是特別羨慕小趙啊——


  「嘿,瞎說什麼你,我哪裡偷看了——-哎呦,哎,你別動不動就掐呀,我冤枉我·——」

  一部電影的洗印,通常需要五天的時間。

  這兩天他沒事就去隔壁北影廠的洗印車間門口轉悠,不過沒敢進車間裡面。

  上回洗印《黑洞》的時候,他曾想進去參觀參觀,未曾想被裡面那股子強烈的酸味,薰得差點沒把隔夜飯都吐出來。

  當然他也很懂事,不光給車間主任孝敬一袋從老家帶來的特產,還買了兩條外煙分給了車間裡的工人師傅。

  沖洗膠片是一項技術活,工人師傅需要時時刻刻把握著沖洗液的溫度、濃度和沖洗時間,一小心就有可能把膠片洗壞。

  這天,他剛剛從洗印車間回到學校。

  儘管那天正式入職報到之後,鄭老師說了讓他休息幾天再來上班,但他第二天就來上班了,就在王睿的對面加了一張辦公桌。

  一進門就看到趙曉丁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跟對面的王睿侃大山。

  未等趙坤開口,趙曉丁就已經跳起來了,拉著他就往外走。

  「走走走,幫你找到一處房子了,趕緊去看看。」

  趙坤一聽,頓時驚喜道:「這麼快啊!在哪兒?」

  「鐵二區,知道不?復興門外大街,就在二七劇場的邊上。」

  說鐵二區,趙坤一頭霧水,但說到二七劇場,頓時瞭然,那是鐵路文工團的駐地,這輩子和上輩子他都去那裡看過演出。

  記得那邊還有一個長安商場,所謂的鐵二區應該就是鐵老大的家屬區。

  話說鐵老大的幹部管理學院就在北電的附近,中間就隔了個北影廠,但要從北電所在的北三環路薊門橋到西城復興門外大街的鐵二區,差不多要橫跨半個市區,足足有七八公里。

  多說一句,這年頭的京城三環以外全是郊區。

  兩人沒騎自行車,出了校門招了一輛面的往那兒趕。

  「你跟我說了要找房子這事後,我周圍的朋友和家裡人都說了,讓他們幫著留意一下,看看有沒有合適房子。主要是你這條件忒高,我原本琢磨看可能一時半會不太好找。

  結果您猜怎麼著,我媽有個同事,她家老頭在鐵老大上班,在鐵二區正好有套房子,83年的新樓,一居室,獨立廚衛,完全符合你要的條件。

  這房子人家原先是打算留著給兒子結婚用的,可人家兒子今年年初出國了,

  於是這房子就空了出來。人家一開始沒打算租,是我媽出面,人家才答應的·——」

  一路上,趙曉丁眉飛色舞地跟趙坤表功。

  不過確實,聽他這麼一說,趙坤覺得特別滿意,那邊雖然離北電是稍微遠了一點,但離東城北極閣三條的青藝不算太遠,差不多五六公里吧。而且從復興門外大街到東西長安街就一條路,坐公交也特別方便。

  因為提前打電話聯繫過,到了地頭,有個看起來五十歲上下的中年人已經等在鐵二區的門口。

  趙曉丁下車後,小跑著上前,親熱地喊了一聲對方「陳叔叔」,然後介紹道:「陳叔叔,這是我同學趙坤,北電老師,著名導演,拿過柏林電影節金熊獎,上過新聞聯播的—」

  聽到趙曉丁吹噓,趙坤很不好意思,連忙上前打斷:「陳叔叔,您好!」

  這位陳叔叔聽說眼前這位年紀輕輕的小伙子居然還上過新聞聯播,頓時眼睛一亮,忙熱情地握住趙坤的手道:「趙導演,您好!您好!」

  作為體制內人員,深知能夠上新聞聯播的含金量。

  (抱歉啊,今天臨時有事出門,回來晚了,緊趕慢趕,總算趕了一章,勉強算二合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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