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夜夜嬌寵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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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寒煙惦記著明月樓的重建,便沒有在大理寺等陸家的人上門周旋。

  她拉著芳芸在明月樓忙碌一整天,直到宵禁前才準備回放鹿園。

  陸折玉應當是有軍務要忙,只派驚蟄駕馬車等在明月樓門口接她。

  時間已經不早,李寒煙渾身疲累,靠著芳芸的肩膀昏昏欲睡。

  芳芸不喜歡在馬車上睡覺,隨手從樓中拿了個話本子,在路上看得津津有味。

  李寒煙迷迷糊糊瞥一眼封頁便收回目光。

  這話本的內容出自她手,她完全沒興趣再復讀一遍。

  芳芸捂著嘴巴痴痴地笑,戳戳李寒煙的肩膀:

  「娘子,這次公府千金休夫改嫁的本子,可是在京中狠狠掀了一陣風潮呢。」

  「咱們加印兩批都賣了個乾乾淨淨,若不是娘子特意給我留了一套,我都搶不上。」

  李寒煙動動身子,躲開芳芸故意撓癢的魔爪,慢慢吞吞道:

  「你看就看,可得避著點你家夫君,省得他又埋怨我帶壞了你。」

  李寒煙心知她寫的話本都有些驚世駭俗。

  在一般男人心中,女子的本分是相夫教子,當以貞靜女紅為主,讀書識字都不是分內之事,即使僥倖有些富貴的人家教養女兒識字,也只會翻來覆去給女兒們看一些《烈女傳》、《節婦碑》,把女子心中的教條束縛越加越深。

  李太傅並非思想頑固之人,李寒煙幼時,他會允許女兒進自己的書房,但李寒煙一本一本翻過去,裡面樁樁件件,寫的都是男人們的所思所想,所求所願。

  書中自有顏如玉,書中自有黃金屋,可那些都與女子無關。

  她希望能找到一本書,讓女子們也可以在其中看見自己的欲望,自己的快樂。

  可是始終沒有找到。

  她有生花妙筆,上輩子卻盡數用來替裴鶴凌討好君王,自己沒有落下半點好處。

  這一生,她不想再用男人的口吻寫些冠冕堂皇的騙人鬼話,她只想寫給女子們寫幾本有意思的書,讓她們古井無波的生活也能盪起幾分歡快的漣漪。

  她也能給自己賺一些銀錢改善生活。

  芳芸捏著話本嘻嘻一笑:

  「知道了也不怕,他若是沒做什麼對不起我的事,心裡自然明白我只是看個熱鬧。」

  「若是當真做出了書里渣夫的行徑,那娘子這書不是帶壞我,反而是救了我。」

  夜色微暗,馬車越過城門,轉向京郊泥濘的小路,案上的燭台微微搖動。

  「休夫改嫁寫著痛快,女子拋了心向外人的丈夫另覓一個丰神俊逸的瀟灑郎君,可真要過實實在在的日子,哪有那麼容易?」

  李寒煙盯著搖曳幽微的燭花,屈指輕敲芳芸的手背,微微一嘆:

  「世道和規矩給人上著重重枷鎖,想要脫身,褪下一層皮、卸去半條命都是輕的。」

  李寒煙與芳芸曾為主僕,情同姐妹,說起話來盡出真心:

  「以身試法或者以死證道,我不願你們再吃那樣的苦。」

  她的聲音空靈而縹緲,蜿蜿蜒蜒,透過上京城的濃重夜霧,依稀透出對流放嶺南的李太傅無盡的思念。

  父親為他心中的道義向君王死諫,寧折不彎,最終的下場世人有目共睹。

  親者痛,仇者快,求一個痛快的公道,簡直是世間最難的事。

  不等她再接著說下去,滾動的車輪緩緩停下,一隻玉白的大手挑開車簾,清寒如月的眸子對上李寒煙的杏眼。

  「下車,孩子們都在等你。」

  陸折玉側身坐在車轅上,渾身鍍著一層月色的冷光,聲音平靜似水,簡短有力。

  他將自己的劍鞘又遞了過來。

  芳芸不明所以地眨眨眼,李寒煙卻熟練地接過他劍鞘的尾巴,借力起身。

  「世子何時來的?我還以為,駕車的人一直是驚蟄。」

  李寒煙微微有些心虛,她其實更想問陸折玉到底把她和芳芸的閒話聽了多少,但未免太過欲蓋彌彰。

  陸折玉沒有回頭,淡淡道:

  「來得不久。」

  李寒煙歪著頭等他繼續說下去,他卻抿緊薄唇,再不往下解釋。


  李寒煙心中像住了一隻抓耳撓腮的小猴子,有心想細問,卻又怕問得過細反而露餡。

  心中躊躇,腳下自然不穩。

  迴廊轉角,陸折玉的步子有些大,李寒煙一時沒察覺,腳下一空,差點跌下台階。

  眼看著自己要撞在陸折玉身上,李寒煙想起傷情蠱的可怕威力,硬是在空中扭腰,趴在了手邊的廊柱上,又立刻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直起身。

  陸折玉慌忙停下腳步,轉頭緊緊盯著她,從頭掃到腳。

  月光如水鏡,照見李寒煙的目光閃爍,刻意避開他的注視,陸折玉心中又恨又氣。

  他當然知道李寒煙吞吞吐吐想要問什麼。

  她又瞞了他一件事。

  李寒煙是罪臣之女,也是明月樓主李娘子,還是風靡京中三年、被朝廷焚書多次仍屢禁不止的禁文作者南陵喵喵生。

  他知道這個名字,還是因為自己回來那日,聽說陸柔安房中被母親搜出了南陵喵喵生的書,讓母親動了家法,在家中養傷,才不能去城門口迎他。

  怪不得陸柔安拼著違抗府中的宵禁也要偷跑去明月樓。

  剛才在車上相對一瞬,眼力極好的他把趙芳芸手中的書名看得清清楚楚。

  《渣夫去死我改嫁,新郎夜夜寵》!

  直白露骨到他這個大男人都忍不住血氣翻湧,面上發熱。

  書名如此驚世駭俗,想來儘是心中對自己的怨氣所凝。

  自重逢以來,除了初見時李寒煙的情緒略有些激動,之後她一直都溫婉冷靜,與自己相敬如賓。

  她把情感壓抑得太嚴絲合縫,他觸不到真正的她。

  她從來沒有信任過自己。

  原來在她心裡,他一直是個該死的、不合格的人渣前夫,而她,是不是早就謀劃著名,要賺夠銀子,新找一個郎君,夜夜嬌寵著她……

  還是說已經找了?

  陸折玉心裡堵著一口氣不上不下,悶悶地開口:

  「可有傷到?」

  李寒煙搖頭,不在意道:

  「無事,快走吧,孩子們該等急了。」

  她主動牽起陸折玉的劍鞘,陸折玉的眼神落在她皓色皎然的腕上:

  「有內功配合,傷情蠱會解得更快。」

  陸折玉突然開口。

  「不用等三年兩年,最多一年。」

  李寒煙不明所以地抬眼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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