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對抗路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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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親,你跟爹爹怎麼躲在這裡,不進屋?」

  陸姮快步走進來,拉住李寒煙的手,扯著她往外走:

  「娘親再不去吃,爹爹做的飯菜都要涼了。」

  李寒煙驚訝地挑眉看陸折玉。

  「你又親自下廚?」

  陸折玉在她身後半步不遠不近地跟著,含蓄地點了點頭,聲音清淡:

  「上次的甜粥,塵兒和姮兒沒有嘗到。」

  不偏不倚,他還真是很堅持自己的原則。

  李寒煙一進正屋就聞到了一股豐富複合的飯菜香氣。

  清蒸魚、糖醋肉、白灼蝦子、翡翠豆乾、素燒的小青菜、芸豆卷、銀絲面……

  每人面前還放著一個小小的陶瓷湯盅。

  有涼有熱,葷素搭配,色香味俱全。

  「這……都是你做的?」

  「自然。」

  陸折玉將碗筷分給她,兩人對面而坐,身邊圍著三個孩子。

  不像天橫貴胄的王府世子,完全就是普通人家幾口人一起吃晚飯的樣子。

  溫馨自然。

  李寒煙沒想到陸折玉這麼能幹,大鄴男子一向信奉君子遠庖廚,別說是高門大戶的郎君,就是普通的農家少年也不願屈就灶間。

  他跟裴鶴凌、跟表兄、跟爹爹、跟她認識的、見過的任何一個男子都不一樣。

  意識到這個想法,李寒煙心中驟然一驚。

  她幹嘛要拿陸折玉跟自己認識的所有男人都比一比高低呢?

  李寒煙甩去腦中的歪念頭,伸手打開自己面前的碗盅蓋子,噴香的羊肉香氣撲鼻而來。

  她離京南下三年,已經許久沒有見到過如此正宗的北地羊肉羹,迫不及待地拿起勺子,舀起一勺放入嘴中。

  胡麻油的濃香直衝鼻腔,細嫩鮮滑的羊肉絲在齒尖歡快地打轉,李寒煙滿足地嘆息一聲,熱度正好的湯羹從指尖暖到胃底,她熬了一天冰冰涼涼的手腳慢慢鮮活地復甦。

  李寒煙的眼眸幸福地眯起,透過飯菜氤氳的水蒸氣,正好可以看到陸折玉大馬金刀地坐在自己對面,脊背挺拔堅硬,俊朗的眉眼卻極盡溫和,小心翼翼地幫身邊的李瑤打開湯盅的蓋子,溫柔地提醒:

  「手離遠些,小心燙。」

  他把李瑤的湯盅往桌案裡面推了推,自己拿了小碗幫她盛出一點,才把木頭勺子遞給她:

  「吃吧。」

  「謝謝爹爹。」

  李瑤奶聲奶氣,很懂禮貌道。

  李寒煙有些驚訝:

  「你怎麼知道陸世子是你爹爹呀?」

  她這幾天太忙,仿佛還沒有來得及跟瑤兒解釋爹爹的事。

  李瑤埋頭乾飯,含含糊糊道:

  「塵哥哥和姮姐姐管他叫爹爹呀,我也就跟著叫了。」

  「反正我一直沒有爹爹,現在塵哥哥和姮姐姐有了,我問過他們,他們願意把爹爹借給我。」

  「娘親,不可以嗎?」

  她吃完了小碗裡的粥,舔舔嘴巴,正想要要求再來一碗,陸折玉已經善解人意地又給她舀了兩勺。

  「謝謝爹爹!」

  李瑤的聲音更加甜膩,又歡快地埋進小碗裡。

  李寒煙愣愣地看著父慈女孝的兩人,沒敢說可以,也沒敢說不可以。

  親爹成了借來的後爹,陸折玉聽到竟然也不解釋嗎?

  她仔細觀察陸折玉的面色,平靜溫和,淡淡地瞥她一眼,什麼也沒說。

  李寒煙實在猜不透他在想什麼。

  陸塵看著李寒煙沉默,湊近一點,不好意思地小聲解釋:

  「他給瑤兒妹妹治了蠱毒,按照約定,我們答應認他的。」

  陸姮點點頭:

  「從前的事我真的記不太清了,還好哥哥記得。」

  「娘親你放心,我們與瑤兒妹妹有難同當,有福同享。」

  「她把這麼好的娘親都分給我們了,我們有了爹爹,自然也少不了她的份!」


  陸姮小手一揮,說得豪情萬丈,李寒煙哭笑不得,尷尬地給她夾了一筷子糖醋肉。

  「食不言寢不語,快吃飯。」

  想到陸折玉一直堅持的不能厚此薄彼,便又提起筷子給陸塵夾了兩片青菜葉:

  「塵兒也吃。」

  陸塵眉頭一皺,為難道:

  「娘親……」

  不想吃青菜,試圖撒嬌萌混過關。

  李寒煙還沒說話,陸折玉一個眼神掃過去,冷冷地嗤笑一聲。

  「連這都怕,還想打過我。」

  他端起盤子,將半碟青菜都撥到自己碗中,大口咀嚼。

  陸塵看著不由筷子一抖。

  咬咬牙,硬著頭皮道:

  「誰怕了?」

  眼睛一閉,將青菜吞入口中。

  「連嚼都不敢嚼,還說沒怕?」

  陸折玉目光銳利,絲毫不肯放過他,繼續沉著聲音道。

  陸塵氣得鼓起腮幫子,藍綠眸子中恨意重重,眼睛圓瞪,誇張地咀嚼,直到把嘴裡的菜葉咽乾淨:

  「嚼!完!了!」

  陸折玉漫不經心瞥他一眼:

  「哦。」

  陸塵鼓鼓囊囊的氣全打在了鐵板上被反彈回來,重重地又給自己夾了兩箸青菜。

  他要成為比陸折玉更厲害的大將軍,絕不能在任何方面被他比下去!

  李寒煙瞧著這父子兩個的相處模式有些好笑,但看出陸折玉是刻意為之,便也不開口去管。

  陸塵早慧盡妖,慣於占居高位俯覽眾生,別說是同齡的孩子,連她和沈子誠這樣的成年人在他面前,也漸漸有些力不從心。

  他太過相信自身的能力,可世間的事往往是過剛易折、慧極必傷。

  就像夢中他拼盡全力拖著殘軀復仇,最終也會耗空自己。

  能有人搓一搓他的性子,將璞玉的稜角打磨一二,李寒煙求之不得。

  可能是因為桌上多了一個人,今日幾個孩子的胃口都格外好,大盤的飯菜盡數吃淨。

  孩子們吃完飯便乖乖地放下筷子坐著等,陸折玉慢條斯理地將李瑤和陸姮喝不完的湯羹盛到自己碗中,一飲而盡。

  李寒煙注視著他,想到父親從前與友人行詩酒令,一個本家伯伯念了首曉白如話的小詩。

  「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

  被引為冠首。

  但那場詩宴後,李寒煙看娘親領侍女收拾殘局,杯中殘酒,盤中剩肉,並不見少半分。

  那個本家伯伯後來官至司空,聽他的夫人說,一餐飯要殺三百隻雞鴨取舌做菜。

  陸折玉將碗盤打掃乾淨,站起身。

  感受到李寒煙的目光仍纏在自己身上,他暗暗抿起唇角,問:

  「今日做的,合你胃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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