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聯姻妙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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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時的茶室內,檀香裊裊,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落一地碎金。

  郭榮與韓青將昨日之事細細道來,說到逍遙子借韓青拖住完顏鴻時,還特意朝逍遙子的方向瞥了幾眼,眼尾微挑,嘴角噙著一絲促狹的笑意,仿佛在用眼神對韓青說:『瞧見沒?這就是你那沒個正形的大哥。』

  韓青聽完後仍有些茫然,他眉頭微蹙,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青瓷茶盞邊緣:「二哥為何要派人探查完顏烈的府邸?」

  郭榮不疾不徐地端起茶盞,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深邃的眉眼。他輕啜一口,才緩緩道:「如今主上龍體日漸衰微,契丹卻在此時設下監察使,擺明了是要進一步掌控我大晉朝局。」指尖在案几上輕輕一叩,「所謂知己知彼,更何況此事關係天下蒼生計。」

  韓青聞言肅然,當即起身長揖到底,束髮的青綢帶垂落肩頭:「二哥心系黎民天下,三弟拜服。」

  逍遙子正仰面躺在湘妃竹榻上,後腦勺枕著雙臂,一腿曲起,另一腿隨意晃蕩著。他盯著天花板上精緻的藻井彩繪,漫不經心道:「那石重貴不過是個莽夫,肚子裡半滴墨水都沒有。」突然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衣襟散亂也渾不在意,直直望向郭榮:「二弟當真要扶這等人物上位?」

  郭榮抬眸與他對視,眼底泛起幾絲疲憊的漣漪。他抬手揉了揉太陽穴,苦笑道:「大哥以為我不知麼?」袖口滑落時露出手臂,「只是眼下這光景,無論誰登大寶,於百姓都是劫難。」手指蘸著茶水在案上畫了個圈,「石重貴雖非明君之選,好歹聽得進諫言。」

  窗外的蟬鳴突然尖銳起來,郭榮的聲音沉了幾分:「石重睿尚在襁褓之中,如今朝中暗流洶湧,邊關狼煙四起,若讓四歲稚子繼位...」他攥緊拳頭,茶盞里的水面劇烈晃動,「不知有多少豺狼要趁機撲上來撕咬。」

  韓青不自覺地挺直了腰背,重重點頭,束髮的玉簪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逍遙子突然「嘖」了一聲,話鋒陡轉:「那二弟就不管...」話音戛然而止,他抓起案上的一把松子,一粒粒拋向空中用嘴去接。

  郭榮望著他這副模樣,反倒舒展了眉頭。他整理著袖口繁複的雲紋,輕聲道:「愚弟所為,不過求這天下百姓人人吃得一口安穩飯。」陽光在他睫毛下投出細密的陰影,「與天下蒼生相比,其他的都不重要.....」

  逍遙子接住最後一粒松子,嚼得咔嚓作響。他別過臉去望著窗外搖曳的竹影,看似渾不在意,眼底卻閃過一絲複雜的光。

  韓青猛地站起身,膝蓋撞到案幾發出「咚「的一聲響。他雙手抱拳時,腕間的青銅護腕在夕陽下泛著暗沉的光澤:「雖然我並未完全聽懂二位哥哥說的什麼,但二哥的心境,我已瞭然。「他的聲音像鐵匠鋪里新淬火的刀劍般錚錚作響,「我願助二哥一臂之力,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郭榮連忙伸手拉住他的衣袖,指尖觸及粗布衣衫下緊繃的手臂肌肉。他搖頭失笑,眼角的細紋在斜陽中格外溫柔:「三弟且坐。」力道不重卻不容抗拒地將人按回席上,「這些打打殺殺的話,往後少說。」

  逍遙子正歪在竹榻上剝橘子,聞言將一瓣橘肉拋入口中,汁水濺在胡茬上也不在意。他眯起眼睛,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三弟言重了。」突然一個翻身坐起,竹榻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有哥哥們在,哪輪得到你去赴湯蹈火?」手指戳了戳韓青結實的肩膀,「你呀,就這樣安安穩穩的便好。」

  郭榮執壺為三人續茶,氤氳水汽中他的眉目如遠山般沉靜:「大哥說得是。三弟只需平平安安便好,這些謀劃的事情,盡交給我和大哥謀劃便好」話音未落,韓青突然起身抱拳。

  「二位兄長!」韓青眼眶微紅,顯得極其認真。「我們三人結義,約定同生共死,韓青怎會作壁上觀,但凡二位哥哥有事,儘管差遣,韓青必定言聽計從。」

  逍遙子手中的橘子「啪嗒」掉在地上。他掏了掏耳朵,一副頭疼模樣:「行啦行啦,有事安排你便是。」忽然眼珠一轉,狐狸似的笑容又浮上嘴角,「不過嘛...」

  郭榮會意,指尖輕輕敲擊案幾:「那便說定了。往後行事,須得聽從我與大哥安排。」他特意加重了語氣,「尤其是你這一腔熱血,定要收著些。」

  韓青重重點頭,束髮中的額鏈在夕陽下泛著銀色的光芒:「但有差遣,韓青萬死不辭!」

  「你說的?」逍遙子突然一個鷂子翻身躍起,赤足踩在竹蓆上,「那為兄現在就有件要緊事...」他故意拖長聲調,手指繞著腰間酒葫蘆的穗子打轉。

  韓青不疑有他,抱拳道:「大哥請講。」

  「你現在就出門——」逍遙子突然湊近,鼻尖幾乎貼上韓青的臉,眼中閃著惡作劇的光芒,「把那個完顏鴻娶了!」

  「噗——」郭榮一口茶噴了出來,水珠在夕陽中劃出金線。韓青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連耳尖都紅得滴血。

  逍遙子卻已優哉游哉地踱到窗邊,順手摘了片竹葉叼在嘴裡:「完顏鴻那小女子,功夫了得,別說馬戰,就算是步戰,我都沒有把握勝得了她。」他回頭沖韓青眨眨眼,「娶進門來,既能探聽契丹動向,又能化敵為友...」突然拍掌大笑,「豈不美哉?」

  郭榮抹去唇邊茶漬,竟也撫掌附和,對韓青說道:「雖然平日裡你大哥出的竟是些餿主意,但是這件事我也認為是個妙計,三弟以為如何?」

  韓青張了張嘴,喉結滾動數次卻說不出話,臉紅得像煮熟的蟹子。

  窗外暮色漸濃,歸巢的雀兒掠過屋檐,投下斑駁的影子。茶室內的檀香漸漸淡了,取而代之的是夜風送來的桂花香氣。三人又議了些軍國大事,直到更漏聲起,才驚覺月已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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