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神不在的世界(二)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227章 神不在的世界(二)

  「強梁?!」

  周文濤又忍不住復讀了一遍,旋即眉頭深皺,似乎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在思考他的真偽?」錢三通輕輕發問。

  「不是————我在回憶,梁是哪個梁啊?」

  錢三通:「————」

  他略帶痛苦的捏了捏眉心,「十二儺獸吃鬼歌你都沒有背熟是麼————」

  「背熟了,作為行動部部長怎麼可能不記得這種東西?」周文濤皺眉道,」

  但是我平時只讀又不寫。

  錢三通懶得和他扯這種皮,繼續發問,「那你知道強梁所吞食的鬼疫是什麼麼?」

  「磔死。」周文濤幾乎是沒什麼延遲的回答了出來,「雖然我也不知道是哪個磔」,但其寓意為慘烈的非正常死亡,比如刑殺,橫死,斬首,分屍等。」

  「是的。」錢三通輕挑眉頭,「這是所有鬼疫中最為凶暴殘忍的一個分支,所以皇甫景濤前段時間蹤跡隱匿,其實是被嚴格控制審視了起來。」

  「可是他現在又成了九局共同的領導人————?」周文濤轉過身半靠在桌面上,「————意思是大儺面具只要被人掌控,便是安全的——同時,我猜他雖然擁有【強梁】,但本身對大儺的事了解不多,甚至和平常人一樣,對麼?」

  錢三通終於露出了訝異的表情,他印象里的這位老友一直以來都是個悶頭行動派,對政治上這些事不太感冒。

  「為什麼會這麼說?」他推了推茶色眼鏡問道。

  「看以前那些做科研的大佬就知道了————」周文濤咧起嘴一笑,「秘者深藏。」

  錢三通點了點頭,算是默認:「是啊————雖然他是【強梁】,與強梁的各種傳說碎片都能勉強對上,但好像也並沒什麼特別與眾不同的地方————他坦然接受一切詢問,卻無法感知其他大儺的存在,同時,他也堅定的表示自己和儺神無關。」

  「會不會也和齊林是一樣的情況?」周文濤猶豫道,「他在撒謊?」

  「首先,我們不能完全確定齊林在撒謊,剛才都說了,一切只是通過現有證據進行的推斷。其次,皇甫景濤先是暴露自己的大儺儺面,接受調查,但又矢口否認各種細節,這不是脫褲子放屁麼?」

  「好吧好吧,我不太懂這些事,玩心眼就交給那些大人物吧。」周文濤說,「那他有沒有說————是怎麼獲得大儺面具的?」

  他問這種話,既是好奇也是關心,如果大儺的面具能通過特定方法獲取————

  那是否意味著救世之法有另一條出路?

  可惜的是,錢三通搖了搖頭:「他說是,和大家一樣,突然覺醒的,無跡可尋。」

  「無跡可尋?」周文濤有些按捺不住了,「我總覺得不對————」

  「哪裡不對?」

  「————說不上來。」周文濤嘶了一聲,咬牙,皺眉,最後無奈的搔了搔耳鬢:「你就當是好鬥者的直覺吧————我見過皇甫局長,他是那種骨頭能用來鍛鋼的男人————如果真有大儺面具,他早該拿出來震驚四野,統領九局,為什麼要一直用【開明獸】來隱瞞?」

  「或許是————不知道怎麼說?審問細節我就不太知情了,也許局長知道。」錢三通輕輕嘆息。

  「————草,說真的我都快忘了我們頭頂還有一位局長了。」周文濤略帶些沉悶道,「大局這麼亂也不回來主持,反而一直在別人的地盤。」

  「目前各局局長匯聚在一起,一定有著更重要的事端————」錢三通說到一半也說不下去了,「好吧,雖然他確實很不務正業,不過沒關係,他好處給夠了。」

  「好處給夠就能讓你一直在代理局長的位置上當牛做馬啊?」周文濤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可是牙人啊。」錢三通茶色眼鏡後泛過一絲狡黠的光,「最喜歡的事就是公平交易。」

  周文濤想說什麼,突然又止住了。

  他差點忘了這個老友的本色————坐在代理局長的位置上,錢三通變得越來越正經和難以捉摸,但實際上這個略顯老態甚至有些發福的傢伙曾經是最為雞賊的存在。

  以他們兩個的關係,很多事情是不用談錢的,但錢三通卻事無巨細的記著兩人之間的種種往來,很久以前他們還不在第九局的時候,錢三通在加班時特意喊他過來一起吃飯,來了後卻精準的點了一份五十三塊的宵夜,並篤定讓周文濤請。


  周文濤對此自然沒什麼所謂,但當他讓錢三通多點一點吃的,這個老傢伙卻開口拒絕了。

  「這頓是為了讓你還我上一次的情,我給你墊付寄件的費用剛好五十三塊。」

  「那你為什麼不直接讓我轉帳啊?」周文濤疑惑,他對此倒是不排斥,親兄弟明算帳也挺好的。

  「因為我們兩個的關係,談錢傷感情。」

  「談錢傷感情你還要我還你這頓?」周文濤樂了,「自相矛盾啊。」

  「並不矛盾,為人處世要講你來我往,要講公平,不然小便宜占久了,關係就一定會破裂————就像整個社會的運轉規則。」錢三通笑道。

  「天底下所有的事,其實都只是方式不同的交易而已,一旦超脫其外,便是違法,便是混亂。」

  周文濤真的很難懂錢三通的內心到底在想什麼,可他現在回溯過往,突然又有些懂了。

  那麼,他們這位第九局的局長,究竟在天平上放了什麼平等的籌碼,才讓錢三通心甘情願的頂鍋戴黑帽,付出一切?

  「還有事沒?沒事的話你還不如想想四局那邊發來的協作申請怎麼回。」錢三通突然開口,把周文濤的思緒拽了回來。

  「還能怎麼回?」周文濤說,「沒人!真的沒人手!」

  「嗯,他們也能理解————而且他們向其餘分局也都發送了協作申請,我們一家沒回也沒什麼大不了的。」錢三通輕聲一嘆,「只是,希望姜伯約和另外那個小伙子————在援軍到來之前不要暴露才好。」

  「獵頭啊————這家公司。」他幽幽一嘆,目光深邃,「在很多事情上,太過逾越了。」

  鵝卵石鋪就的狹窄巷道被兩側高聳的維多利亞式磚樓擠壓成一道縫隙,牆壁覆蓋著層層疊疊的塗鴉,潑漆與扭曲的人臉塗描藝術在雨中暈染開來,生鏽的鐵鏈垂掛樓側,雨水順鐵欄滴入積水窪,倒映著一線灰濛的天空。

  澳大利亞,墨爾本,霍西爾巷。

  小巷從南貫穿至北,稀稀疏疏的開著幾家特徵不明的店鋪,大抵不是旅遊旺季,僅有一家店門口還算坐著些人,綠色雨棚下支著四張白漆鐵藝桌,吊蘭從棚架垂落如藤蔓牢籠,外擺都是橘黃色的靠椅。

  若是從窗玻璃看進去,便能襯著反光隱約看到逼仄的店內裝潢,老舊意式咖啡機蒸騰出水汽,咖啡豆的焦香貼附在斑駁磚牆上,從縫隙里輕輕湧出來。

  穿著黑色運動服,臉上有著一道燙傷疤的男人抬手遮著光線,趴在門玻璃上:「大哥,進去坐坐吧,下點雨好冷。」

  「嗯,行,我也想喝點熱的。」眉眼端正,一臉正氣的中年男人笑了笑,」

  阿花。」

  「喂,老大,都說了要遮蔽身份,為什麼還叫我小名啊?」打更人突然低頭湊過來,有些氣惱的對風伯說。

  「阿華,是國內很正常的名字吧?」風伯繼續笑,推開門,表示先讓打更人進去,「你聽成了什麼?」

  「————沒什麼!」打更人扭頭進了咖啡廳。

  小巧的櫃檯緊巴巴的,後面站著一位亞洲人面孔的女子,見到有人進來用英語問了句:

  」Good afternoon! What would you like to order?(中午好,來點什麼?)」

  」|————|——would呃,need————」

  打更人結巴了半天,聽到旁邊一股壓抑的偷笑。

  他惡狠狠的掏出手機在屏幕上手寫下這一行字,經過智能翻譯後成了英文。

  【一份杏仁可頌,謝謝】

  「還想要別的什麼麼?」亞洲人面孔的店員突然換成了標準的中文。

  「哎媽呀!老鄉見老鄉!」打更人的面色瞬間驚喜起來,「早就聽說澳大利亞的第二語言是中文,今天一見果不其然吶!」

  「那我們要不要來個兩眼淚汪汪的環節?」店員俏皮的眨了眨眼睛,很自然的接上了這個梗。

  他鄉遇故知總是令人驚喜的事,兩人自然的融入了進來,坐在吧檯前的高腳凳上:「老鄉哪的?」

  「寒暄之前還是先點好菜吧,這位看起來超帥的大叔想來點什麼?」店員的目光移到風伯身上。

  「拿鐵就好。」

  「需要推薦豆麼?」


  「巴西。」風伯輕輕點點頭,噙著不咸不淡的笑意,「我喜歡巴西豆前段的堅果香氣。」

  「行家啊。」店員的笑容真誠又開心,她又問打更人:「這位想必也是行家?除了可頌還要來點喝的麼?」

  「呃————那我也要拿鐵————」打更人不知為何剛才走了一下神,他對咖啡完全不了解,只能憑印象照抄風伯的答案:「嗯那個————西八豆。」

  店員瞬間笑的前仰後合起來。

  一道微不足道的插曲後,店員回頭操作起了那台老式的意式咖啡機,而打更人趁機若有若無的回頭看了一眼,玻璃窗外,巷口狹窄的盡頭可見車站明黃油亮的圓頂,哥德式拱門下穿行著提著公文包的上班族和少許遊客。

  澳大利亞在網絡上是個令人嚮往的國家,聽說那裡人和動物和諧相處,甚至會有上街的袋鼠與巨型蜥蜴,天然景觀自成一派,社會富足人均GDP高的離譜,可他們從車站來到此處,路上已經見到了不止一位蜷縮在睡袋裡的骯髒流浪漢。

  「底層到哪都苦。」打更人發出了一聲不太禮貌的吐槽。

  「是的,知曉一個地區的真實情況,只能用肉眼親自去看————」風伯輕聲說,「他們有些人也會羨慕來旅遊的亞洲人吧?我剛才注意到不止一個人看我們了。」

  打更人的耳朵微微一抖,不動聲色的又回頭掃了兩眼。

  「我怎麼沒注意到?哪有?」

  風伯的下巴對準某個方向輕輕挑了挑:「看起來也挺慘的————你包里還有現金麼?」

  「幹嘛?大哥你又發善心啊?」打更人無語道。

  「多做善事,天主才會保佑我們。」風伯淡淡的笑,從包里拿出一張20澳元的紙幣,「去吧。」

  澳元當下的匯率和RMB接近1:5,這一張都快夠兩人的咖啡錢了。

  「有錢沒地方燒————」打更人吐槽了一句,接過紙幣,跳下了高腳凳,只是在他轉身之時,兩人的視線餘光交錯,都輕輕點了點頭。

  「不喝了咖啡再去麼?」店員背對著風伯突然問道,她側過臉來,「很快就好啦。」

  「沒事,那位流浪漢離得不遠。」

  「還得是咱自己人,就是心善。」小姑娘的手腕轉動,把磨好的咖啡粉細細壓勻,「可惜澳洲就是基建不太行————要是能掃碼就好了。」

  「這裡竟然沒接通便捷支付麼?」

  「普及了,但沒有完全普及。」女孩旁邊的加熱爐傳來「叮」的一聲,她暫且放下手裡的東西,去取出了那塊堅果可頌。

  「吶,趁熱吃。」

  「等他回來。」風伯輕輕點了點頭,旋即注視著這個女孩忙碌的背影,似乎是陷入了些許沉思。

  「你在這裡————多少年了?」

  「嗯,我是國內讀了本科,然後聽家裡的話過來讀碩士。」女孩微微仰頭,「現在我還在上學呢,只是偶爾出來打工補貼一下生活費。」

  「也就是過來一兩年咯。」

  「嗯哼,差不多。」

  「讀的什麼專業?」

  「會計與金融學咯,老爹總想讓我走金融路線,回家好繼承他的家業哈哈哈哈哈。」

  「很優秀啊。」

  「噗嗤————」女孩忍不住低頭一笑,「水碩啦,又不是德美的大學,沒什麼含金量————澳洲留學生大多只是過來混個學位充履歷而已。」

  「那也很優秀。」風伯淡淡的笑,「比如,幫客人做著咖啡的同時還能不斷的給人發送著消息。」

  女孩的手驟然停滯住了,她沒有轉頭回來,或許是感受到了背後那堪稱冷淡的視線。

  隨即,她又恢復了之前的動作,語氣再度輕快起來,「哎呀,別和老闆舉報嘛————我有很認真在做的,只是順便看了兩眼手機,怕導師找我而已。」

  「低頭看看手機不是問題,但一個前來留學而且是金融專業的姑娘,會使用摩斯電碼,那就真的很優秀了。」風伯慢條斯理的捏住了那枚可頌,「雖然這都是電影裡用爛的套路。」

  」

  女孩徹底停住了自己的動作,即使那台意式咖啡機已經發出了指標預警,咖啡液就要萃取過頭了。

  她猛的握住了一旁切檸檬的水果刀,寒光中反射著她些許恐懼和瘋狂的眼神。

  但是令她戰慄的是,她再也沒法動彈分毫。

  是狂風。

  無窮無盡的風場占據了整個室內的環境,可它們控制的是如此自如,既不擴散也不內斂,而是保持著一種絕對微妙的平衡,這種內外平衡使得風變成了無形的手臂,沒有引起室內絲毫的暴亂,卻像金屬鉗一樣牢牢的把女孩制服在了原地。

  「你————」女孩咬著牙,聲音從嘴裡艱難的吐出來。

  「你們————果然不是————一般人————」

  「彼此彼此。」風伯眼神帶笑,輕輕按壓,女孩的手機瞬間粉碎,耳朵里的耳麥輕飄飄飛了出來,落在風伯的面前。

  「說吧,你們到底是誰?」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