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愈來愈近的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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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4章 愈來愈近的風暴

  齊林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發出輕微的「咔噠」聲,伴隨而來的是眼皮的沉重,肌肉的酸痛,那是一些無法用治療解決的副作用。

  他已經連續超過六十小時未眠了。

  「真的不上去躺一會麼?齊總。」陳浩遞來了一條濕毛巾。

  「放心。」齊林接過毛巾抹了把臉,「我精神挺好的,而且今天事還有點多。」

  他站在院門口,目光掃過眼前的景象。

  清冷的晨風吹過,依舊是熟悉的、混合著泥土、朽木和露水的味道,村子死寂一片,仿佛還在沉睡————但這幾日的觀察下來,它更像是陷入了某種長久的昏迷。

  他微微往圍牆外眺望,木屋老朽的輪廓在薄霧裡若隱若現,屋頂坍塌的橫樑和風化嚴重的風獅爺,訴說著此地糾纏,混亂的百年。

  石板路上覆蓋著一層灰濛濛的露水,顯得有些濕滑,林雀在門口聽著稀稀拉拉的鳥叫。

  「這是烏鴉吧?」林雀眯起眼睛學它們,「嘎,嘎。」

  「烏鴉是這麼叫的麼?」齊林遠遠的吐槽一句。

  「誰知道呢?」林雀說,「可惡,青鸞好歹是鳥中神獸,為什麼它們聽不懂我講話?」

  「你嘎的那幾聲本來就沒什麼含義吧————跟喚貓差不多。」

  「不,有明確含義的。」

  齊林把毛巾掛好,揉了揉沾在睫毛上的水珠,「哦?所以你剛才叫的那幾聲的意思是?」

  「祝我今天運氣好點。」

  「這音節數不對吧?」齊林沒忍住,「況且怎麼有向烏鴉求幸運的?」

  「烏鴉可是傳統中的報喜鳥咧。」林雀說道。

  「?」齊林臉上露出了狐疑的神色,「哪個傳統?」

  「呃————周朝時期————」

  「您這傳統有點過於傳統了————」

  齊林無奈的看向了二樓,心裡在想諦聽醒沒醒,突然又聽林雀說:「幸運這種東西和神一樣,信則有,不信則無。」林雀眨眨眼睛,「就像左眼跳代表財,右眼跳只是因為神經疲勞導致的眼瞼肌肉痙攣而已。」

  「神?!」

  還沒等齊林回答,有人便莫名捕捉到了關鍵字。

  齊林轉頭看去,陳浩正蹲在院子角落的水缸邊,用搪瓷缸子舀水嘩啦啦地洗頭,一頭泡沫的轉過來。

  「別激動————」齊林出言按捺提醒。

  食夢貘吐露的情報,風伯的試探與最終簽下的契約————昨晚的一切都還歷歷在目。

  「正夢」的源頭、寄宿在山雞村某處古舊玉枕上的源體、還有虎視眈眈的「巳蛇」、「酉雞」、「卯兔」這些聽起來就不像善茬的學派————仿佛沉甸甸的石頭壓在齊林的心頭。

  但是,為了不暴露伯奇的存在,他暫時沒跟林雀、陳浩他們提過多深入的東西,只是含糊的讓林雀幫忙調查一下十二地支學派的信息,同時說「正夢」的源體可能在一塊玉枕上。

  倆人似乎都已經習慣了齊林的秘密,也並沒追問,或者說他們之間本就無需懷疑什麼。

  到了後半夜,幾人便開始追溯了那些回不去的過往,諸如大學生活,工作里的無良boss,最後聊著聊著便不知東南西北,爭論起火鍋還是湘菜好吃————

  身處風暴之中,他們越來越懷念那個平淡,充滿諸多瑕疵,卻真實的曾經。

  但在偶然沉默的場合,陳浩便會瘋狂的用眼神給齊林暗示————齊林知道為什麼,卻只能假裝看不見。

  很明顯,這傢伙急了,他似乎對儺神的任務有所疑問,但又礙於林雀在旁邊不便多說0

  想著想著自己好像還真是個罪孽深重的男人————這是分化組織吧?這一定是分化組織吧!這倆人一人以為自己是謁者,一人乾脆知道自己是第二儺神,卻又彼此以為對方不知道,只能當著面打啞謎————

  「造孽呦————」齊林仰頭嘆氣。

  這時陳浩終於忍不住了,他舀了一大瓢水直接沖幹了頭上的泡沫,大叫了一聲:「齊總,幫我拿下毛巾啊!」

  「?毛巾離你這麼近。」

  「哎呀!你幫我拿嘛!」


  齊林:「————」

  他無奈的拿著毛巾走了過去,陳浩胡亂抹了把臉,甩甩手上的水,把他拽了過來,避開所有人壓低聲音:「齊總,你知道麼!」

  「什麼?」

  「哎媽呀憋了我一晚上————儺神大人,給我派遣神秘任務了!」

  齊林疑惑了,他不知道一個簡單的治癒為什麼會變成神秘任務,於是只能裝作訝異:「我竟然沒收到————儺神他下達了什麼?」

  「治癒一位你所重視之人!」

  「哦。」齊林陪著他演,「那應該是給藥王菩薩的專屬吧?簡單,治一下我,我早上胳膊被樹枝劃了個口子————速戰速決。」

  「哎齊總你不震驚麼————」陳浩隨口問了一句卻沒深究,旋即神秘兮兮的說道,「不!儺神肯定不是這個意思。」

  準備去弄早飯的齊林懵了。

  他本來就是順手發布任務,想著儘快把陳浩收為正牌謁者跳過這個環節,結果這傢伙打出了張他意料不到的拒絕牌。

  雖然我知道你會自己腦補————但不要腦補歪了啊!

  「儺神的意思不就是治療你身邊的朋友麼?」齊林忍著抽搐的眼角說。

  「切————」陳浩不屑的切了聲,「齊總,這就是你當慣領導的缺點了————不會思考更高位者的心態。

  尤其是第二儺神這種絕頂,祂不可能說出這麼直白的話,你懂麼?這個簡單的治癒倆字,背後肯定大有深意,或許是治癒童年創傷?或許是情感傷痛————齊總你老實交代,你到底失戀過沒————哎齊總別走!」

  陳浩一把抓住準備扭頭走的齊林。

  有什麼深意啊!齊林的槽意已經積攢到了嘴邊,強行逼自己臨時改口:「也許事情沒有你想的這麼複雜呢。」

  「嗐,齊總,雖然你成為謁者的時間久一點,但我感覺我比你更懂儺神大人啊。」陳浩露出嘆息的神色。

  齊林:「——————那你慢慢想吧。」

  他抽了抽嘴角,把毛巾丟到陳浩的頭上走開。

  「你倆神秘兮兮的說啥呢?」林雀看著走過來的齊林。

  「哎————」齊林惆悵的嘆了口氣,「在想等會兒吃什麼,以及今天的計劃。」

  除了解決騰根的事端,他還要搶在那些「學派」之前,找到食夢貘口中的那個玉枕,聯合伯奇,阻止正夢在背後的手段。

  同時,然後,尋找「月樟」木雕刻儺面的事也已經迫在眉睫,最好在局內補全臉譜之前搞定,但————在用這神奇海螺去感應月樟之前,還有一件事非做不可。

  他得去找孟大強,把昨天在村外意外遭遇那片詭異花田以及花田中亡靈的事情說清楚。

  特別是————關於他「見到」孟大強母親的那一幕,以及這枚海螺的來歷,瞞著孟大強不合適,也於心不安。

  再晚一點,諦聽和草木也陸續下樓洗漱,諦聽倒還好,草木大概也是由於睡不著的緣故,黑眼圈有些重————

  洗漱好之後,慣例的早飯又開始了,可依舊是自熱鍋,幾人其實都沒了什麼心情,看著包裝盒上的圖案,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吐。

  「話說三天一趟班車————今天也該來了吧。」陳浩問道,「我受不了了,咱們去買買買吧。」

  「得明天。」林雀無情打破了他的幻想,「我今早已經和局裡溝通過,所有能開往山雞村的司機都不願意在今天走這條線。」

  「啊?」陳浩似乎有些驚奇為什麼會來這手。

  齊林沉默了片刻,「是因為今晚的儺舞?」

  林雀點了點頭。

  是的,孟大強口中提到的儺舞。

  今天是清明後第三天,按村裡的老規矩,是大開兩界門」的日子,晚上要在村口老戲台跳灘舞祭亡靈,求個清淨太平————全國大概也只有山雞村有這麼個怪異的習俗,但唯一,便意味著它的特殊性。

  齊林總有種預感,今天隱隱要發生些什麼。

  「那明天吧。」陳浩無奈扒了口自熱鍋里的炒麵,味同嚼蠟。

  很快,簡單的收拾完畢,齊林快速梳理了思路和任務。

  「白天的任務分一下。」齊林言簡意賅,「草木,林雀,你們倆繼續主攻葉支書那邊,目標不變,儘可能獲取他的信任和好感,但同時,找機會,非常自然、非常不經意地,打聽一下藍大爺的情況。」


  「藍大爺————怎麼了麼?」草木突然發問。

  他們昨天討論此事時儘量避開了草木,就是為了怕草木有什麼悲傷或者過激的反應————人們總是擔心真相傷害到自己在乎的人,但傷痛僅是延遲,並不會消失。

  真相遲早是要知道的。

  齊林耐下心來,眉毛微微的下彎了一些。

  「草木,你相信葉叔麼?」

  「我當然相信爺爺。」草木點了點頭。

  這一差著輩的叫法讓齊林忍不住愣住了,他一下子忘了後面該說什麼————幾人也同時愣住了,憋了一會,林雀發出低低的笑聲。

  「那就沒問題了——讓林雀路上慢慢和你說昨天發生的事吧。」齊林笑了笑。

  「明白明白。」林雀點頭,眼神認真,草木也輕聲應下。

  「我也去!我保證不衝動!我就站旁邊聽著!」

  陳浩立刻舉手,一臉「我很靠譜」的表情。

  「不行。」齊林斬釘截鐵,「你跟葉支書那氣場八字不合。」他毫不留情地戳穿陳浩的衝動屬性,「你另有安排。」

  陳浩被噎了一下,張了張嘴想反駁,但想到自己之前的表現,又悻悻地閉上了,只是小聲嘟囔:「————我又不是控制不住。」

  「那我呢?」諦聽放下礦泉水,安靜的開口。

  「你————」齊林猶豫了一下。

  尋找月樟的任務當然只能交給諦聽,這是一開始就註定好的,可是他總怕讓小孩子承擔責任——在這種事情上猶豫了一百遍.還是要猶豫。

  可他只是看著諦聽的眼睛幾秒,便輕輕點了點頭:「你從今天起就去尋找月樟吧,昨天圈出的位置已經生成了電子版的地勢圖,雖然這裡信號不好定位不及時,但大體方向能辨認出來。」

  他又輕聲的,似詢問又似鼓勵:「你能做到麼?」

  「能!」諦聽用力點頭,眼神發亮。

  「來,記住這枚海螺的味道。」齊林掏出那枚乳白色的海螺放在諦聽面前,「到目標點位置後儘量在現實尋找,先不要貿然進入儺面之下。」

  昨天遭遇亡靈的那一幕讓他有些擔心。

  在一些特殊地點上,儺面之下似乎並不只是現實的復刻————他們存在著某種極為強烈的扭曲。

  諦聽顯得很是興奮:「嗯!很特別的味道,忘不掉,像————一股特殊的鮮味。」他努力尋找著合適的形容詞。

  「鮮?」齊林著實沒法理解這個用詞,不過無所謂。

  諦聽已經是個能承擔責任的獨立個體了。

  「好。」齊林做出決定,「那麼尋找月樟」的任務交給你。另外,山里情況不明,可能有騰根殘留的麻煩或者其他意外,需要有人照應。」

  他目光轉向陳浩:「浩哥,就麻煩你跟諦聽一路咯。」

  他對陳浩的稱呼比較隨意,在浩仔,浩哥,浩總上來回切換————反正這是兄弟間的默契,完全聽得懂。

  陳浩故意露出嫌棄的神色看看諦聽:「嘖,小屁孩。」

  諦聽呲牙。

  陳浩這才滿意的拍拍胸脯,笑道:「齊總放心!保證完成任務,老弟跟緊我哈。」

  「那麼你去哪?」林雀突然好奇的問了一嘴。

  「我————」齊林停頓片刻。

  「我去找孟大強,跟他聊聊昨天的一些發現。」

  他們昨晚在核對信息時,基本確定那片花海就是文姨所圈出的「紫釉花田」。

  「關於那片紫釉花,孟大強可能知道些什麼————而且這東西也是屬於他的,總得和他說明白。」齊林看著桌上乳白色的海螺,「如果這邊一切順利的話,我就去和浩總還有諦聽匯合。」

  他突然想起來了什麼。

  「對了,都記著點時間,不要逗留太晚,清明後第三天是山雞村大開兩界門」的日子,晚上要在村口老戲台跳儺舞祭亡靈。這儀式————恐怕不簡單。

  大家無論任務進展如何,務必在太陽下山前回到這裡集合,別耽擱。」

  「最晚最晚,要在亥時之前回來。」草木突然補充道。

  齊林看了她一眼,旋即點點頭笑了笑。

  「最晚到亥時。」

  「那就是晚上九點前————」

  林雀沉思道。

  任務分配完畢,短暫的沉默籠罩了小院,荒村清晨的冷冽空氣似乎更重了幾分,帶著山雨欲來的沉重。

  齊林看著隊友們各自準備出發的身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手不由自主地摸了摸口袋裡的那枚冰涼海螺。

  騰根、正夢、月樟、花田的秘密、儺舞儀式————還有那些隱藏在暗處的「地支學派」。

  所有線索如同糾纏的藤蔓,而風暴的中心————

  似乎正隨著時間的流逝,悄然指向村口那座沉默的老戲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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