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3章 說說那震天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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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話間,呂太后原本清冷、淡漠的神情,似乎也稍平和了些。

  祖母難得一口氣說這麼多話,劉恭自也是豎耳聆聽,一個字都不敢漏忘。

  便見呂太后言罷,先是輕嘆一口氣,而後緩緩轉過頭,神情平和的看向劉恭。

  「往日裡,太子久居椒房,不曾見過朝中功侯、大臣。」

  「今日首次面會,便能瞧出這許多,且幾無謬誤。」

  「嗯;」

  「難能可貴。」

  言罷,呂太后甚至還微翹起嘴角,若有似無的笑了笑!

  能被素來苛刻,甚至不曾真正認可過、讚許過皇帝兒子的祖母呂太后,如此言簡意賅的誇讚,劉恭自然是心中一塊大石落地。

  即便這誇讚,有些太過於『言簡意賅』了,也絲毫不影響劉恭備受鼓舞。

  正要暗鬆口氣,再說些『皇祖母謬讚』『孫兒僥倖』之類的客套話,卻聞呂太后冷不丁再一問,讓本打算拱手拜謝的劉恭,又頓時愣在了原地。

  「再說說那震天雷。」

  「從何得之、如何制之,又作何用?」

  「總不會是太子殫精竭慮,特意為了崩燃太醫屬,才專門制出來的?」

  本以為,昨日已經受了罰,此事便算是翻了篇。

  呂太后這一問,卻顯然是翻起了舊帳?

  慌亂間,劉恭一時語塞,竟是不知該如何開口。

  等緩過神來,再次望向御榻方向,卻見呂太后已結束短暫的休息,再次投入到了工作當中。

  眉頭仍輕輕皺起,目光仍落在竹簡上,手中兔毫也仍半懸於空。

  但劉恭知道:呂太后的耳朵,正等著自己的答案。

  自知躲不過,劉恭也只得深吸一口氣,飛速運轉起大腦,迅速組織好語言。

  而後,終是從座位上起身,自御榻一側,朝呂太后深一拱手。

  「回稟皇祖母。」

  「此物,乃孫兒突發奇想,偶然所得。」

  「——去歲開春,孫兒感椒房苦悶,便奏請父皇允准,從石渠閣取來些典、籍覽閱。」

  「偶得一殘卷,說秦王嬴政之時,天下方、術之士皆齊聚咸陽,以煉製延年益壽的仙丹。

  「最終,仙丹自是沒煉出來,秦王政也未得長生。」

  「倒是那殘卷有載:方士們每每起爐煉丹,丹爐便總會時不時崩裂、驟燃。」

  …

  「孫兒奇之,又久居椒房,閒來無事。」

  「便尋來秦時,方士們煉仙丹所用的材料,逐一調配。」

  「試了足有數月,才終於得出配方:混硫磺、硝石、木炭三者之粉,便可得遇明火即崩燃的黑色藥粉。」

  「將此藥粉裝入陶罐,以細長的布條為引,點燃布引而後擲出,便可隔空崩燃。」

  「此物,孫兒便為其取名曰:震天雷。」

  嘴上說著,劉恭也不忘調整著站姿,偷偷打量起祖母呂太后的反應。

  這回倒是沒讓劉恭等太久,呂太后便照例頭也不抬道:「卻也貼切。」

  「昨日那一崩,便是在長信殿,都能感受到那『震天』之勢。」

  「——朕居長信,距太醫屬足有三百步,尚有此感。」

  「只是可憐太醫令,已過耳順之年,又恰就在太醫屬。」

  「這震天一崩,可是險些將我漢家的太醫令,給崩出個好歹。」

  呂太后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劉恭自也不含糊——當即便跪倒在地,由衷一叩首。

  「孫兒,知罪。」

  「只昨日,聽聞太醫屬有硫磺,孫兒一時欣喜之下,忘乎所以……」

  簡短的自辨,也是讓劉恭藉此機會,將昨日沒能說出口的『作案動機』給說了出來。

  果然不出劉恭所料——聽了這番話,呂太后重歸於冷峻的面龐,也肉眼可見的再度緩和了些。

  顯然呂太后,是接受了劉恭這番說辭,以及劉恭炸掉太醫屬並非故意,而是『無心之過』的事實。

  見呂太后如此反應,劉恭暗下又鬆一口氣。


  悄悄做了個深呼吸,便回答起最後一個問題。

  「至於用途,孫兒本想著,可用於驚馬……」

  此言一出,呂太后的注意力,便應聲從面前的竹簡上移開。

  緩緩轉頭望向劉恭,面上神情雖仍舊看不出喜怒,但目光中,竟是隱約閃過一絲陰戾!

  只一剎,劉恭便覺如墜深淵,心跳都好似漏了半拍!

  但表面上,劉恭卻不得不佯裝鎮定,像是並未看到那抹陰戾般,垂眸沉吟片刻。

  而後,再自顧自『侃侃而談』道:「孫兒聽聞,自太祖高皇帝時起,我漢家便與北蠻匈奴生惡,有多年難求一勝。」

  「究其因,竟是我漢家戰馬奇缺,無有騎乘之卒,而北蠻匈奴一騎三馬,來去如風。」

  「我漢軍將士多為步卒,面對來去如風的匈奴騎兵,便如同被攥住鼻環的耕牛,總是被匈奴人牽著鼻子走。」

  「——漢匈平城一戰,太祖高皇帝御駕親征,更曾為匈奴冒頓單于圍困白登山!」

  「父皇即立後不久,那冒頓老兒猖狂更甚,竟以國書相辱於皇祖母……」

  說到最後,劉恭已然是緊咬牙槽,雙手更緊握成拳!

  卻也低下了頭。

  ——太祖身陷白登之圍、冒頓書辱呂后之恥!

  即便此刻,劉恭多少有做戲的成分,但提起這兩件自有漢以來,僅有的國家級恥辱性事件,劉恭也仍感到一陣羞憤油然而生。

  這既是國讎,也是家恨!

  卻不知,正是劉恭這由衷而發、近乎凝為實質的羞憤,打消了呂太后最後一絲疑慮。

  便見劉恭強壓下真假參半的屈辱、羞憤,沉聲再道:「初得震天雷,孫兒還只當是個玩物。」

  「不幾日,孫兒卻又想到這震天雷,其崩若天雷驟響!」

  「雖說不上震天動地,卻也至少能震人心魄?」

  「——若戰時,我漢軍將士以此震天雷擲出,轟然崩響之下,匈奴胡騎豈能不人馬俱驚?」

  …

  「再不濟,也總能驚了胡騎胯下戰馬。」

  「戰馬受驚,那匈奴胡騎再怎般善戰,想來也無暇作戰、廝殺。」

  「如此,或便可為太祖高皇帝、皇祖母報仇雪恨,一出胸中惡氣了。」

  將早就打好的腹稿悉數道出,劉恭便緩緩抬起頭,臉上尚還帶著些許殘存的憤慨。

  望向呂太后的目光,卻又分明帶有期待,似是想得到祖母呂雉的贊可。

  一旁,魯元主劉樂早已喜形於色,眸中異彩連連。

  便是御案前,呂太后原本看不出喜怒的臉色,也前所未有的,出現了正常人的溫度。

  卻不知:在這母子二人或欣慰、或動容的目光注視下,做出一副『求認可』之狀的太子劉恭,竟早已被冷汗浸透了衣袍。

  若靠近細看,還能看到劉恭稚嫩的身形,正以微不可見的幅度輕輕顫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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