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梅氏有喜
送蕭邈離開後，明意敞著屋門，發現外頭的大雪下的這般大，雪夜的風卷著大片的雪花飄入屋中，落在地上，瞬間融化成水，濕漉漉的殘留著。
今日是她生辰。
王爺哪怕不記得，他來，她便已知足。
可他卻偏要在今夜告訴她側妃之事。
在她自欺欺人的沉浸在雲雨過的幸福中時，輕描淡寫的告知於她。
從心底泛起的苦意，一路涌到口中。
她的心也是肉長的，也是會疼的啊。
「姑姑？」
桃花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門怎麼不關上，外頭這樣的冷——呀！您怎麼只穿著單衣，快披上斗篷，小心染了風寒！這時候的風寒最不饒人了……」
桃花手腳麻利的撞上門。
又尋來件斗篷替她披上。
她在隔壁間睡著，自然也聽到了王爺離開。
怕明意難受，她挽著明意的手，拖著她走到坑桌前，湊上來，笑吟吟道：「我在守夜時肚子餓了，翻出了兩個地瓜擱火盆里烤，這會兒正好能吃，我同姑姑一人一人分著吃，好麼？」
明意抬手，輕輕揉了下桃花的頭。
瀰漫著寂寥的眼神才染上些許暖意，「好，再去幫我把庫房冊子取來。」
「噯！」
桃花高高興興的出門去。
桃花是孤兒，被父母扔在路邊險些餓死。
是姑姑在路上撿起了她，又求著王爺一路帶著她走到秦州。
若無姑姑，她早已成了一縷亡魂。
對桃花來說，只要能讓姑姑分散些傷心，讓她拿什麼、做什麼都成！
隆隆雪夜。
桃花不肯回屋去睡，非要陪著明意。
在旁不是添茶就是挑油燈，實在沒事做了，就在暖坑上剝著瓜子，一顆顆放在小碟子，送給明意吃。
有她陪著，屋子裡總有熱鬧聲。
明意翻著庫房冊子裡登記的家具器皿，一件件謄寫在紙上的小院輿圖上。
她識字不多，只夠管家用。
這會兒謄寫的也慢。
桃花剝完了一小捧瓜子，湊過投來看她。
桃花挑了燈芯，湊過頭來，見姑姑這會兒抄的是王爺私庫冊子，上頭都是當年從京城裡帶來的好東西，是北地這兒見不到的奢貴，口上忍不住驚嘆一聲：「好華貴的擺設啊，姑姑在張羅王爺要住的新院子麼？」
明意落筆不停，語氣淡淡，「是王爺的側妃將住的院子。」
桃花愣了下，睜大眼。
明意目光溫柔的看她，「明年三月便要大婚了，在這之前茗香苑就得布置出來，後頭有不少事需要你幫襯姑姑呢。」
桃花睜著眼睛，用力點頭：「桃花長大了！姑姑儘管交給我去辦！」
為了提高可信度，她還拍了下胸脯。
眉眼、舉止，透著一股子蓬勃向上的朝氣。
明意被她逗笑，捏了下桃花的鼻尖，又低頭看冊子。
桃花這才忙背過身去，悄悄抹淚。
她以為今晚王爺來了，知道是姑姑的生辰能陪留下來陪著。
可王爺非但沒有陪著，還告訴姑姑他要迎娶側妃了。
即便姑姑總說是王爺救了她一命，給了她一個容身之處，可桃花仍覺得，怎會有像王爺這般狠心的人！
明明幼時……
桃花記得王爺與姑姑不是這樣的……
明意聽見輕微的抽泣聲，看見桃花聳動的肩頭。
「桃花？」
桃花不肯轉頭，也不肯讓明意過去，「我沒事，就是、就是吃多了噎住了，姑姑忙，別管我！」
明意望著那小小的背影。
生澀的胸口縈起暖意。
桃花替她不平，明意如何不懂？
說到底，是她自己仍貪戀著十多年前意氣風發、神采飛揚的五皇子蕭邈罷了。
這條路是她自己選的。
也只能這麼走下去。
*
添了一樁收拾茗香苑的差事後，明意的日子愈發忙碌。
逢年底，正是各處需要走動送禮、收禮的時候。
每夜入睡一閉眼，眼前都是各色禮單。
睡不踏實、胃口不濟，人也跟著消瘦下來。
這日晌午見過府中各管事婆子，得了片刻閒暇，支著額角閉眼小憩。
門外蹬蹬蹬衝進來一人。
還不等明意開口問話，那丫鬟撲通一聲跪下，扯著嗓子叫喚：「姑姑！不好了！我家娘子出事了！」
明意被驚醒，心口猛跳。
眼前陣陣發黑，勉強才看清是侍妾梅氏的丫鬟。
「你仔細說，出什麼事了？」
小丫鬟一把鼻涕一把淚：「娘子從昨兒個起就吃不下東西，說胃裡不舒坦，今日早起也不肯用東西，晌午正午睡時忽然就吐了！吐了都是些酸水——臉看著都白了！姑姑快去請大夫來看看吧！」
明意立刻叫來人，「快去請陸郎中到梅苑去！」
小丫鬟磕頭謝了恩。
明意撐著桌子起身，身子晃了下險些栽倒。
「姑姑？」
「無事——」她擺了下手，抬腳朝外快步走去，「我跟你一同去梅苑！」
梅氏乃秦州富商梅家的掌上明珠。
士農工商，商為最低。
可秦王在秦州立足，謀劃諸多事宜，都需要當地財力富足、名望之人支持。
梅氏便是因這一重身份才成為秦王侍妾。
梅氏決不能出任何事情。
秦王府落座在秦州州城，門後一條巷子裡有一醫館，館主是秦王養著的陸郎中，平日也開堂坐診，府里有事才會叫進來服侍。
陸郎中與明意前後腳進了梅苑。
明意看見梅氏慘白著臉，倚在榻上，平日顧盼生輝的眸子都沒了神采，羸弱可憐，
明意也跟著慌了，緊張的看著陸郎中號脈。
所有丫鬟都不敢出聲。
屋中騰著裊裊薰香。
地龍燒的火熱。
明意站了會兒就已出了一身熱汗。
陸郎中號完脈，神情坦然，不見緊張之色。
明意卻仍懸著心，問道：「陸大夫，梅娘子這是怎麼了？」
郎中站起身，衝著明意拱手，「梅娘子的身體並不大礙——」
話還未說完，小丫鬟張口辯駁，心疼著道：「我家娘子都兩日沒好好吃東西，方才又吐了，怎麼會是沒什麼大礙？！」
陸郎中也不生氣，笑呵呵道：「娘子兩日沒吃不假，那是因之前吃多了寒涼之物，刺激到了腸胃，加之娘子喜脈初顯，病症才看著嚴重些。之後飲食清淡養上個三五日就不礙事了。」
屋中靜了一瞬。
接著，羸弱的梅氏撐起身子，雙眸閃著亮光，「大夫，你、你說我有了？」
陸郎中拱手：「恭喜娘子、賀喜娘子，已有了兩個月身孕！」
今日是她生辰。
王爺哪怕不記得，他來，她便已知足。
可他卻偏要在今夜告訴她側妃之事。
在她自欺欺人的沉浸在雲雨過的幸福中時，輕描淡寫的告知於她。
從心底泛起的苦意，一路涌到口中。
她的心也是肉長的，也是會疼的啊。
「姑姑？」
桃花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門怎麼不關上，外頭這樣的冷——呀！您怎麼只穿著單衣，快披上斗篷，小心染了風寒！這時候的風寒最不饒人了……」
桃花手腳麻利的撞上門。
又尋來件斗篷替她披上。
她在隔壁間睡著，自然也聽到了王爺離開。
怕明意難受，她挽著明意的手，拖著她走到坑桌前，湊上來，笑吟吟道：「我在守夜時肚子餓了，翻出了兩個地瓜擱火盆里烤，這會兒正好能吃，我同姑姑一人一人分著吃，好麼？」
明意抬手，輕輕揉了下桃花的頭。
瀰漫著寂寥的眼神才染上些許暖意，「好，再去幫我把庫房冊子取來。」
「噯！」
桃花高高興興的出門去。
桃花是孤兒，被父母扔在路邊險些餓死。
是姑姑在路上撿起了她，又求著王爺一路帶著她走到秦州。
若無姑姑，她早已成了一縷亡魂。
對桃花來說，只要能讓姑姑分散些傷心，讓她拿什麼、做什麼都成！
隆隆雪夜。
桃花不肯回屋去睡，非要陪著明意。
在旁不是添茶就是挑油燈，實在沒事做了，就在暖坑上剝著瓜子，一顆顆放在小碟子，送給明意吃。
有她陪著，屋子裡總有熱鬧聲。
明意翻著庫房冊子裡登記的家具器皿，一件件謄寫在紙上的小院輿圖上。
她識字不多，只夠管家用。
這會兒謄寫的也慢。
桃花剝完了一小捧瓜子，湊過投來看她。
桃花挑了燈芯，湊過頭來，見姑姑這會兒抄的是王爺私庫冊子，上頭都是當年從京城裡帶來的好東西，是北地這兒見不到的奢貴，口上忍不住驚嘆一聲：「好華貴的擺設啊，姑姑在張羅王爺要住的新院子麼？」
明意落筆不停，語氣淡淡，「是王爺的側妃將住的院子。」
桃花愣了下，睜大眼。
明意目光溫柔的看她，「明年三月便要大婚了，在這之前茗香苑就得布置出來，後頭有不少事需要你幫襯姑姑呢。」
桃花睜著眼睛，用力點頭：「桃花長大了！姑姑儘管交給我去辦！」
為了提高可信度，她還拍了下胸脯。
眉眼、舉止，透著一股子蓬勃向上的朝氣。
明意被她逗笑，捏了下桃花的鼻尖，又低頭看冊子。
桃花這才忙背過身去，悄悄抹淚。
她以為今晚王爺來了，知道是姑姑的生辰能陪留下來陪著。
可王爺非但沒有陪著，還告訴姑姑他要迎娶側妃了。
即便姑姑總說是王爺救了她一命，給了她一個容身之處，可桃花仍覺得，怎會有像王爺這般狠心的人！
明明幼時……
桃花記得王爺與姑姑不是這樣的……
明意聽見輕微的抽泣聲，看見桃花聳動的肩頭。
「桃花？」
桃花不肯轉頭，也不肯讓明意過去，「我沒事，就是、就是吃多了噎住了，姑姑忙，別管我！」
明意望著那小小的背影。
生澀的胸口縈起暖意。
桃花替她不平，明意如何不懂？
說到底，是她自己仍貪戀著十多年前意氣風發、神采飛揚的五皇子蕭邈罷了。
這條路是她自己選的。
也只能這麼走下去。
*
添了一樁收拾茗香苑的差事後，明意的日子愈發忙碌。
逢年底，正是各處需要走動送禮、收禮的時候。
每夜入睡一閉眼，眼前都是各色禮單。
睡不踏實、胃口不濟，人也跟著消瘦下來。
這日晌午見過府中各管事婆子，得了片刻閒暇，支著額角閉眼小憩。
門外蹬蹬蹬衝進來一人。
還不等明意開口問話，那丫鬟撲通一聲跪下，扯著嗓子叫喚：「姑姑！不好了！我家娘子出事了！」
明意被驚醒，心口猛跳。
眼前陣陣發黑，勉強才看清是侍妾梅氏的丫鬟。
「你仔細說，出什麼事了？」
小丫鬟一把鼻涕一把淚：「娘子從昨兒個起就吃不下東西，說胃裡不舒坦，今日早起也不肯用東西，晌午正午睡時忽然就吐了！吐了都是些酸水——臉看著都白了！姑姑快去請大夫來看看吧！」
明意立刻叫來人，「快去請陸郎中到梅苑去！」
小丫鬟磕頭謝了恩。
明意撐著桌子起身，身子晃了下險些栽倒。
「姑姑？」
「無事——」她擺了下手，抬腳朝外快步走去，「我跟你一同去梅苑！」
梅氏乃秦州富商梅家的掌上明珠。
士農工商，商為最低。
可秦王在秦州立足，謀劃諸多事宜，都需要當地財力富足、名望之人支持。
梅氏便是因這一重身份才成為秦王侍妾。
梅氏決不能出任何事情。
秦王府落座在秦州州城，門後一條巷子裡有一醫館，館主是秦王養著的陸郎中，平日也開堂坐診，府里有事才會叫進來服侍。
陸郎中與明意前後腳進了梅苑。
明意看見梅氏慘白著臉，倚在榻上，平日顧盼生輝的眸子都沒了神采，羸弱可憐，
明意也跟著慌了，緊張的看著陸郎中號脈。
所有丫鬟都不敢出聲。
屋中騰著裊裊薰香。
地龍燒的火熱。
明意站了會兒就已出了一身熱汗。
陸郎中號完脈，神情坦然，不見緊張之色。
明意卻仍懸著心，問道：「陸大夫，梅娘子這是怎麼了？」
郎中站起身，衝著明意拱手，「梅娘子的身體並不大礙——」
話還未說完，小丫鬟張口辯駁，心疼著道：「我家娘子都兩日沒好好吃東西，方才又吐了，怎麼會是沒什麼大礙？！」
陸郎中也不生氣，笑呵呵道：「娘子兩日沒吃不假，那是因之前吃多了寒涼之物，刺激到了腸胃，加之娘子喜脈初顯，病症才看著嚴重些。之後飲食清淡養上個三五日就不礙事了。」
屋中靜了一瞬。
接著，羸弱的梅氏撐起身子，雙眸閃著亮光，「大夫，你、你說我有了？」
陸郎中拱手：「恭喜娘子、賀喜娘子，已有了兩個月身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