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降神
第215章 降神
【無常—忘了愛】：我定當竭力配合。
在看到對方打出這幾個字後，齊林心中的快樂暫時壓過了那絲羞恥感。
「為什麼有了超凡力量後，反而比以前更像無良資本家了————」
他默默吐槽。
以前齊林對於這個馬甲還沒有很明顯的實感，但現在有了謁者，尤其是看到陳浩和無常對自身的態度後，他才徹底堅定了不能掉馬的信念。
一旦以後身份暴露，即使別人不在意，他也可能會羞恥到原地裂成無數瓣————
他再次滑動屏幕，掃了一眼蘇晨關於百戲樓和天刑司的匯報，同時趁這個空檔思索該怎麼操作這個酬神儀式。
「所以這份契約就很離譜，強買強賣————白紙黑字寫了提供降神儀式，結果連甲方都不知道怎麼操作。」
「撰寫這份儀式的法務擱正經單位里早就清算辭退了。」
齊林心裡一嘆。
儺神集會沒有說明書，自己更是兩眼一抹黑，當下唯有借鑑和不斷嘗試。
他放下手機，揉了揉眉心。
可現實里哪有現成的「請神」模板可以參考啊？建國後早就禁止成精了！
於是，他只得打開搜尋引擎，輸入「請神儀式」、「降神方法」之類的關鍵詞。
「嗯————儺面異能，與歷史記載的種種典故都有類似的依照————說不定有線索。」
可網頁瞬間彈出的海量信息，讓他頭疼了起來。
「道教開壇、焚香禱告————」
「穿法衣戴冠冕————」
「求神者需喝得半醉，進入恍惚狀態才能溝通神明。」
那不如吃菌子咯。齊林心裡吐槽。
「身穿赤色麻衣，赤足而立，雙手結天罡印————
等會，上一條明明說要穿法衣戴冕，為什麼下一條又要素衣行事？
齊林看得嘴角直抽抽，這都什麼跟什麼？
果然，傳說最大的問題不在於繁瑣冗雜，而是————五花八門，眾口不一。
畢竟所謂儀式也只是通過人代代相傳，並非現代科學驗證過的公式和邏輯。
隨後，他耐著性子往下翻，嘗試用之前在職場裡學得的方法去總結。
所謂觸類旁通，一件事情的萬般因果下，一定有一條貫徹始終的主心骨。
果然，齊林翻著翻著，眉毛便輕輕挑了起來。
無論儀式如何複雜，變換；無論何教何派求神請願，最終都離不開一個詞「心誠則靈。」
很多資料的核心意思，都指向這一點。
儀式的繁複、場地的講究、祭品的豐盛，甚至於講究的動作，音樂，歸根結底都是為了營造一種氛圍。
一種讓參與者深信不疑、全情投入的心理狀態，那些步驟更像是一種強烈的心理暗示和引導，引導求神者去真正相信神明即將降臨。
「心誠則靈的話————」
齊林低聲重複了一遍，指尖無意識敲擊著下巴。
按如此思路，說不定還真可行————畢竟沒說明書，從另一種方向來看，也意味著儀式有一定自由，寬鬆的判定。
「道理是這個道理，但總不能直接告訴無常你信我就行了」吧？」
那也太敷衍了，完全不符合儺神該有的格調，所以他還是需要一個儀式，一個看起來足夠神秘、足夠莊重，能讓蘇晨打心底里覺得「這很神明」的儀式。
沒有先例，那就自己造一個唄，俗話說的好，天下文章一大抄————新媒體人都習慣了！
齊林忍不住念叨了一聲「得罪得罪」，開始在腦子裡構思。
他回憶著看過的那些小說、影視劇里關於祭祀、召喚的場景，試圖拼湊出一個既唬人又————相對不那麼離譜的流程。
隨後，他重新拿起手機，點開儺神集會，找到和蘇晨的私聊界面。
【我不是儺神】：首先，尋一幽暗、封閉、無人打擾之所，此乃溝通兩界的基礎。
另一邊，蘇晨依舊正站在空曠的街頭，夜風吹得他衣角翻飛，他的眼睛都盯酸了，卻不敢貿然回家，生怕第二儺神突然又給他發來什麼消息。
於是，趁這個空檔，他找了個臨時加班的理由，先哄了哄蘇妍君————本以為對方會提出質疑，沒想到蘇妍君也只是告訴他別太拼了，忙完記得多補補覺。
「我知道了，阿君，你早點睡，晚安。」
他按著屏幕，在寒冷的午夜街頭，帶著不自覺的笑意發過去一條語音。
所以說，戀愛並不重要，找一個志同道合的愛人，才是最重要的。
同時，他也不自覺的吐出一口熱氣，仰望著天空，無盡的雲外，似乎從那裡能看到神的驚鴻一瞥。
所以，他才分外的敬畏儺神，不只是對方那翻天覆地，操縱因果般的偉力，更重要的是還有一些私人的————微不足道的感激。
想到此處，他的視線猛地波動起來，知道儺神來消息了，慌忙打開儺神集會。
「幽暗、封閉、無人打擾的環境————」
蘇晨茫然地環顧四周。
路燈明亮，車流稀疏，夜風貫穿南北，像一條無聲的河流。
靠，早知道回家了————現在到哪去找幽暗封閉的地方？
蘇晨搔了搔自己那張慘白的面具，目光掃過街角那家24小時營業的麥當勞，巨大的黃色「M」標誌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他沉默片刻，糾結猶豫，內心的道德感和對儺神的敬畏打了起來。
「莫怪莫怪，事急從權————」
蘇晨硬著頭皮走了過去，他沒有推開現實世界的玻璃門，而是心念一動，戴在臉上的無常灘面微微發熱，他的身影一陣模糊，在空氣中盪起一陣微不可查的漣漪，直接進入了儺面之下的那個裡世界。
里世界的麥當勞，褪去了現實中的明亮溫暖，變得破敗陰森，桌椅蒙塵，燈光閃爍不定，取餐檯後面的店員化作墨水般的影子，搖搖電電。
蘇晨沒在大堂停留，徑直上了二樓，走向————洗手間。
沒辦法，幽暗，封閉，無人打擾的環境。
當下他不在家中，最滿足以上要求的，只有廁所的隔間啊！
「莫怪啊莫怪啊————」他又念叨了一遍。
儺神這種超脫世外的存在，應該不會在乎幽暗空間原本是幹什麼的吧？
推開隔間的門，裡面空間狹小，只有馬桶和一點點空地，所幸，這種連鎖快餐店的衛生還是不錯的。
蘇晨嘆了口氣，這地方，夠幽暗，夠封閉，也沒人打擾一隻要別現實世界突然來個深夜上廁所的人就行。
他剛站定，面前又震動了。
【我不是儺神】：其次，需環境需潔淨，氣味需高雅，能靜心。
蘇晨看著屏幕上的字，感覺自己的臉都僵住了。
他再低頭看看這狹窄的隔間，有些欲哭無淚，想到了那個經典的動圖表情包：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雖然異味什麼的沒多少，但廁所和高雅，靜心，怎麼都聯繫不到一塊去吧——
看來，只有如實交代而了————
【無常—忘了愛】：儺神大人————此刻境況，我恐怕難以立即滿足「潔淨高雅」的要求。
【無常—忘了愛】：能否容我先知曉全部儀軌步驟，等找到合適之處盡力嘗試？
齊林看到回復，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蘇晨剛匯報完百戲樓的事，按他的說法，剛與之臨時碰撞過，現在應該還在外面晃悠，讓他立刻找個乾淨高雅的地方搞儀式，確實強人所難了。
不過齊林本來也沒指望一次成功————更何況這儀式也是他亂編的。
【我不是儺神】：嗯。
【我不是儺神】：你且記下後續步驟。
齊林繼續在腦子裡完善他的「原創」儀軌。
【我不是儺神】：其三，正明衣冠，所著服飾，或端莊肅穆，或合乎時下主流審美，不可隨意邋遢。
除了儀式感外，這也有他個人喜好的原因————畢竟他不知道降神是一種怎樣的表現形式，也許是他親自降臨周圍？或者只是意識和能力附著在謁者的身體上？
若是後者，那邋裡邋遢的可太不爽了。
蘇晨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普通的休閒裝，還行，不算邋遢————
至於端莊肅穆————他琢磨著下次是不是得換身西裝？或者乾脆弄套漢服？
儺神的審美會偏向於古代人麼？
【第二儺神—我不是儺神】：其四，備祭品，此乃通神之禮。
齊林打到這裡卡殼了，他突然嘶了一聲。
剛才只顧著腦補儀式的氛圍感————如果遇到急事，這些步驟就顯得太過麻煩了。
不過話說到這了，還是得繼續說祭品用什麼？
三牲太血腥，五穀太普通，金銀太俗氣————
他絞盡腦汁。
用人血？
不行，那不成邪神了？
他左思右想，終於想到一個稍微脫俗一些的，有些腔調，生活中又比較常見的東西。
【我不是儺神】：祭品需用木質調香水，傾灑少許於地，另備蠟燭一支點燃，銅鏡一面置於燭前。
這是他常用的香水味，沉穩內斂————至於蠟燭和銅鏡，完全是為了硬湊神秘感。
「香水？」
另一邊的蘇晨看著這條要求，有點懵。
不過他有一個愛好神秘學和佛學的女朋友，蘇妍君常和他說，西方神秘學儀式里總喜歡用精油，香薰之類的物件。
那麼儺神這種存在，喜歡香水也不是那麼難以理解————
而且，總比讓他放血強。
眼見蘇晨沒有提出什麼質疑，齊林又開始打字。
【我不是儺神】：其五，亦是關鍵。
【我不是儺神】：戴上儺面，跳儺戲之舞。
【我不是儺神】：舞步如下：單腳獨立，一手前伸；換腳獨立，另一手前伸，如此循環往復。同時，需誠心頌念吾之尊名。
其實，以上一切鋪墊，皆為了這最後一步，而且齊林猜測，這步才是降神儀式的最關鍵步驟。
儺舞，儺戲，面具，才是儺文化的最根本體現。
蘇晨看著手機里說明的動作一愣，隨即在廁所里便開始嘗試，差點一屁股坐馬桶上————
不對不對，這完全可以回家再試————儺神大人說的動作很清楚了，也簡單。
現在問題的關鍵是，他的尊名是什麼？
蘇晨似乎隱約有種快要了解密辛的戰慄感。
第二儺神？不————很明顯不是，這似乎只是一個儺神集會的權利和順序象徵。
【無常—忘了愛】：我想傾聽您的尊名。
齊林微微停頓了一下。
直接說「窮奇」或「甲作」肯定不行，雖然對方有著保密協議，但太過直白本身也會對儀式感大打折扣。
但同時，也還是要和自己有點聯繫，如果尊名和自身特徵差的太遠，怕指代不明確————
克蘇魯愛好者都知道，求不到神問題不大，求歪了神那才是真裂開了。
齊林輕輕閉上眼睛，他真的後悔原來沒有多練一下起名技巧，其風格完全被uc震驚部之類的給污染了。
但冥冥中，像是天空中划過一道流星。
夜色茫茫，流雲飛散，不可知不可言的靈感，宛若一道意念閃進他的腦海。
齊林突然輕聲念了出來：「逐惡之神，識凶之君，無願無求，無始無終。」
【我不是儺神】：逐惡之神，識凶之君，無願無求，無始無終。
「逐惡之神，識凶之君，無願無求，無始無終————」
蘇晨在狹小的隔間裡低聲念了一遍。
這尊名聽起來倒是氣勢十足，帶著一股亘古不變的冷漠感，很符合他對儺神的想像。
他呼了一口氣，突然覺得汗毛微豎，皮膚上颳起一道莫名的冷風，於是奇怪的抬起頭來，卻只看到破敗老舊的天花板。
蘇晨疑惑了片刻，忘掉方才心頭那絲異常：
【無常—忘了愛】：明白了，我會儘快找到合適的時間和空間進行嘗試。」
只不過，蘇晨突然又想到了一個重點。
配合儺神大人嘗試的這次，應該不占用我那個合同中的報酬次數吧————？
他無奈地收起手機，眼見天邊隱隱翻起魚肚白，且等待片刻，儺神並沒發來新的消息。
於是他打開衛生間隔間，走了出去，摘掉面具，隨即在一樓店員疑惑的神色中，要了一份豬柳蛋漢堡加豆漿。
「不回家吵醒阿君了————乾脆直接去公司打卡。」
他喝了口豆漿，腦海中不斷浮現起那句尊名，像是要將其深深刻進腦海里。
「另外，百戲樓這條線要繼續調查了————儺神大人很明顯對報告結果不滿意，看來，這事與他們還是脫不了干係。」
「或者，直接想辦法約虞姬見面吧。」
蘇晨啃著漢堡，規劃著名後續計劃。
他與虞姬可謂是淵源頗深，之前躲避見面，主要還是為了安全著想。
只不過現在————他可不懼怕當世任何人。
「降神————究竟會是怎樣的。」蘇晨低低的，意味不明的出聲。
有些恐懼，但也有些興奮。
「真期待啊————」
>
【無常—忘了愛】：我定當竭力配合。
在看到對方打出這幾個字後，齊林心中的快樂暫時壓過了那絲羞恥感。
「為什麼有了超凡力量後，反而比以前更像無良資本家了————」
他默默吐槽。
以前齊林對於這個馬甲還沒有很明顯的實感，但現在有了謁者，尤其是看到陳浩和無常對自身的態度後，他才徹底堅定了不能掉馬的信念。
一旦以後身份暴露，即使別人不在意，他也可能會羞恥到原地裂成無數瓣————
他再次滑動屏幕，掃了一眼蘇晨關於百戲樓和天刑司的匯報，同時趁這個空檔思索該怎麼操作這個酬神儀式。
「所以這份契約就很離譜，強買強賣————白紙黑字寫了提供降神儀式，結果連甲方都不知道怎麼操作。」
「撰寫這份儀式的法務擱正經單位里早就清算辭退了。」
齊林心裡一嘆。
儺神集會沒有說明書，自己更是兩眼一抹黑，當下唯有借鑑和不斷嘗試。
他放下手機，揉了揉眉心。
可現實里哪有現成的「請神」模板可以參考啊？建國後早就禁止成精了！
於是，他只得打開搜尋引擎，輸入「請神儀式」、「降神方法」之類的關鍵詞。
「嗯————儺面異能，與歷史記載的種種典故都有類似的依照————說不定有線索。」
可網頁瞬間彈出的海量信息，讓他頭疼了起來。
「道教開壇、焚香禱告————」
「穿法衣戴冠冕————」
「求神者需喝得半醉，進入恍惚狀態才能溝通神明。」
那不如吃菌子咯。齊林心裡吐槽。
「身穿赤色麻衣，赤足而立，雙手結天罡印————
等會，上一條明明說要穿法衣戴冕，為什麼下一條又要素衣行事？
齊林看得嘴角直抽抽，這都什麼跟什麼？
果然，傳說最大的問題不在於繁瑣冗雜，而是————五花八門，眾口不一。
畢竟所謂儀式也只是通過人代代相傳，並非現代科學驗證過的公式和邏輯。
隨後，他耐著性子往下翻，嘗試用之前在職場裡學得的方法去總結。
所謂觸類旁通，一件事情的萬般因果下，一定有一條貫徹始終的主心骨。
果然，齊林翻著翻著，眉毛便輕輕挑了起來。
無論儀式如何複雜，變換；無論何教何派求神請願，最終都離不開一個詞「心誠則靈。」
很多資料的核心意思，都指向這一點。
儀式的繁複、場地的講究、祭品的豐盛，甚至於講究的動作，音樂，歸根結底都是為了營造一種氛圍。
一種讓參與者深信不疑、全情投入的心理狀態，那些步驟更像是一種強烈的心理暗示和引導，引導求神者去真正相信神明即將降臨。
「心誠則靈的話————」
齊林低聲重複了一遍，指尖無意識敲擊著下巴。
按如此思路，說不定還真可行————畢竟沒說明書，從另一種方向來看，也意味著儀式有一定自由，寬鬆的判定。
「道理是這個道理，但總不能直接告訴無常你信我就行了」吧？」
那也太敷衍了，完全不符合儺神該有的格調，所以他還是需要一個儀式，一個看起來足夠神秘、足夠莊重，能讓蘇晨打心底里覺得「這很神明」的儀式。
沒有先例，那就自己造一個唄，俗話說的好，天下文章一大抄————新媒體人都習慣了！
齊林忍不住念叨了一聲「得罪得罪」，開始在腦子裡構思。
他回憶著看過的那些小說、影視劇里關於祭祀、召喚的場景，試圖拼湊出一個既唬人又————相對不那麼離譜的流程。
隨後，他重新拿起手機，點開儺神集會，找到和蘇晨的私聊界面。
【我不是儺神】：首先，尋一幽暗、封閉、無人打擾之所，此乃溝通兩界的基礎。
另一邊，蘇晨依舊正站在空曠的街頭，夜風吹得他衣角翻飛，他的眼睛都盯酸了，卻不敢貿然回家，生怕第二儺神突然又給他發來什麼消息。
於是，趁這個空檔，他找了個臨時加班的理由，先哄了哄蘇妍君————本以為對方會提出質疑，沒想到蘇妍君也只是告訴他別太拼了，忙完記得多補補覺。
「我知道了，阿君，你早點睡，晚安。」
他按著屏幕，在寒冷的午夜街頭，帶著不自覺的笑意發過去一條語音。
所以說，戀愛並不重要，找一個志同道合的愛人，才是最重要的。
同時，他也不自覺的吐出一口熱氣，仰望著天空，無盡的雲外，似乎從那裡能看到神的驚鴻一瞥。
所以，他才分外的敬畏儺神，不只是對方那翻天覆地，操縱因果般的偉力，更重要的是還有一些私人的————微不足道的感激。
想到此處，他的視線猛地波動起來，知道儺神來消息了，慌忙打開儺神集會。
「幽暗、封閉、無人打擾的環境————」
蘇晨茫然地環顧四周。
路燈明亮，車流稀疏，夜風貫穿南北，像一條無聲的河流。
靠，早知道回家了————現在到哪去找幽暗封閉的地方？
蘇晨搔了搔自己那張慘白的面具，目光掃過街角那家24小時營業的麥當勞，巨大的黃色「M」標誌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他沉默片刻，糾結猶豫，內心的道德感和對儺神的敬畏打了起來。
「莫怪莫怪，事急從權————」
蘇晨硬著頭皮走了過去，他沒有推開現實世界的玻璃門，而是心念一動，戴在臉上的無常灘面微微發熱，他的身影一陣模糊，在空氣中盪起一陣微不可查的漣漪，直接進入了儺面之下的那個裡世界。
里世界的麥當勞，褪去了現實中的明亮溫暖，變得破敗陰森，桌椅蒙塵，燈光閃爍不定，取餐檯後面的店員化作墨水般的影子，搖搖電電。
蘇晨沒在大堂停留，徑直上了二樓，走向————洗手間。
沒辦法，幽暗，封閉，無人打擾的環境。
當下他不在家中，最滿足以上要求的，只有廁所的隔間啊！
「莫怪啊莫怪啊————」他又念叨了一遍。
儺神這種超脫世外的存在，應該不會在乎幽暗空間原本是幹什麼的吧？
推開隔間的門，裡面空間狹小，只有馬桶和一點點空地，所幸，這種連鎖快餐店的衛生還是不錯的。
蘇晨嘆了口氣，這地方，夠幽暗，夠封閉，也沒人打擾一隻要別現實世界突然來個深夜上廁所的人就行。
他剛站定，面前又震動了。
【我不是儺神】：其次，需環境需潔淨，氣味需高雅，能靜心。
蘇晨看著屏幕上的字，感覺自己的臉都僵住了。
他再低頭看看這狹窄的隔間，有些欲哭無淚，想到了那個經典的動圖表情包：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雖然異味什麼的沒多少，但廁所和高雅，靜心，怎麼都聯繫不到一塊去吧——
看來，只有如實交代而了————
【無常—忘了愛】：儺神大人————此刻境況，我恐怕難以立即滿足「潔淨高雅」的要求。
【無常—忘了愛】：能否容我先知曉全部儀軌步驟，等找到合適之處盡力嘗試？
齊林看到回復，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蘇晨剛匯報完百戲樓的事，按他的說法，剛與之臨時碰撞過，現在應該還在外面晃悠，讓他立刻找個乾淨高雅的地方搞儀式，確實強人所難了。
不過齊林本來也沒指望一次成功————更何況這儀式也是他亂編的。
【我不是儺神】：嗯。
【我不是儺神】：你且記下後續步驟。
齊林繼續在腦子裡完善他的「原創」儀軌。
【我不是儺神】：其三，正明衣冠，所著服飾，或端莊肅穆，或合乎時下主流審美，不可隨意邋遢。
除了儀式感外，這也有他個人喜好的原因————畢竟他不知道降神是一種怎樣的表現形式，也許是他親自降臨周圍？或者只是意識和能力附著在謁者的身體上？
若是後者，那邋裡邋遢的可太不爽了。
蘇晨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普通的休閒裝，還行，不算邋遢————
至於端莊肅穆————他琢磨著下次是不是得換身西裝？或者乾脆弄套漢服？
儺神的審美會偏向於古代人麼？
【第二儺神—我不是儺神】：其四，備祭品，此乃通神之禮。
齊林打到這裡卡殼了，他突然嘶了一聲。
剛才只顧著腦補儀式的氛圍感————如果遇到急事，這些步驟就顯得太過麻煩了。
不過話說到這了，還是得繼續說祭品用什麼？
三牲太血腥，五穀太普通，金銀太俗氣————
他絞盡腦汁。
用人血？
不行，那不成邪神了？
他左思右想，終於想到一個稍微脫俗一些的，有些腔調，生活中又比較常見的東西。
【我不是儺神】：祭品需用木質調香水，傾灑少許於地，另備蠟燭一支點燃，銅鏡一面置於燭前。
這是他常用的香水味，沉穩內斂————至於蠟燭和銅鏡，完全是為了硬湊神秘感。
「香水？」
另一邊的蘇晨看著這條要求，有點懵。
不過他有一個愛好神秘學和佛學的女朋友，蘇妍君常和他說，西方神秘學儀式里總喜歡用精油，香薰之類的物件。
那麼儺神這種存在，喜歡香水也不是那麼難以理解————
而且，總比讓他放血強。
眼見蘇晨沒有提出什麼質疑，齊林又開始打字。
【我不是儺神】：其五，亦是關鍵。
【我不是儺神】：戴上儺面，跳儺戲之舞。
【我不是儺神】：舞步如下：單腳獨立，一手前伸；換腳獨立，另一手前伸，如此循環往復。同時，需誠心頌念吾之尊名。
其實，以上一切鋪墊，皆為了這最後一步，而且齊林猜測，這步才是降神儀式的最關鍵步驟。
儺舞，儺戲，面具，才是儺文化的最根本體現。
蘇晨看著手機里說明的動作一愣，隨即在廁所里便開始嘗試，差點一屁股坐馬桶上————
不對不對，這完全可以回家再試————儺神大人說的動作很清楚了，也簡單。
現在問題的關鍵是，他的尊名是什麼？
蘇晨似乎隱約有種快要了解密辛的戰慄感。
第二儺神？不————很明顯不是，這似乎只是一個儺神集會的權利和順序象徵。
【無常—忘了愛】：我想傾聽您的尊名。
齊林微微停頓了一下。
直接說「窮奇」或「甲作」肯定不行，雖然對方有著保密協議，但太過直白本身也會對儀式感大打折扣。
但同時，也還是要和自己有點聯繫，如果尊名和自身特徵差的太遠，怕指代不明確————
克蘇魯愛好者都知道，求不到神問題不大，求歪了神那才是真裂開了。
齊林輕輕閉上眼睛，他真的後悔原來沒有多練一下起名技巧，其風格完全被uc震驚部之類的給污染了。
但冥冥中，像是天空中划過一道流星。
夜色茫茫，流雲飛散，不可知不可言的靈感，宛若一道意念閃進他的腦海。
齊林突然輕聲念了出來：「逐惡之神，識凶之君，無願無求，無始無終。」
【我不是儺神】：逐惡之神，識凶之君，無願無求，無始無終。
「逐惡之神，識凶之君，無願無求，無始無終————」
蘇晨在狹小的隔間裡低聲念了一遍。
這尊名聽起來倒是氣勢十足，帶著一股亘古不變的冷漠感，很符合他對儺神的想像。
他呼了一口氣，突然覺得汗毛微豎，皮膚上颳起一道莫名的冷風，於是奇怪的抬起頭來，卻只看到破敗老舊的天花板。
蘇晨疑惑了片刻，忘掉方才心頭那絲異常：
【無常—忘了愛】：明白了，我會儘快找到合適的時間和空間進行嘗試。」
只不過，蘇晨突然又想到了一個重點。
配合儺神大人嘗試的這次，應該不占用我那個合同中的報酬次數吧————？
他無奈地收起手機，眼見天邊隱隱翻起魚肚白，且等待片刻，儺神並沒發來新的消息。
於是他打開衛生間隔間，走了出去，摘掉面具，隨即在一樓店員疑惑的神色中，要了一份豬柳蛋漢堡加豆漿。
「不回家吵醒阿君了————乾脆直接去公司打卡。」
他喝了口豆漿，腦海中不斷浮現起那句尊名，像是要將其深深刻進腦海里。
「另外，百戲樓這條線要繼續調查了————儺神大人很明顯對報告結果不滿意，看來，這事與他們還是脫不了干係。」
「或者，直接想辦法約虞姬見面吧。」
蘇晨啃著漢堡，規劃著名後續計劃。
他與虞姬可謂是淵源頗深，之前躲避見面，主要還是為了安全著想。
只不過現在————他可不懼怕當世任何人。
「降神————究竟會是怎樣的。」蘇晨低低的，意味不明的出聲。
有些恐懼，但也有些興奮。
「真期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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