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1章 太子類父,可算不得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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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多時,馬車便已經在長樂宮門外停下了。

  ——自尚冠里北出,沿章台街向北直行百五十步,便是長樂宮西宮門。

  百五十步,折後世不過二百多米,馬車即便走的再慢,也不過須臾便至。

  可即便已經到了地方,甚至已經被姑母劉樂抱下了車,劉恭也還是硬著頭皮,盡最後的努力爭取著什麼。

  「姑母。」

  「要不,先去未央?」

  「侄兒向父皇復了命,便乖乖留在椒房,等姑母忙完,再來接侄兒去宣平侯府……」

  「又或眼下,姑母自去向皇祖母復命,侄兒便在車上候著?」

  心有餘悸的說著,劉恭還不忘滿懷著忐忑,用眼角偷偷撇向不遠處的長樂宮門。

  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樣,就好似那宮門後,有一遠古猛獸慾擇人而噬。

  卻見劉樂聞言,啼笑皆非的笑著搖搖頭,手上仍不忘為劉恭整理著身上衣冠。

  只嘴上,也不忘戲謔道:「瞧這話說的。」

  「堂堂太子儲君,這都到了宮門外,哪有不進宮拜見祖母太后的道理?」

  說著,劉樂也隨即直起身,看著衣冠整潔的小劉恭,滿意的點了點頭。

  而後便側身接過天子節,一手拉過劉恭,一邊朝著宮門走去,一邊不忘繼續說道:「獲封為儲,便當拜謁長樂,以謝太后封賞。」

  「若不借著今日,由我領去拜謝母后,下回,恭兒可就要獨自前來了。」

  「走吧。」

  「聽姑母的。」

  如是一番安撫,原本還惴惴不安的劉恭,也總算是稍安下心。

  但也僅限於:稍稍安下心。

  也說不上來為什麼——對於祖母呂雉,劉恭總是有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甚似血脈壓制的原始恐懼。

  許是史書上,漢高后呂雉的『赫赫凶名』;

  又或是劉恭親眼所見,皇帝老爹如今的悲慘境遇。

  更大的可能,是由於歷史上的劉恭,正是慘死於這位呂太后之手。

  只是眼下的狀況,也確實如劉樂所言:這長樂宮,劉恭早晚都是要走一趟的。

  由姑母劉樂陪著一起,也總好過劉恭獨自前來、獨自承受長信殿內,那時刻壓得人喘不過氣的窒息感。

  「那姑母得答應侄兒,若皇祖母發怒,姑母可千萬護著侄兒些。」

  「侄兒……」

  「咳咳,侄兒昨日,不單惹惱了父皇……」

  說著,劉恭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卻也沒忘時不時抬一下眼皮,偷瞄姑母劉樂的反應。

  卻見劉樂聞言,面上笑意更添三分,望向劉恭的目光中,也平白多出些許狡黠和戲謔。

  「知道怕啦?」

  「不拿顆震天雷,將母后的長信殿也給崩了?」

  被劉樂如此明目張胆的調侃,劉恭當即鬧了個大紅臉,只深埋著頭快步向前走去。

  劉樂自也是趕忙跟上,三步並作兩步,便追上了劉恭的小短腿。

  「誒,恭兒;」

  「那震天雷,究竟是何物啊?」

  「碩大的太醫屬,竟能被崩去一整間藥堂?」

  「——嗨呀~姑母!」

  「——就別笑話侄兒了~!」

  「好好好,不笑,我不笑就是了。」

  …

  「那震天雷,恭兒從何而得?」

  「沒聽說少府近日,搞出了這麼個玩意啊……」

  「——姑母~~~」

  「好好好,不說,不說……」

  …

  「恭兒為何獨崩了太醫屬呢?」

  「長樂宮殿室眾多,太醫屬好端端的,怎就被恭兒給挑中……」

  「——姑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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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姑侄二人就這麼一路說著,笑著,不知不覺間,便走到了長信殿外。


  看著眼前,這片昨日才剛來過的『故地』,劉恭卻莫名一陣脊背發涼。

  ——昨日闖下大禍,被罰跪於眼前這座殿室外時,劉恭尚且不曾這般惴惴不安。

  想來昨日的劉恭,還只是個平平無奇的皇長子。

  現下,劉恭卻已經身份轉變,成了漢家的儲君太子。

  而『漢太子』這個身份,在面對太后呂雉時,似乎天然就有一層恐懼buff?

  「母后~」

  「母后~~~」

  卻是不等劉恭做好心理準備,劉樂面上笑意不減,扯開嗓子就是一聲嬌呵。

  也不管什麼通不通稟、招不招見之類——抬腳跨過高檻,便徑直朝殿內走去。

  劉恭倒是沒愣跟上去,而是在殿門外規規矩矩脫了鞋、解了劍。

  再佯裝猶豫片刻,才試探著將腳邁入了殿內。

  ——若細究起來,像這般不經通、傳擅入宮殿,原則上,一口『大不敬』的帽子是怎都逃不掉的。

  但此刻,漢家最大的原則,便坐在長信殿內的御榻之上。

  劉樂喊那原則為『母后』;

  劉恭入了殿,也得規規矩矩喊上一聲……

  「孫兒劉恭,參見皇祖母。」

  「惟願皇祖母千秋萬福,長樂未央。」

  拱手見過禮,躬著腰等了好一會兒,依舊沒能等來一聲答覆。

  小心翼翼抬起頭,映入眼帘的場景,卻和昨日一般無二。

  ——御案上高高堆起的竹簡、卷宗,一支懸於半空的沾墨兔毫;

  呂太后盤於腦後的婦人簪,身上穿著的紅黑色曲裾深衣,以及微微皺起的眉頭、落在面前竹簡上的疲憊目光……

  「且自尋一處坐著。」

  自然,還有那標誌性的清冷語調。

  呂太后發了令,劉恭卻是下意識向御榻旁,已經自顧自坐下身的姑母劉樂,投去求助的目光。

  得到劉樂眼神示意,劉恭這才小心挪動著腳步,上前走到劉樂身旁跪坐下身。

  靜候許久,呂太后清冷淡漠的嗓音,才於殿內再次響起。

  「如何?」

  「去了平陽侯府,可曾見過朝中諸位大臣?」

  「可見了禮,又可曾失了禮數?」

  循聲抬起頭,便見祖母呂太后仍舊是頭也不抬,專心致志處理著政務。

  劉恭思慮片刻,起身作勢欲答,卻是被身旁的姑母劉樂搶了先。

  「母后可是問到點子上了。」

  「瞧見恭兒身著朝服,手持節旄,那些個公卿大臣們,可是眼睛都瞧直了。」

  「——都說恭兒少年英姿,頗類其父呢!」

  不料劉樂話音剛落,呂太后手中,那支在竹簡上勾、畫的兔毫當即一停。

  良久,呂太后才不冷不淡道:「頗類其父~」

  「可算不得什麼好話。」

  說著,呂太后眼眸稍一抬,似有深意的撇了劉恭一眼。

  而後又將眼皮一翻,不輕不重的瞪了眼劉樂。

  「讓太子自己說~」

  「朕問太子話,你插個什麼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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