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迷霧之中（上）
第216章 迷霧之中（上）
晨光熹微，天邊泛起魚肚般的白芒，眼見太陽就艱難的從山裡爬出來，可只是眨眼錯落，蒙蒙的濃霧便再次席捲而來。
已經是四月初了，寒意卻仍未退去，低溫加之濃霧，使得整個山雞村像是淋在一場永不退散的倒春寒里。
濕氣讓人無精打采，腰筋酸軟，怪不得這裡的年輕人都要走出去。
「我怎麼感覺我好像落枕了————」孟大強齜牙咧嘴的扭著脖子，試圖正視飯桌上的幾人。
陳浩噗嗤一笑，「濕氣入體啊老弟。」
「有沒有可能是你們昨晚給我放的姿勢太扭曲了啊！嗷！」孟大強一激動又扭了一下脖頸，酸爽的疼痛給他疼的，「嘭」一聲把頭砸在桌面上。
「床都讓給你了還想怎樣。」齊林揶揄道。
幸而，昨天一夜並未再發生什麼異常，今早諦聽和孟大強也正常甦醒了過來，只是明顯有些疲憊，像是睡不夠似的。
另外，自己也如伯奇所說，應該是中了什麼無法睡眠的buff，後半夜末尾，他本想再度嘗試休息，卻怎也睡不著，因此乾脆沒讓陳浩下來換班，自己守了整整一夜。
他吃完了自熱盒飯，拿起自帶的礦泉水灌了一口，仰頭望向院外。
白茫茫配著深海一樣的墨綠色，明明沒有雨，窗沿下卻依舊滲著水珠，他的瞳孔剛好與落下的一滴水交匯在一起，其間折射著土塊的紅和磚瓦的灰，幾種顏色調和在空靈的水珠中，仿佛就是整個世界了。
畫面真是既養眼又單調。
養眼不用多說，看慣了城市裡的燈紅酒綠，人總喜歡來點天然的東西，至於單調嘛——
..
即使再孤獨的人，也不會永遠喜歡一成不變的春天，人骨子裡依然是渴望群居，流動，變化的生物————只不過後來網絡的出現代替了這些。
但山雞村沒有5G，甚至連4G網絡都沒有，看視頻都刷不出來。
「這裡人的生活是怎麼堅持下來的。」陳浩瘋狂劃著名某短視頻軟體，卻始終翻不到下一頁。
「不知道————反正我小時候沒感覺這麼無聊，小時候這裡的孩子還是不少的，大家一起抓石子鬥雞跳格子————」孟大強終於接受了自己落枕的事實，歪著脖子吃麵包。
「你消耗的物資應該不算在我們出差補助里吧，要額外給錢的。」陳浩眼見沒了刷視頻的樂趣，開始逗他。
「哎哎哎，不是，我領導不是和你們領導都溝通好了麼？」孟大強歪著臉哎呦一聲。
齊林耳朵微微一動。
關於這點，他也收到了錢三通的回覆，事關孟大強私自跟隨，以及他上級領導高盧的事。
結果錢三通的回覆只有簡單的：「可以信賴，當做正常協助人員即可。
既然話說到這裡，齊林也不想打破砂鍋問到底，好奇他們背後到底有何淵源。
他發現，自己吃瓜的興趣已經大大降低——果然，人只有在一成不變的生活里才會渴望猛料。
自己現在周身謎題這麼多，已經完全不想去了解別人的事了————
真要吃瓜吃自己的就好，自己才是最大的瓜王！
齊林放下水瓶，咽下嘴裡的水液，開始提到今天的任務：「今天一切如舊，繼續以扶貧的理由去拜訪各家各戶。」
「我麼？」陳浩指了指自己。
「你————和諦聽吧，他也需要鍛鍊。」
「哦，我是沒啥問題。」陳浩隨口道，「唉要不我帶著老孟吧，他在這片熟，能讓人家對我們少點戒備。
1
僅僅三天，陳浩的稱呼已經從「那人」換成了「老孟」，而他們之間升溫的方式，竟然只是互相蛐蠟了幾句。
該說不說，男生之間的友誼進展就是如此迅速。
「你把我當門卡呢，刷我臉。」孟大強不服。
「門卡沒你這樣的，你都不正臉看人。」陳浩嘎嘎樂。
倒是諦聽，對以上安排沒有做出任何回應，只是安靜的啃著自己的乾脆麵。
齊林拍了拍他的頭，「吃到野生菌的感覺很奇妙吧。」
「一點都不————」諦聽悶悶道，「昨天我還看到椅子和你打了起來。」
齊林也嘎嘎樂。
他沒有在乎為什麼諦聽聞不到菌子上面的異常，人又不是萬能的，只要結果沒事就好0
「林雀和草木呢？」陳浩問。
「在上面收拾東西吧。」齊林隨口道。
「不是，我是說她倆咋安排。」
「嗯————今天我們三個一起。」齊林沉思片刻，「去葉支書家。」
「去幹嘛，勸他從良？」陳浩擔憂道。
「葉叔本來就是好人！哎呦哎呦。」孟大強爭辯了一句，一激動又扭到了脖子。
「他對我們還是有些戒備————」齊林嘆了口氣。
他知道這份戒備來自什麼，並非對上面指派下來的人不信任————而是在漫長的時間裡，自己和少昊氏留下的種種淵源。
為何【蠱】依舊在影響著母雞山？那位說書人和草木等的人究竟是不是自己？
齊林覺得如果按狼人殺的派系來看，自己在葉支書那裡甚至有點標「狼」的。
因為這位「聖女」，在他的潛心安排下，依然沒走出大山，而是兜兜轉轉又和自己回到了這個危險的地方。
「所以我去多和他聊聊天。」齊林笑了笑，「刷刷好感。」
「也行，那你加油，萬一打起來喊我就行————」陳浩揮揮手。
這時，諦聽突然開口了：「我————想自己去找文姨。」
齊林的眼睛微微張大。
鐵樹開花了，這小子會自己提要求了！
在信息溝通上，小隊之間自然是事無巨細，齊林也聽說了文姨的些許異常。
那副潮流的，絲毫不符合山雞村氣質的外表下，明顯藏有許多密辛————對方不止和儺面的刻畫息息相關，甚至還一眼看透了諦聽的某些本質。
所以這就是遊戲裡的關鍵NPC了對吧？
抱著這樣的認知，齊林其實是想自己抽空去找文姨的，但很明顯現在各種事情堆在一起，有些力不從心的感覺————他在任務之外還需要獨處時間，用以解決儺神集會上的任務酬勞和信息。
於是，思索片刻，他點了點頭。
「那麼，我和林雀草木去葉支書家，浩哥你和老孟去拜訪村民，諦聽自己去文姨那裡————別又被人白嫖勞動力，多聊聊。」齊林站了起來，開始收拾飯桌。
「唉？午飯呢？」
「自己回來吃乾糧。」齊林白眼道，不過，他還是猶豫了片刻，「如果有村民留你們吃飯，儘量拒絕，不要碰這座大山里出來的食物，可能的話，告訴他們儘量也不要吃，只吃從鎮子上購買的食材。」
「為啥————」孟大強還在懵逼中，「咱避開毒蘑菇不就好了？」
「這座山上目前所有的東西————都可能有毒。」齊林換了個通俗易懂的說法。
「我的采菌子和打獵計劃啊————」陳浩一聲乾嚎，他對此期待已久。
不過也只是乾嚎而已，配合收拾完各種一次性餐具後，草木和林雀也剛好從樓上下來，簡單聊了幾句後，這倆女孩說已經弄了點零食填飽了。
隨後，大家開始分頭行動。
陳浩和孟大強踩著濕滑泥濘的小路，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村東頭走，霧氣瀰漫，幾步開外就看不清人影，於是兩人只得儘量放慢步調，使得彼此不掉隊。
「你們這裡的人肯定很容易得風濕。」陳浩終於忍不住了。
「不止，我們這裡的人還很容易得腎結石呢。」孟大強說，「我小時候就見過，疼的哇哇叫。」
「老孟啊，你的離開是正確的。」陳浩說話絲毫不拐彎抹角。
「誰說不是呢————可惜沒法像你們一樣有正式編制。」孟大強嘆了口氣，「浩哥你能不能給我個內推？」
「那你得問齊總————」
互相扯淡閒聊間，他們摸到了王嬸家門口—一這是孟大強傾情推薦的一戶人家，村里怪人多，王嬸屬於其中出了名的好脾氣。
「而且王嬸最喜歡我了，整日裡天天念叨著我！」這個默黑的漢子如此說道。
陳浩看著低矮的土坯房檐下掛著幾串干辣椒和玉米，正在猶豫怎麼打招呼，卻聽到孟大強熟門熟路地喊了一嗓子：「王嬸！在家不？我，大強！帶城裡來的同志來看看您！」
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頭髮花白、裹著厚棉襖的老婦人探出頭，眯著眼看了半天，臉上才綻開笑容：「哎喲！是大超子啊！快進來快進來！外頭冷！」
「我，我不是大超子，我是大強————」
陳浩擱旁邊一個勁憋笑。
王嬸卻沒在意，熱情地把兩人讓進屋。
屋裡光線昏暗，瀰漫著一股柴火和潮濕泥土混合的味道。
王嬸拉著孟大強的手，上下打量：「大超子啊，可有些日子沒見你回來了！」
「嬸，你再看看，我不是大超子，我是大強啊。」
「你正過臉給嬸子看看————」
「不行嬸，我落枕了————」
「哦哦，在城裡咋樣？工作順心不？找對象了沒？結婚了嗎？別人家孩子像你這麼大時候，娃都滿地跑了。」
「好吧，我是大超子，嬸，大超子還沒找到對象呢。」孟大強捂臉接受了現實。
果然，無論在哪，這都是年輕人無法抵抗的致命問題。
「那你可得快了，不孝有三，無後為大。」
王嬸連珠炮似的發問，眼睛卻瞟向陳浩，帶著山里人特有的好奇和一絲拘謹。
孟大強有些尷尬，他趕緊把話題往正事上引：「嬸兒，別擔心我，給您介紹下，這是我同事，陳浩，陳幹事，我們這次來，是代表單位看看大傢伙兒生活上有沒有啥困難，需要幫助的。」
「困難？能有啥困難？政府好，政策好，就是這路啊————」
王嬸嘆了口氣，隨即又看向陳浩，「陳幹事看著真年輕，有對象沒？我們村————」
「？！」陳浩差點被口水嗆到，趕緊打斷：「謝謝關心王嬸————我們這次主要是想了解一下咱們村的一些老傳統，比如祭祀啊，拜山神啊這些，您能跟我們說說嗎？」
王嬸愣了一下：「拜山神啊？那是老輩子傳下來的規矩了。陽年陽月陽時，得去後山的老地方拜。心要誠，供品要足————」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流程，卻對山神的具體模樣語焉不詳，只說「很大」、「很威嚴」
陳浩耐著性子聽，試圖引導：「那山神長啥樣？是不是像蛇？或者樹根盤繞那種？」
王嬸擺擺手：「哎喲，那可不敢瞎說，山神老爺的模樣，哪是我們凡人能看清的？心誠則靈，心誠則靈！」
她明顯不願深談，轉而一把拉住孟大強，「大強啊，你也老大不小了，該成家了！嬸兒跟你說，隔壁老李家的閨女————」
孟大強頭皮發麻，又求救似的看向陳浩。
陳浩憋著笑，接下來又隨口問道：「那，祭品都要用些啥？」
這下王嬸的臉色突然變了，但她卻也沒忌諱，興許是在村里憋久了無人聊八卦的地步。
她神秘兮兮的湊了過來：「開放以前啊，是只用女人當祭品————後來葉支書攔著不讓，多年沒祭祀了，估計是山神發了怒。」
王深吸一口氣：「最近，男的也要了！」
男的也要？陳浩微微一愣。
重點不是男性或者女性，而是「最近」。
「什麼意思？」孟大強也皺起了眉頭，「最近又搞那些神頭鬼臉的東西了？」
「嗐，你們可不能說是我說的啊。」王嬸站了起來，走到門邊，心虛的往門外看了看，最後把門突然關緊了。
她踱著小碎步回來：「你藍大爺知道吧？」
「知————道。」孟大強先是在自己腦海里思索里一番，便隨即對上了臉。
其實他也不認得村里所有老人，畢竟隔了太多年，但藍這個姓相對來說很少見，因此記得還算深。
「藍大爺不是臥病很多年了麼————早年痛風痛的嚴重了，一直就再沒下過床。」
「是啊。」王嬸繼續壓低嗓門，「他已經失蹤一周多了！」
「失蹤？！」孟大強和陳浩面面相覷。
即使山雞村再偏遠，也不可能完全無視法律，一個老人無故失蹤一周，定然已經凶多吉少，意外死人這種大事還是要往上報的，可別說上面，甚至連葉支書都好像不知情。
「沒和我葉叔說？」
「沒說————但怕是已經瞞不住了，你葉叔前天剛來，想進你藍大爺的院子。」
「為什麼沒進去？」
「有人攔著唄。」王嬸說，「還是村里那幾個老刺頭————撒潑無賴，要死要活。」
孟大強面色陰沉，很明顯，他知道那幾個老刺頭大概都是誰。
但令他奇怪的是，葉支書向來以狠厲果斷出名的，不然也不可能獨自在大山中與這些封建分子鬥了這麼多年。
怎麼會被那幾個潑皮無賴給攔住？
「嬸，你先坐，我一會回來看你————」孟大強歪著頭和脖頸，轉了轉身體，看向陳浩：「浩哥，一起去我藍大爺那院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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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天邊泛起魚肚般的白芒，眼見太陽就艱難的從山裡爬出來，可只是眨眼錯落，蒙蒙的濃霧便再次席捲而來。
已經是四月初了，寒意卻仍未退去，低溫加之濃霧，使得整個山雞村像是淋在一場永不退散的倒春寒里。
濕氣讓人無精打采，腰筋酸軟，怪不得這裡的年輕人都要走出去。
「我怎麼感覺我好像落枕了————」孟大強齜牙咧嘴的扭著脖子，試圖正視飯桌上的幾人。
陳浩噗嗤一笑，「濕氣入體啊老弟。」
「有沒有可能是你們昨晚給我放的姿勢太扭曲了啊！嗷！」孟大強一激動又扭了一下脖頸，酸爽的疼痛給他疼的，「嘭」一聲把頭砸在桌面上。
「床都讓給你了還想怎樣。」齊林揶揄道。
幸而，昨天一夜並未再發生什麼異常，今早諦聽和孟大強也正常甦醒了過來，只是明顯有些疲憊，像是睡不夠似的。
另外，自己也如伯奇所說，應該是中了什麼無法睡眠的buff，後半夜末尾，他本想再度嘗試休息，卻怎也睡不著，因此乾脆沒讓陳浩下來換班，自己守了整整一夜。
他吃完了自熱盒飯，拿起自帶的礦泉水灌了一口，仰頭望向院外。
白茫茫配著深海一樣的墨綠色，明明沒有雨，窗沿下卻依舊滲著水珠，他的瞳孔剛好與落下的一滴水交匯在一起，其間折射著土塊的紅和磚瓦的灰，幾種顏色調和在空靈的水珠中，仿佛就是整個世界了。
畫面真是既養眼又單調。
養眼不用多說，看慣了城市裡的燈紅酒綠，人總喜歡來點天然的東西，至於單調嘛——
..
即使再孤獨的人，也不會永遠喜歡一成不變的春天，人骨子裡依然是渴望群居，流動，變化的生物————只不過後來網絡的出現代替了這些。
但山雞村沒有5G，甚至連4G網絡都沒有，看視頻都刷不出來。
「這裡人的生活是怎麼堅持下來的。」陳浩瘋狂劃著名某短視頻軟體，卻始終翻不到下一頁。
「不知道————反正我小時候沒感覺這麼無聊，小時候這裡的孩子還是不少的，大家一起抓石子鬥雞跳格子————」孟大強終於接受了自己落枕的事實，歪著脖子吃麵包。
「你消耗的物資應該不算在我們出差補助里吧，要額外給錢的。」陳浩眼見沒了刷視頻的樂趣，開始逗他。
「哎哎哎，不是，我領導不是和你們領導都溝通好了麼？」孟大強歪著臉哎呦一聲。
齊林耳朵微微一動。
關於這點，他也收到了錢三通的回覆，事關孟大強私自跟隨，以及他上級領導高盧的事。
結果錢三通的回覆只有簡單的：「可以信賴，當做正常協助人員即可。
既然話說到這裡，齊林也不想打破砂鍋問到底，好奇他們背後到底有何淵源。
他發現，自己吃瓜的興趣已經大大降低——果然，人只有在一成不變的生活里才會渴望猛料。
自己現在周身謎題這麼多，已經完全不想去了解別人的事了————
真要吃瓜吃自己的就好，自己才是最大的瓜王！
齊林放下水瓶，咽下嘴裡的水液，開始提到今天的任務：「今天一切如舊，繼續以扶貧的理由去拜訪各家各戶。」
「我麼？」陳浩指了指自己。
「你————和諦聽吧，他也需要鍛鍊。」
「哦，我是沒啥問題。」陳浩隨口道，「唉要不我帶著老孟吧，他在這片熟，能讓人家對我們少點戒備。
1
僅僅三天，陳浩的稱呼已經從「那人」換成了「老孟」，而他們之間升溫的方式，竟然只是互相蛐蠟了幾句。
該說不說，男生之間的友誼進展就是如此迅速。
「你把我當門卡呢，刷我臉。」孟大強不服。
「門卡沒你這樣的，你都不正臉看人。」陳浩嘎嘎樂。
倒是諦聽，對以上安排沒有做出任何回應，只是安靜的啃著自己的乾脆麵。
齊林拍了拍他的頭，「吃到野生菌的感覺很奇妙吧。」
「一點都不————」諦聽悶悶道，「昨天我還看到椅子和你打了起來。」
齊林也嘎嘎樂。
他沒有在乎為什麼諦聽聞不到菌子上面的異常，人又不是萬能的，只要結果沒事就好0
「林雀和草木呢？」陳浩問。
「在上面收拾東西吧。」齊林隨口道。
「不是，我是說她倆咋安排。」
「嗯————今天我們三個一起。」齊林沉思片刻，「去葉支書家。」
「去幹嘛，勸他從良？」陳浩擔憂道。
「葉叔本來就是好人！哎呦哎呦。」孟大強爭辯了一句，一激動又扭到了脖子。
「他對我們還是有些戒備————」齊林嘆了口氣。
他知道這份戒備來自什麼，並非對上面指派下來的人不信任————而是在漫長的時間裡，自己和少昊氏留下的種種淵源。
為何【蠱】依舊在影響著母雞山？那位說書人和草木等的人究竟是不是自己？
齊林覺得如果按狼人殺的派系來看，自己在葉支書那裡甚至有點標「狼」的。
因為這位「聖女」，在他的潛心安排下，依然沒走出大山，而是兜兜轉轉又和自己回到了這個危險的地方。
「所以我去多和他聊聊天。」齊林笑了笑，「刷刷好感。」
「也行，那你加油，萬一打起來喊我就行————」陳浩揮揮手。
這時，諦聽突然開口了：「我————想自己去找文姨。」
齊林的眼睛微微張大。
鐵樹開花了，這小子會自己提要求了！
在信息溝通上，小隊之間自然是事無巨細，齊林也聽說了文姨的些許異常。
那副潮流的，絲毫不符合山雞村氣質的外表下，明顯藏有許多密辛————對方不止和儺面的刻畫息息相關，甚至還一眼看透了諦聽的某些本質。
所以這就是遊戲裡的關鍵NPC了對吧？
抱著這樣的認知，齊林其實是想自己抽空去找文姨的，但很明顯現在各種事情堆在一起，有些力不從心的感覺————他在任務之外還需要獨處時間，用以解決儺神集會上的任務酬勞和信息。
於是，思索片刻，他點了點頭。
「那麼，我和林雀草木去葉支書家，浩哥你和老孟去拜訪村民，諦聽自己去文姨那裡————別又被人白嫖勞動力，多聊聊。」齊林站了起來，開始收拾飯桌。
「唉？午飯呢？」
「自己回來吃乾糧。」齊林白眼道，不過，他還是猶豫了片刻，「如果有村民留你們吃飯，儘量拒絕，不要碰這座大山里出來的食物，可能的話，告訴他們儘量也不要吃，只吃從鎮子上購買的食材。」
「為啥————」孟大強還在懵逼中，「咱避開毒蘑菇不就好了？」
「這座山上目前所有的東西————都可能有毒。」齊林換了個通俗易懂的說法。
「我的采菌子和打獵計劃啊————」陳浩一聲乾嚎，他對此期待已久。
不過也只是乾嚎而已，配合收拾完各種一次性餐具後，草木和林雀也剛好從樓上下來，簡單聊了幾句後，這倆女孩說已經弄了點零食填飽了。
隨後，大家開始分頭行動。
陳浩和孟大強踩著濕滑泥濘的小路，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村東頭走，霧氣瀰漫，幾步開外就看不清人影，於是兩人只得儘量放慢步調，使得彼此不掉隊。
「你們這裡的人肯定很容易得風濕。」陳浩終於忍不住了。
「不止，我們這裡的人還很容易得腎結石呢。」孟大強說，「我小時候就見過，疼的哇哇叫。」
「老孟啊，你的離開是正確的。」陳浩說話絲毫不拐彎抹角。
「誰說不是呢————可惜沒法像你們一樣有正式編制。」孟大強嘆了口氣，「浩哥你能不能給我個內推？」
「那你得問齊總————」
互相扯淡閒聊間，他們摸到了王嬸家門口—一這是孟大強傾情推薦的一戶人家，村里怪人多，王嬸屬於其中出了名的好脾氣。
「而且王嬸最喜歡我了，整日裡天天念叨著我！」這個默黑的漢子如此說道。
陳浩看著低矮的土坯房檐下掛著幾串干辣椒和玉米，正在猶豫怎麼打招呼，卻聽到孟大強熟門熟路地喊了一嗓子：「王嬸！在家不？我，大強！帶城裡來的同志來看看您！」
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頭髮花白、裹著厚棉襖的老婦人探出頭，眯著眼看了半天，臉上才綻開笑容：「哎喲！是大超子啊！快進來快進來！外頭冷！」
「我，我不是大超子，我是大強————」
陳浩擱旁邊一個勁憋笑。
王嬸卻沒在意，熱情地把兩人讓進屋。
屋裡光線昏暗，瀰漫著一股柴火和潮濕泥土混合的味道。
王嬸拉著孟大強的手，上下打量：「大超子啊，可有些日子沒見你回來了！」
「嬸，你再看看，我不是大超子，我是大強啊。」
「你正過臉給嬸子看看————」
「不行嬸，我落枕了————」
「哦哦，在城裡咋樣？工作順心不？找對象了沒？結婚了嗎？別人家孩子像你這麼大時候，娃都滿地跑了。」
「好吧，我是大超子，嬸，大超子還沒找到對象呢。」孟大強捂臉接受了現實。
果然，無論在哪，這都是年輕人無法抵抗的致命問題。
「那你可得快了，不孝有三，無後為大。」
王嬸連珠炮似的發問，眼睛卻瞟向陳浩，帶著山里人特有的好奇和一絲拘謹。
孟大強有些尷尬，他趕緊把話題往正事上引：「嬸兒，別擔心我，給您介紹下，這是我同事，陳浩，陳幹事，我們這次來，是代表單位看看大傢伙兒生活上有沒有啥困難，需要幫助的。」
「困難？能有啥困難？政府好，政策好，就是這路啊————」
王嬸嘆了口氣，隨即又看向陳浩，「陳幹事看著真年輕，有對象沒？我們村————」
「？！」陳浩差點被口水嗆到，趕緊打斷：「謝謝關心王嬸————我們這次主要是想了解一下咱們村的一些老傳統，比如祭祀啊，拜山神啊這些，您能跟我們說說嗎？」
王嬸愣了一下：「拜山神啊？那是老輩子傳下來的規矩了。陽年陽月陽時，得去後山的老地方拜。心要誠，供品要足————」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流程，卻對山神的具體模樣語焉不詳，只說「很大」、「很威嚴」
陳浩耐著性子聽，試圖引導：「那山神長啥樣？是不是像蛇？或者樹根盤繞那種？」
王嬸擺擺手：「哎喲，那可不敢瞎說，山神老爺的模樣，哪是我們凡人能看清的？心誠則靈，心誠則靈！」
她明顯不願深談，轉而一把拉住孟大強，「大強啊，你也老大不小了，該成家了！嬸兒跟你說，隔壁老李家的閨女————」
孟大強頭皮發麻，又求救似的看向陳浩。
陳浩憋著笑，接下來又隨口問道：「那，祭品都要用些啥？」
這下王嬸的臉色突然變了，但她卻也沒忌諱，興許是在村里憋久了無人聊八卦的地步。
她神秘兮兮的湊了過來：「開放以前啊，是只用女人當祭品————後來葉支書攔著不讓，多年沒祭祀了，估計是山神發了怒。」
王深吸一口氣：「最近，男的也要了！」
男的也要？陳浩微微一愣。
重點不是男性或者女性，而是「最近」。
「什麼意思？」孟大強也皺起了眉頭，「最近又搞那些神頭鬼臉的東西了？」
「嗐，你們可不能說是我說的啊。」王嬸站了起來，走到門邊，心虛的往門外看了看，最後把門突然關緊了。
她踱著小碎步回來：「你藍大爺知道吧？」
「知————道。」孟大強先是在自己腦海里思索里一番，便隨即對上了臉。
其實他也不認得村里所有老人，畢竟隔了太多年，但藍這個姓相對來說很少見，因此記得還算深。
「藍大爺不是臥病很多年了麼————早年痛風痛的嚴重了，一直就再沒下過床。」
「是啊。」王嬸繼續壓低嗓門，「他已經失蹤一周多了！」
「失蹤？！」孟大強和陳浩面面相覷。
即使山雞村再偏遠，也不可能完全無視法律，一個老人無故失蹤一周，定然已經凶多吉少，意外死人這種大事還是要往上報的，可別說上面，甚至連葉支書都好像不知情。
「沒和我葉叔說？」
「沒說————但怕是已經瞞不住了，你葉叔前天剛來，想進你藍大爺的院子。」
「為什麼沒進去？」
「有人攔著唄。」王嬸說，「還是村里那幾個老刺頭————撒潑無賴，要死要活。」
孟大強面色陰沉，很明顯，他知道那幾個老刺頭大概都是誰。
但令他奇怪的是，葉支書向來以狠厲果斷出名的，不然也不可能獨自在大山中與這些封建分子鬥了這麼多年。
怎麼會被那幾個潑皮無賴給攔住？
「嬸，你先坐，我一會回來看你————」孟大強歪著頭和脖頸，轉了轉身體，看向陳浩：「浩哥，一起去我藍大爺那院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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