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被偷家,血戰日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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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碩帶著一營的人馬分毫鬆懈不敢有,對追兵的忌憚,因為搶來大批迫擊炮軍火的興奮,沖淡了所有的疲憊和倦意,戰士們個個嚴陣以待。

  東方初現魚肚白時,晉陽城方向總算傳來動靜。

  楊碩凍紫的指頭反覆摩挲著扳機護圈,原地來回踱步,眼底透著些許擔憂。

  「來了!」

  突然,趴在瞭望樹杈上的觀察員突然啞著嗓子嚎了一嗓。

  整個山口都被這一聲擾動,戰士們馬上睜大眼睛朝晉陽城看去,西北方土坡後先是騰起塵霧,接著冒出成片灰藍色的人浪,正是17團戰士的裝扮。

  「吼吼!幹得漂亮,咱們的人沖回來了!」胡四海帶頭跳起來呼喊,天龍山腳立刻爆發出陣陣歡呼,與遠處的人浪呼應著。

  「老胡!收拾傢伙準備跑路,一營打頭陣,留下偵察兵在中間與二營、三營聯絡。」

  楊碩揪著的心緩緩放下,嘴角重新露出笑容,下達了撤軍命令。

  胡四海顯得有些猶豫,「團長,咱們不是還有軍車?要不,讓二營三營的兄弟也感受感受?」

  楊碩笑罵:「感受個屁!油差不多耗盡了,再說咱們是逃命,你以為搬家啊?搞這麼大動靜,生怕晉綏軍不知道咱們在哪?」

  胡四海撓撓頭,不好意思的走開,參軍這麼多年,他啥時候坐過軍卡?

  這才兜了兩圈又要還給敵人,他一萬個捨不得。

  17團的行軍速度很快,夜裡楊碩帶著一營原地駐守時,已經派出偵察排的戰士去前方開路。

  沿途走哪條隱蔽的山間小道,如何躲開晉綏軍的出入境哨卡,都已被摸的清清楚楚,大部隊只需要在後面跟著跑就行。

  相比來時,17團的速度提了至少一倍,裹著這麼大一份家當,戰士們當然迫不及待的把東西運回家守著,生怕沿途出一點問題。

  第三日上午,一營先頭部隊已經回到廣陵地界。

  晨霧裹著廣陵縣界的界碑,碑面上「廣陵」兩個陰刻大字凝滿露水,楊碩伸手抹了一把,微微一笑。

  看到這熟悉的兩個字,全團上下緊繃的心神都放鬆下來,廣陵是自家地界,17團的名聲在全縣人盡皆知,目前晉綏軍也沒法將手伸向廣陵。

  下了山,楊碩直接帶著大部隊踏上主路,十七團的隊伍像條疲憊的灰龍蜿蜒在官道上。

  戰士們雄赳赳氣昂昂,已經忍不住想像帶著二十門鋼炮回去,鄉親們大開眼界的驚嘆表情。

  可走著走著楊碩就察覺不對勁,太安靜了,連續經過兩個村莊都不見一個百姓。

  以往看到17團的隊伍,哪個村子不是夾道歡迎,熱情的招呼著戰士們留下喝茶吃飯,隊伍走道都困難。

  但今天,路上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楊碩眼皮輕跳幾下,心裡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去打聽打聽,出什麼事了。」

  楊碩沉聲吩咐黃大龍,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

  「散開!」

  說完,楊碩突然低喝,像是突然發現什麼。

  望遠鏡剛舉到眼前,鏡片被官道邊上河面反射的冷光刺痛,前方渡口的蘆葦叢里漂著半截竹筏,筏頭拴著的漁網正纏住一具泡脹的屍首。

  那具浮屍的青布制服,赫然是17團的軍服!

  楊碩眼角抽搐,如遭雷擊一半愣在原地,下一秒怒火中燒,立刻指揮戰士打撈屍體。

  晉綏軍趁機偷襲了17團的大本營??這是楊碩的第一個念頭。

  可第一旅、第三旅的兵馬都調往了黃河,這是他們的偵察兵親眼看到的,除了他們,還會有誰對17團出手?

  眼神慌亂間,楊碩餘光瞟到地上有幾粒染血的玉米,這是陳集村獨有的紫金糯品種,去年秋收時總被老鄉們塞進戰士們的乾糧袋。

  「不對勁,」他啞著嗓子沿循玉米粒朝前探去,兩道深深的車轍印讓他瞳孔縮成麥芒。

  胡四海幾名營長見狀也是一驚,知道有大事發生,急忙湊過來問:「怎麼了連長?」

  「這車轍印,膠輪印深三寸,有軍卡來了廣陵......」楊碩聲音低沉的可怕。

  話音未落,西北方突然傳來悶響。


  楊碩的望遠鏡急轉三十度,捕捉到陳集村方向騰起的詭異青煙。

  與此同時,黃大龍已經帶著兩人匆匆回來,臉上寫滿了驚恐與不安。

  「團長,不好了!」一個警衛員氣喘吁吁地說道,「日本人殺過來了,目標就是咱們在廣陵的根據地!」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隊伍中炸開。楊碩的心猛地一沉,他立刻示意部隊調轉方向,直接朝著陳集村的方向進軍。

  身後,17團的戰士們快步跟上。

  當他們趕到陳集村時,眼前的一切讓楊碩的心瞬間沉入了谷底。村子已經被洗劫一空,曾經熱鬧的村子如今空無一人,只有斷壁殘垣在陽光下投下淒涼的影子。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焦糊味,那是被焚燒後的房屋發出的氣味。楊碩緩緩走進村子,他的腳步沉重得仿佛每一步都踏在心上。

  「胡...胡營長??」

  忽然,一戶人家的大門嘎吱一聲擠開一條縫,黃大龍幾人瞬間如臨大敵,下意識舉槍瞄去。

  楊碩聽出是老鄉的聲音,立刻示意戰士們放下槍,胡四海快步走上前,迎面一名灰頭土臉的老者推門走出。

  看清是胡四海後,踉蹌著撲上去哭的老淚縱橫,「胡...胡營長,天殺的日本人來了...」

  一瞬間,胡四海只覺得渾身血液沖向天靈蓋,眼底是掩飾不住的洶湧殺意。

  「鄉親們呢?我們的戰士呢?」胡四海極力克制著失控的情緒,沙啞著聲音問道。

  「小陳連長跟日本人幹了一仗,被打死扔到河裡,其他戰士帶著能跑動的鄉親們離開,把日本人也引走了...」

  胡四海心裡又是咯噔一聲,瞬間紅了眼眶,老者口中的小陳正是一營留下來看家的三連長,也是他的左膀右臂。

  眼下唯一還能接受的消息是,聽老者的描述,三連的戰士及時出手攔住日本人,老鄉們傷亡應該不算重。

  「團長,我...」

  胡四海悄悄抹了把眼淚,後槽牙都快要咬碎,滿目猙獰的剛要開口,楊碩便示意他不用多說。

  「老人家,人都往哪個方向跑了?」

  老者還在流淚痛哭,聽到楊碩的聲音顫抖著抬起手指向西南方向,楊碩心中一凜,陳集村西南,正是朱家寨的方向。

  「全軍聽令,火速趕回朱家寨!支援政委!」

  楊碩面色鐵青,眼神陰沉的嚇人。

  與此同時,朱家寨村頭外圍防線,一片肅殺之氣。

  秦宣文站在一道土坡上,目光如炬,緊緊盯著前方黑壓壓一片的日軍。

  半小時前,一營、二營帶著大批老鄉從陳集村和孟口村一路逃亡而來,一問才知道是日本人殺到了廣陵,正直奔朱家寨而來。

  秦宣文暗道一聲不妙,身邊匯聚的兵力滿打滿算不到一個營,團部留守一個連的兵力,陳集村和孟口村撤下來的兩個連都不是滿編制。

  陳集村和孟口村的百姓倒還好說,沿途被戰士們疏散到了其他各村,他們無比熟悉廣陵的地形,這波日軍明顯衝著17團而來,不會費盡心思滿廣陵的追擊普通老百姓。

  但朱家寨的一千多老鄉還不知危險降臨,秦宣文只能讓戰士們一邊疏散老鄉,一邊帶人在村頭構築防線。

  「小趙!鄉親們撤走還需要多久?」秦宣文心底像是壓了一塊大石頭。

  日寇來勢洶洶,據一營二營戰士說,兩波敵軍加起來足有上千人,裝備精良,步槍、機槍、擲彈筒一應俱全,甚至還有幾門小口徑火炮。

  手底下這四百來人想要抗衡日本,顯然不可能,秦宣文能做的就是儘可能拖延時間,待百姓散去後撤退打游擊。

  至於17團的大部隊何時能趕回來,他心裡可沒底。

  「政委,已經在加緊撤離了,但老鄉們聽說陳集村和孟口村都被燒了村子,不捨得家裡那點財產,正忙著往外搬呢!」

  秦宣文面沉似水,堅決搖頭:「不行,告訴鄉親錢糧以後都會有,當下關鍵是先保住性命!」

  「是!」

  交代完,秦宣文重新將目光投向眼前近在咫尺的日軍大部隊。

  黑壓壓的人群,自帶一股邪惡的氣息,隊形整齊,步伐沉穩,仿佛是一台冷酷無情的戰爭機器,朝著朱家寨步步逼近。


  秦宣文唯一的仰仗,就是楊碩留下的四百兵力和村前三道防線。

  朱家寨外圍的三道防線,早已經進行過調整。

  現在,第一道防線設在一片開闊的麥田中,戰士們利用麥秸堆和土坎作為掩體,可以很好的隱蔽身形。

  日軍的先頭部隊步步接近防線,秦宣文帶人守在最前沿,眼看著日軍進入射程,第一個現身舉槍射擊。

  「打!」

  一聲暴喝,子彈如雨點般傾瀉而下,戰士們依託掩體瘋狂傾瀉著火力。

  接連在陳集和孟口輕鬆將17團戰士追趕的上天無路的日寇,顯然有些掉以輕心,沒想到在朱家寨還能遭遇阻擊,迎頭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但這一時期日軍的軍事素養,要遠超17團交過手的晉綏軍,發現被伏立刻調整戰鬥序列,就地尋找掩體躲避,沒有任何慌亂的意思。

  陣型拉開,上千號人的火力馬上將17團壓過去。

  秦宣文倒沒有死磕防線,跟日寇殺到底的意思,情況不利後馬上命令部隊後撤。

  日軍火力強大,繼續這樣消耗下去,防線遲早會被突破,沒必要徒增傷亡,畢竟他們的目的並不是幹掉敵軍,只是要遲滯他們的步伐,拖到百姓離開。

  他果斷下令:「轉移!向第二道防線轉移!」

  戰士們且戰且退,利用掩體和地形的掩護,有條不紊地向第二道防線轉移。

  日軍見狀,立刻加快了進攻速度,試圖趁機突破,光看這戰場反應速度,就與晉綏軍完全不在一個級別。

  但秦宣文早已料到這一點,第二道防線的戰士們已經做好了準備。

  就在第一道防線戰士跳入掩體的瞬間,第二道環形工事的戰士投入戰鬥。

  交錯蜿蜒的壕溝,為戰士們提供了良好的掩護,日軍衝出麥田地帶後、抵達環形工事前,身前幾乎沒有什麼掩體,隊形頓時變得凌亂。

  秦宣文抓住機會,命令戰士們發起反擊,手榴彈如雨點般落入日軍人群中,爆炸聲震耳欲聾,日軍的進攻勢頭被狠狠遏制。

  不過,日軍與晉綏軍另一大不同是,手中掌握的炮火力量強橫,發現前方工事防守嚴密,立刻調整戰術,利用火炮和迫擊炮對工事進行轟擊,同時從兩側迂迴包抄。

  震天響的隆隆炮響瞬間讓第二道防線淪為焦土,戰士們傷亡不斷增加。

  秦宣文的眉頭緊鎖,他知道,第二道防線也堅持不了多久了。

  「同志們,準備撤退!向第三道防線轉移!」

  秦宣文大聲喊道,不帶一絲猶豫的聲音中透著一絲沙啞,眼見一個個與自己朝夕相處的戰友同志,就這麼在敵人的炮火下被炸的體無完膚,他的心都在滴血。

  一年事件17團好不容易積攢出這點家底,他真怕這一仗就全部還回去,真要那樣,他哪還有臉去見楊碩?

  何況,眼前這幫戰士,大多數都是廣陵本地老鄉家的孩子,不少人都是第一次上戰場,結果就遭遇日寇的突襲。

  他親眼看見一些新兵戰士在巨大的炮火聲中被驚的手腳顫抖,平日裡訓練過的內容早已忘得一乾二淨,沒有絲毫躲避意識,愣生生慘死於敵人的炮火中。

  第三道防線是朱家寨外圍的最後一道屏障,就設在村頭。

  秦宣文望著對岸不斷逼近的日軍,心中充滿了焦慮。他知道,一旦第三道防線被突破,朱家寨將直接暴露在日軍的鐵蹄之下。

  到那時,才是真正的絕望時刻。

  「政委,我們還能堅持多久?援兵還沒到嗎?」身邊一個戰士喘著粗氣問道,他的臉上滿是疲憊和血污。

  秦宣文不語,對方口中的援兵是三營的一個留守連隊,人數充其量200,就算他們到了,對眼下的戰局也並無多少助力。

  「放心,敵人沒那麼容易打進來。」秦宣文安慰著,輕飄飄的語氣連自己都有些難以說服。

  下一秒,更密集的尖銳呼嘯聲響徹天際,秦宣文臉色大變,他聽出那是迫擊炮彈撕裂空氣的爆鳴聲。

  當下跳入戰壕,聲嘶力竭衝著周圍的戰士暴喝:「趴下!隱蔽!!」

  「砰砰砰砰!」

  密集的連環爆炸聲,幾乎將戰壕夷為平地,濺起的漫天沙塵,似乎要在朱家寨村頭掀起一場沙塵暴。

  只不過,炮彈並非在第三道環形工事炸開,而是在日寇剛剛占據的第二道環形工事齊齊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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