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玉清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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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空如洗,明月悄然懸於柳樹枝上,破落窗戶抵不住寒風夜襲,吹得燭火點點。

  男人緊握密信的指節發白,信紙邊緣甚至沾有暗褐污血。

  「情報可有誤?」裴沉戟發如墨玉,披散肩頭。

  他裸露的上半身被繃帶纏滿,隱約可見血跡斑斑。

  「千真萬確,這是僅剩的一個弟兄拼死送出來的。」鳴珂說起尤覺哽咽。

  那位兄弟是他老鄉,比他還小個兩歲,家中尚有一年過半百的瞎眼老母等兒歸來,不曾料想這般結局。

  「吩咐赤虎軍那邊好生優待死去將士的遺屬。」

  裴沉戟扯開繃帶,將金瘡藥重重按在傷口之上,眼中一片死寂。

  「好,好得很!戰士們在前方奮死抵抗,只為守得一方安寧。受他們庇護的,卻在宮中安然享著國難財。」

  裴沉戟驟然攥住信紙,書案邊的燭火映得他眉骨如刀,深邃的幽藍眸里滿是滔天恨意。

  「收拾行囊,後日前往玉清廟緝拿叛國賊,給死去的弟兄一個交代。」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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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暮春,繁花似錦。城郊外的楝花早已成蔭,簌簌清香飄滿城。

  溫府上下忙成一團,各自東跑西奔,生怕溫二小姐的行李有一絲疏忽。

  「娘,我不過是去那玉清廟裡住上三天,您這麼興師動眾的,讓女兒要以為自己不回來了呢。」

  溫枕煙沖許顏芝撒嬌道,她本就打算帶幾身換洗衣裳,好輕裝上陣。誰料母親知道後,硬是給她裝了一馬車的東西。

  「你啊,還未獨自出過遠門,身邊沒什麼人伺候定會不習慣。母親給你多帶點,也是讓自己安心吶。」

  許顏芝依依不捨,溫枕煙還真未這般要與她分離幾日不歸,她這心裡是既欣慰又苦澀。

  一來感慨自幼嬌慣的女兒已亭亭玉立,能夠獨當一面。二來又不禁埋怨這時間流逝太快,她還沒做好兒女長大離開她的準備。

  「真不要母親陪你去嗎?」

  「哎呀真不用,娘您就放心吧。煙兒只是去廟裡為全家祈福兩天,過幾日便回來了。」溫枕煙拍拍胸脯,自信的向許顏芝保證道。

  她今日穿了身雲錦織就的蜜合煙羅裙,裙擺層層疊疊,宛若山間霧。

  滿頭烏絲精巧挽作百合髻,上有玉珠點綴,環佩叮噹,談笑間皆是風情。

  「小姐,馬車已經備好,咱們現在啟程嗎?」阿蔓自側門庭院跑來,臉上滿是興奮。

  溫枕煙作勢與母親告了別,左顧右看都未曾見到自己姐姐,心有疑惑。

  「玥兒這幾天不知道在忙什麼,早出晚歸的,你呀就別等了,快出發吧。」

  剛才還滿臉不舍的許顏芝催促道,眼見天色慾變,再不出發只會行程泡湯。

  溫枕煙聞言,只得在母親的陪同下出了府門坐上馬轎。

  馬車漸行漸遠,京城繁華也隨之留在身後,撲面而來的是滿腔芬香。

  「哇,小姐,你快看!這楝花開得茂盛極了,阿蔓還是頭一次見這麼漂亮的地方。」

  阿蔓雖自幼伺候著溫枕煙,跟隨她出入左右,卻也沒有走出過這京城,見到除京城之外的景色。

  溫枕煙很是欣喜,她將珠簾撥至一邊,探出身子來,妄想摘取這春日清香。

  馬車緩緩駛於林間道,放眼望去,一樹春花似夢。細細嗅來,這淡香中又略有一絲苦味,叫人捉摸不透。

  漫天楝花飄落,溫枕煙痴迷不已,嘴中念道:「客里不知春事晚,舉頭驚見楝花香。」

  忽地,一小朵楝花簌簌然落至她發間,她似開了竅,興奮的與阿蔓道。

  「從前我只當那些詩人為做詩而做詩,筆下華麗卻是美而不實。

  如今看來,是我眼界太過狹隘,被困於那閨閣庭院中,眼裡只有四方天,從未真正瞧過那大好江河。」

  話說完,溫枕煙還覺不夠,更是拉著阿蔓絮絮叨叨了許多,聽得阿蔓昏昏欲睡才放手。

  她說了好大一番話也覺疲憊,心想離廟還有段距離,索性在軟毯上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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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子,那姑娘可當真有趣。不過是途經一片花林,居然能說那麼多感慨,真是少見多怪。」


  見馬車走遠,驚雁方忍不住開口。

  他們本打算在此地休息一番,誰知剛放下行囊便聽見遠處有馬車軲轆聲傳來。

  他們為謹慎起見躲在了樹後,這才聽見了溫枕煙說的話。

  他可不是有意偷聽,要怪只能怪那馬車跑得太慢,他的聽力太好。

  「為何不能這般言語?」

  裴沉戟自花蔭下踱步走來,楝花落滿頭,使他容顏瞧著溫和了幾分,倒削弱了他本身的冷峻。

  「這不是很常見的景色嘛,屬下覺得那姑娘反應有些大驚小怪了。」

  驚雁見鳴珂一臉戲謔地瞧著自己,尚不明所以,愣是硬著頭皮說了出來。

  裴沉戟拍落肩頭小花,望向樹上團團紫霧,片刻轉身,廣袖帶起無盡苦香。

  「你所以為的尋常之物,怎可知不是他人難得尋見之美色?

  尚未了解一二,便對人女子評頭論足,此乃無禮也。回軍後,自領十杖。」

  「啊?」驚雁連聲喊冤,他就不該說話,他也只是想調動一下氣氛啊。

  鳴珂笑意終於瞞不住,嘴角咧開了花:「兄弟保重,有時候當啞巴也挺好,你說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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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清廟前,古樹參天。掃灑老僧手持竹帚,將地面殘葉掃至石碑邊。

  山門之上,牌匾高懸,青石板下,青苔連片。

  「小姐,我們到了。」

  阿蔓迷糊地揉著雙眼,掀開帘子見到寺廟,忙叫醒一旁睡得香甜的小姐。

  溫枕煙睫毛顫動,睜開了霧蒙蒙的眸子。

  許是尚存困意,眼中蘊開了淚水,連帶著她眼尾的那顆硃砂痣都變得嫵媚。

  她連聲打著哈欠,抬手扶了扶鬆散的髮髻,輕扶著阿蔓的手臂下了車。

  四周寧靜,裊裊升起的青煙隨處可見。石階曲折而上,被千載歲月浸出了無數苔紋,兩側梧桐茂密,夕陽霞光隱約其間,叫人心生安寧。

  溫枕煙很是喜愛此等氛圍,仰頭望著牌匾上的「玉清廟」三字,心中升起了期待。

  然而尚未等她吩咐馬夫卸下行李,便聽見身後一道清朗的聲音傳來。

  「這不是煙兒妹妹嗎?真是好久不見,叫本宮甚是想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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