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埋伏運輸隊,攻搶炮彈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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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晉陽城郊,天龍山。

  晉西北的春風裹挾著細沙,刮過城郊皴裂的溝壑,晨霧未散時,楊碩已伏在天龍山東側的岩縫中。

  他吐出嘴裡的沙粒,喉結在繃緊的圍巾下滾動。望遠鏡里,五輛蓋著帆布的福特卡車,正沿著乾涸的河床顛簸而行。車轍碾過龜裂的泥殼,揚起嗆人的黃塵。

  「各部注意,目標出現!」楊碩摩挲著望遠鏡的銅製旋鈕,眼瞳驟然縮成針尖。

  出發晉陽前楊碩就打探到,廣陵縣北部大營的晉綏軍第六混成旅奉命西調,支援黃河防線。

  從第六混成旅的大營往西走,行軍路線恰好路過晉陽附近,照理必然會先補給一輪。

  眼下看來,楊碩賭對了!

  「一營長,必須全須全尾的拿下,不能放跑任何一人!」楊碩轉頭對胡四海交代著。

  胡四海咧嘴一笑,朝隱藏在遠處岩壁的戰士打了個手勢。二十多名身手矯健的戰士立刻收緊藤索。

  昨夜就埋設好的絆馬索裹著濕泥隱在路面,三指粗的牛筋混著鐵絲,足夠掀翻烈馬卻傷不了鋼鐵車架。

  福特卡車的發動機嗡鳴越來越近,隔著幾百米的距離,楊碩都能瞧清楚軍車上搖搖欲晃,睏乏的不行的晉綏軍運輸隊隊員。

  突然,在漫長河灘土路上晃蕩著的排頭軍車猛的急剎,將車廂內整車士兵晃作一團,一股腦的湧向車前端,哀嚎聲和咒罵聲一片。

  頭車急剎,後續車輛也紛紛踩死腳剎,最後頭兩輛一個反應不及,追尾到前車。

  「日你大爺!要死了老張,會不會開車!」有人拍打著駕駛艙,發出不滿的叫罵。

  駕駛艙內,老張卻一臉警惕,他能清晰感受到,福特車輪突然被某種東西絞緊,他這才下意識踩死剎車。

  老張一個激靈,腦子裡剛暗道一聲「不妙」,兩側岩壁已翻下數十道灰影。

  十七團先鋒隊腳纏草繩滑降,直奔車隊駕駛艙而來。前後兩側山谷,同時冒出更多人馬,從四面八方將車隊團團圍攏。

  「敵襲!敵襲!」

  「滴滴滴滴滴滴!」

  司機急聲呼喊,尖銳的軍車喇叭瞬間讓戰士們驚醒,下一秒,喉嚨就被子彈貫穿,瞪圓的眼睛至死都不知道敵人是誰。

  尾車機槍手察覺異動,掀開帆布就要開火,卻被後方射來的子彈穿胸而過。

  其他隱藏在車廂內的晉綏軍戰士只聽到車外噼里啪啦一頓槍響,待大部隊掀開帆布看清敵人時,已經被荷槍實彈的17團戰士盡數包圍。

  五輛卡車在血腥的寂靜中依次熄火,最後一縷尾氣消散時,十七團已控制所有駕駛艙。

  「繳槍不殺!下車!」

  胡四海端著衝鋒鎗暴喝,臉上還有近距離與敵人廝殺濺射的血跡,配合上猙獰兇狠的面相,活脫脫一尊殺神,震懾的對方大氣都不敢喘,相繼撂槍蹲下。

  被俘的晉綏軍上尉蜷在車輪旁,看著楊碩脫下染血的灰布褂,換上從他身上剝下的黃呢軍裝。

  其他晉綏軍也早已被扒去外衣,正被眼前這幫來歷不明的部隊替換。

  「領章綴鉚釘,袖口三道銀線…閻老兒的嫡系打扮。」楊碩對著後視鏡調整軍帽,轉身蹬了對方一腳:「你們的進城口令是什麼?」

  上尉面色鐵青,緊咬著牙關:「不知道!」換軍裝,問口號,想都不用想就知道眼前這幫人是什麼意圖。

  楊碩也不逼迫對方回答,自顧自交代胡四海接下來的安排:「屍體先拖到岩縫藏起來,俘虜捆好押往準備好的溶洞,洞口堆幾個炸藥包。告訴看守的戰士,任何人想逃走立刻引爆炸藥。」

  聽完楊碩的安排,上尉忍不住打了個冷顫。天龍山地形破碎,地址脆弱,別說炸藥包,兩顆手榴彈就能讓溶洞坍塌成廢墟。

  「哦對了,順便再告訴守衛,今晚如果沒等到我們行動成功順利返回,一樣炸掉溶洞。」楊碩不經意間的又一句交代,徹底讓上尉的心沉入谷底。

  迎上楊碩淡漠的眼神,上尉心裡咯噔一聲。

  不遠處,換好軍裝的戰士們,正用桐油仔細拭淨著車壁血跡。戰鬥前楊碩就交代,千萬不能損壞軍車,這是他們潛伏進晉陽的關鍵。

  胡四海謹記命令,放棄遠攻突襲的優勢,硬生生帶著兵馬從兩三百米開外的地方奔來,近距離幹掉敵人。


  五輛軍車完好無損,損傷最大的是後頭追尾的兩輛。

  黃大龍從上尉內襯翻出一包未拆封的「紅錫包」,笑嘻嘻的遞到楊碩跟前。

  楊碩接過,在手中把玩兩下,似笑非笑的看著黃大龍,「東西我收著了,去吧。」

  黃大龍舔舔嘴唇,欲言又止,片刻後楊碩沒好氣的把煙盒砸過去:「臭小子,知道老子戒菸還給我這個,料定了我不會要是吧?」

  黃大龍見被拆穿,傻呵呵一笑,揣上煙就跑。

  楊碩啞然,笑罵著搖搖頭,比起香菸,明顯是上尉內襯裡的命令狀更讓他感興趣。

  「...憑此令於三月廿五日...晉陽炮彈廠提運七五山炮炮彈五車...」殘破的青天白日關防印下,赫然蓋著晉綏軍總指揮部的鋼印。

  「打掃戰場!十分鐘後出發!」楊碩將命令狀塞進貼身的桐油紙袋,轉頭望向已列隊完畢的「晉綏軍運輸隊」:三百戰士換上土黃色制服,車頭藍天太陽旗在黃風中飄蕩搖擺。

  「記住,進城後少說話,實在要開口,儘量學說五台、定襄方言,咳嗽都給我憋成晉省腔!」

  五輛福特AA型軍用卡車碾過晉陽城郊的黃土坡,柴油引擎噴出的黑煙與暮色融為一體,楊碩坐在頭車副駕駛位上。

  軍車朝城門緩緩推進,隆隆的發動機聲響不出所料引來行人和城門守衛的關注。

  當城牆輪廓出現在視野中時,「啪啪啪」剛好亮起來的城門探照燈,映照出五輛軍車的影子。

  「團長...」胡四海下意識心頭一緊,朝腰間的駁殼槍摸去。

  楊碩給他一個放心的眼神,車隊繼續穩步向前。

  哨塔探照燈掃過車隊,楊碩注意到城牆新澆築的混凝土機槍塔上,兩挺馬克沁重槍的冷卻水管泛著寒光,讓人不禁一陣雞皮疙瘩。

  「口令!」

  軍車停靠在城門口,柵欄後轉出個戴圓框眼鏡的少尉,胸章上面赫然寫著稽查隊三個字。

  「驚蟄,回令。」

  楊碩佯裝出不耐的語氣答道,手搭在車窗上,刻意讓袖口的黃銅袖扣露出來。

  果然,一看到楊碩的軍銜對方立刻恭敬上前,腰都彎了幾分:「春雷!長官,還需要核驗一下相關命令狀。」

  楊碩滿臉不耐煩的將命令狀甩出,「拿去,快點快點!」

  少尉滿臉討好意味的回應著,到核實程序絲毫不敢馬虎,仔細對比完軍印後,又對照著兵工廠接到的彈藥分發命令,在上頭找到第六混成旅的炮彈接收指令,這才將車隊放行。

  五輛軍卡在晉綏軍眼皮子底下緩緩駛入城內,接著不用他們自己找路,前面已經有晉綏軍的人馬列隊鋪路,將他們直直引入炮彈廠內。

  楊碩和胡四海心撲通撲通跳著,內心不自覺翻起驚濤駭浪,可明面上卻維持著鎮定自若,像是回自己家一樣。

  開進兵工廠,鑄鐵大門軋軋開啟的瞬間,撲面而來的是機油混雜著火藥的氣息,裡頭熱火朝天。

  兵工廠裝卸區的軌道車正將赤紅鋼錠送向鍛壓車間,十五米高的水壓機如同巨獸啃食獵物般發出轟鳴。

  五輛福特卡車按預案呈扇形散開,車頭有意對準不同車間的逃生通道。戰士們按照楊碩事前安排,一連守住門口位置,暗暗提防著守衛人員。

  二連的人馬不經意間朝軍火庫靠去。

  彈藥接收的命令狀遞過去,立刻有工人過來,操作起重機將炮彈一箱箱的往車上裝,壓根不用17團的戰士操心。

  瞅見兵工廠流水線上機油都沒幹的迫擊炮筒,還有尚未完成組裝的散架山炮雛形,胡四海等人兩眼放光,哈喇子快流到地上。

  朝楊碩使了好幾個眼神作勢動手,可都被楊碩制止。

  就在幾人眉來眼去間,一道爽朗的笑聲從門口傳來,「我說王連長,就這幾車炮彈,怎麼還親自跑一趟?」

  看裝扮和胸章,應該是炮彈廠的軍需官。

  聲音直奔楊碩而來,幾人瞬間如臨大敵,戰士們悄悄摸向腰間的傢伙。

  「呃...閣下是?」

  楊碩扭頭,一張完全陌生的面孔出現在對方視野中,讓他下意識眉頭一皺,露出些許警惕。

  楊碩嘴角勾起笑容,遠遠朝對方伸出手掌,隨口編了個職位:「第六混成旅第三炮兵營一連長楊碩。」


  軍需官微微一怔,笑著握住楊碩的手,「原來是楊連長,以往第六混成旅的人來拉裝備,都是老王帶人過來,怎麼今天...」

  軍需官話說到一半,上一秒還笑盈盈的一張臉,瞬間爬上一絲狠厲,右手猛然用力,作勢要控制住楊碩,另一隻手閃電般朝腰間手槍摸去。

  軍需官嘴角露出一抹嘲諷笑容,「第六混成旅哪來的第三炮營?!說,你到底是什麼人?!」

  說話間,手槍已經頂在楊碩腦門,幾乎同一時間,胡四海在他身後扣動扳機,子彈射入軍需官胸膛。

  楊碩意識到身份暴露,當即大喝:「一連的搬東西,二連攔住大門!」隨手甩出兩枚手榴彈扔向大門外。

  尖銳的爆破咆哮聲在倉庫里激起回音,外頭的機槍哨猛然調轉槍口對準倉門,成群結隊的晉綏軍戰士瞬間朝倉庫湧來。

  胡四海一梭子掃向門口的機械裝置,爆炸氣浪掀翻了鍋爐房的鐵門,滾燙的蒸汽如同白龍竄出,吞沒了衝進來的追兵。

  另一邊,一連的戰士趁機撲向軍火堆,刺刀挑斷固定炮彈的麻繩,整箱迫擊炮彈被直接拋進車廂。

  整個炮彈廠倉庫瞬間陷入亂戰,但雙方都收斂著,畢竟是在倉庫中,一發子彈打不准落到炮彈箱上,整個炮彈廠怕是都要飛上天。

  而在炮彈廠外,另一場戰鬥的態勢卻沒有絲毫收斂的意味,楊碩只帶了一營兩個連的兵力去劫運輸隊,剩下兵馬都埋伏在炮彈廠外圍。

  裡面的槍聲一旦打響,就是他們猛攻的信號。

  「不要留手,給老子狠狠的打!」

  侯全喜嘶吼一聲,身後槍響聲大作,瞭望塔的探照燈接連被點掉,整個廠房瞬間陷入黑暗,戰場愈發混亂。

  「走!通知二營三營撤退!」

  楊碩眼看已經有十幾門迫擊炮被搬上車,當機立斷命令道。

  炮彈廠的槍聲一響,縣城的守軍馬上就會收到消息,留給他們的時間可不多。

  楊碩說著躍上領頭卡車的駕駛座,輪胎碾過滿地滾動的引信銅帽,車斗里未固定的炮彈箱哐當亂響。

  二連的戰士著急忙慌爬上車子,一個個興奮異常。

  前方,兵工廠鑄鐵大門正在緩緩閉合,楊碩猛踩油門,卡車撞飛兩名堵門的衛兵,一腳油沖了出去。

  副駕駛的戰士將點燃的炸藥包拋向門軸,爆炸的氣浪將千斤鐵閘炸得傾斜,第二輛卡車趁機擦著火星衝出廠區。

  其他幾輛滿載軍火的卡車趁機全部衝出,在土路上瘋狂顛簸,楊碩鬆了口氣,扯下染血的晉綏軍領章,後視鏡里映出沖天火光。

  「團長,我們發了團長!」副駕駛座位上,胡四海激動的搖晃著楊碩的胳膊。

  楊碩輕笑:「先別急著高興,還沒把追兵甩掉呢。」看著後頭緊跟在身後的車隊,楊碩放下心來。

  兵工廠再富裕,這年頭軍車也是稀罕物,整個兵工廠也找不出幾輛能用的,幾乎很難追上他們。

  五輛軍車一路奔襲,直到天龍山山腳才停下。

  漆黑的夜色中,戰士們個個目露精光,楊碩喊著讓人測撤退後,二連的戰士又再度搬了幾門迫擊炮上車,這才肉疼的上車。

  近20門迫擊炮,足夠讓17團組建出一個整編炮營!

  至於體積大、難搬上車的山炮,17團一個也沒要。

  「做好警戒工作,隨時準備支援二營和三營!」

  楊碩不敢大意,直接命令團里幾個玩過迫擊炮的士兵架起迫擊炮陣地,瞄向追兵可能出現的方向。

  二營、三營沒有軍車跑路,全靠兩條腿往回撤,炮彈廠的敵人追不上軍車,必然集中精力追捕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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