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銀月後的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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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氣不夠嗎?」

  柳成蔭若有所思地瞥了眼香案上的老道屍身,還有青磚上猶在跳動的心臟,眉梢微挑。

  人皇幡悄然滑入掌中,陡然揮動。

  剎那間,罡風捲起香案帷幔,案上銅爐翻倒。

  「雕蟲小技,不痛不癢。」明虛道長一聲冷笑。

  然而他的嗤笑很快便僵在臉上,猛地轉頭看向身後——

  那香案與銅爐翻到時,青磚上跳動的心臟、香案上老道的屍身,盡數被大風颳到了昏暗的角落,遠離那妖異的血陣。

  沒了心臟與老道屍身供血,地面上的陣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色,如同被烈日暴曬的蚯蚓……

  柳成蔭的目標從不是直接造成傷害。金丹修士,武道上品的武者無論如何也動搖不得……不過切斷補給倒是綽綽有餘。

  「螻蟻,你該死!」

  明虛的臉色陰沉到極致。

  他兩手掐訣,陣中血霧翻湧,轉眼間數道猙獰的骷髏虛影從血霧間竄出,直奔柳成蔭而去。

  柳成蔭蹙眉看向幾隻骷髏虛影,一時間也不知何以應對這等陰森術法,只能先舞動幡旗阻攔。

  然而在場的兩人都沒有料到。

  當人皇幡觸及骷髏虛影之時,就像是滾湯潑雪一般冰消瓦解。

  柳成蔭神色一松。

  人皇幡果真是邪祟克星,這些骷髏虛影被此幡攔下,根本對他造不成任何威脅。

  「等等,這是……」

  明虛道長同樣瞪大了雙眼,瞳孔震顫,只是其中原因卻似與柳成蔭有所不同。

  「不可能!煉魂幡需以元嬰精血催動,你一介凡人,如何掌控此等利器……」

  「道長莫不是被那獅妖戳瞎了雙眼?」柳成蔭抖開幡旗,鎏金符文幾乎照亮了觀中神像,「看清楚了,此乃聖物……人皇幡!」

  素白衣衫踩在血色法陣的空隙中,精準避開每一塊沾染血跡的青磚。而那鋒銳的旗杆攜著凌厲威勢,直直地朝明虛道長刺去。

  「什麼狗屁聖物,這明明就是煉魂幡!」明虛氣急敗壞地格開旗杆,高喊出聲,「你若此時收手,我願與你平分城中血氣與亡魂……」

  「顛倒是非、信口雌黃,你們邪修倒真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柳成蔭只是冷笑,手中幡旗仍舊攻伐不止。

  「好!好!好!敬酒不吃吃罰酒……」

  明虛狀若癲狂,猛地俯身拍打在血陣殘紋之上:「想獨吞一城之魂,不如先看看自己吃不吃得消!」

  血陣中血霧再度噴涌,從中浮出七盞骨燈,其中綻放著幽幽鬼火。

  「螻蟻,受死吧——」

  然而下一刻,明虛道長卻發現自己失去了行動的能力。

  只見那素衣青年左手還保持著擲符的動作,一張硃砂符籙懸於明虛眼前,迸射出萬千金絲,如天羅地網般將他牢牢捆成蠶蛹!

  隨後,那暗色幡旗的旗杆便狠狠戳在明虛胸口。

  「你有這定身符又如何……」明虛道長咬牙切齒,胸前噴薄出層層黑煙,「區區築基不到的螻蟻,連我的護體真氣都穿不過。」

  「道長說的有理。」柳成蔭手上氣力不減,偏偏嘴角微勾,「但我很好奇……你到底還有多少護體真氣?」

  明虛此時才注意到,就在他喚出七盞骨燈以後,青磚上殘存的血色陣紋便徹底消散一空……

  他本就在碧眼獅手中受了重傷,借天魔解體才得以逃脫,此時虛弱至極。偏偏又沒了血陣的補給,恐怕用不了片刻體內真氣便會消耗殆盡。

  直到此時,明虛眼底終於有驚惶之色浮現。

  「等等……饒我一命,我願把城中亡魂盡數讓與你!」

  「還在顛倒黑白?」柳成蔭眼神一冷,「道長怕是不知,人皇幡最擅長的……便是超度!」

  說罷,幡旗上鎏金符文再度散發金光。

  旗杆一點一點推進明虛胸口,其胸前衣襟漸漸流出烏黑的血液。

  「這是……這是你逼我的……」明虛道長低垂著頭顱,歇斯底里地尖叫起來。

  剎那間,明虛的身體化作一縷縷黑煙,無數鴉影從定身符的金線縫隙逸散。


  柳成蔭微微蹙眉。

  他本以為又要讓這邪修逃得性命,不想手中幡旗突然金光大作。

  那些四散的鴉影不受控制般,被拉扯、拖拽回來,伴隨著明虛從四面八方傳來的慘叫聲,一直被拉入了人皇幡的暗色旗幟中。

  與此同時,幡面那一行鎏金小字也在快速增加——

  「三十八、三十九、四十……」

  那一行數字最終停留在「八十七」的字樣。

  一個金丹期的邪修,竟勝過幾十個惡貫滿盈的凡人,一次性把柳成蔭的壽數推至八十七天!

  柳成蔭撫過金光愈發濃郁的幡面,輕笑一聲:

  「該回去找程兄了。」

  ……

  晚霞早已散去,城主府的飛檐映著月光。

  山陽城主街的青石板上,青年錦衣襤褸,正在撫平一張染血的符籙。身後老叟捧著碎裂的陣盤,臉上皺紋里凝著化不開的憂慮:「少主,護城大陣損毀過半,老奴懇請……」

  「現在撤離百姓還來得及。」程卓打斷老叟,態度堅決,「陳叔,去啟動城中……」

  驀地,震耳欲聾的破空聲將其話語打斷。

  「找到你們了,狡猾的人類。」碧眼獅悶雷般的嗓音在城主府上空迴響。

  碩大的獅爪悍然砸下。

  「砰——」

  千鈞一髮之際,陳叔用一隻棋盤狀的法器罩住兩人,堪堪將程卓護住。

  然而老叟的修為終究差了那獅妖一籌,且舊傷未愈、又是倉促防守,在這一擊之下瞬間口吐鮮血,再添新傷。

  「陳叔!」

  程卓臉色驟變,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便擲出了最後一張定身符。

  符籙彈指間化作金線,將獅妖籠罩其中。

  「少主,撤吧!」老叟咽下喉間血,強行抓住了程卓的肩膀,「你已經盡力了,現在最應當做的是回京城搬救兵!」

  「可是……」

  不等程卓作出決定,碧眼獅的嘶吼便再度響徹夜空。

  「別以為你們能走掉!」他瞪起銅鈴般的雙眼,「吞月大人,您該動手了!」

  霎時間,程卓和老叟眼前仿佛升起了一輪銀月。

  一隻小巧玲瓏的貓爪子從銀月中探出,甚至看不出怎麼用力,就這麼輕飄飄地在空中抓了一下,四周的草木、屋舍、磚石便瞬間化作齏粉!

  陳叔第一時間祭出棋盤法器,卻根本承受不住銀白貓爪的輕輕一抓,寸寸龜裂……

  「噗!」

  老者再度噴出一口鮮血。

  就在兩人近乎絕望之際,銀月後面忽然浮現一抹金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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