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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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叔!」

  程卓一直故作鎮定的面孔終於動搖,慌亂之色在眼底一閃而逝。

  他快疾步衝到老叟身側,攙住其止不住顫抖的臂膀。陳叔青灰色的衣襟上,暗色血跡正緩緩洇開。

  「陳叔,怎會如此?」程卓的語氣帶著幾分驚疑,「那碧眼獅竟然有這等實力?」

  「那頭畜生仍脫不了三階妖獸的範疇!」老者用枯瘦手背抹去嘴角血跡,話音陡然凝重,「可當老夫祭出破勢符準備取其性命時,才發現他鬃毛間還伏著一隻真正的四階妖獸!」

  「真正的四階妖獸?」

  程卓瞳孔一縮,下意識望向夜空中那輪被陰影蠶食的殘月。

  「莫非是……傳聞中的吞月貓?」

  「什麼貓?」柳成蔭聞言一怔。在他的印象中,這種溫順家寵怎會與凶獸相提並論。

  「吞月貓乃上古異種。」程卓快速解釋道,「這一族甫一降世便有四階修為,大成者或可飛升天外……甚至有傳言說,其先祖曾一度統御妖界!」

  「說的不錯!」老者喉間溢出幾聲壓抑的咳嗽,「萬幸此獠應當出世不久,靈智未開,老夫才得以借替身符脫險,可那碧眼獅……」

  話音未落,悽厲破空聲已撕裂夜幕。但見碧眼獅周身妖氣翻湧,利爪在地面犁出數道深痕,正朝著三人所在之處奔襲而來。

  「老匹夫,看你還有幾條命可耗!」妖獸口吐人言,腥風裹著狂笑撲面而至。

  「少主!」老者毛髮皆豎,竭力朝程卓高喝道。

  程卓當即會意,第一時間從懷中取出一張硃砂符籙,揚手拋向半空——

  符紙無風自燃,霎時迸射萬千金絲,如天羅地網般將碧眼獅牢牢禁錮!

  老叟屏息凝神,眼見那隻吞月貓仍蜷縮在碧眼獅的鬃發間酣睡,方才長舒一口氣,隨後左手如鷹爪扣住程卓肩頭。

  「那吞月貓既未甦醒,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等一下,陳叔——」程卓突然反手攥住老叟衣袖,「帶上柳兄!」

  柳成蔭尚未回過神來,整個人已經驀地騰空而起。他以上品的武道境界,在金丹後期修士面前卻連半點反應的餘地都沒有……

  夜風呼嘯掠過耳畔,腳下的木石、牆垣與屋舍化作模糊殘影。

  俯瞰城中慘狀,柳成蔭只覺肝膽俱寒——

  青磚院牆坍塌如齏粉,火舌舔舐著窗欞,數頭妖獸正在街巷間遊蕩覓食;幾個手持農具的漢子被利爪洞穿胸膛,血沫混著臟器潑灑在青石板上;孩童哭嚎聲自深巷傳來,卻見一頭豺妖閒庭信步般尾隨其後,嘴角猶自滴落涎水......

  人皇旗在袖中震顫不休,幡尾纏上柳成蔭的手腕,像是在為這座城市悲鳴。

  柳成蔭欲言又止,轉頭望去,卻見身旁好友面色比他更為難看。

  「陳叔,停下吧。」程卓突然開口,嗓音如淬著冰碴。

  「少主當以大局為重!」老者沉聲道,「若您有半分差池……」

  「我說停下!」程卓突然一聲斷喝,與此前世家公子的溫潤判若兩人。

  老者長嘆一聲,遁光倏然下沉。

  所幸,程卓方才擲出的符籙似乎仍在生效,空中依舊不見碧眼獅的蹤跡。

  三人落在一處殘破角樓前,檐角銅鈴在風中叮噹作響。

  而回到地面的程卓也不見在空中時那般鬱憤,轉而恢復了名門貴胄的從容。

  他簡單整了整凌亂的衣裳,忽然朝著柳成蔭鄭重作揖。

  柳成蔭不明所以,只是本能做了回禮。

  「程兄這是……」

  「還望柳兄恕罪,」程卓鄭重言道,「此去城外十餘里,恕程某不能相送了。」

  柳成蔭面色微怔,旋即也是洒然一笑。

  「程兄何來此言,送我至此已是仁至義盡了,又何談什麼恕罪呢?」

  「但你我相交一場,總還是覺得有愧。」程卓輕輕搖頭,繼而從懷中取出一張刻畫精妙的硃砂符籙。

  「這是一張高階定身符,無需靈氣催動。只要將其朝目標擲出,元嬰境下皆可禁錮半刻……權當程某賠罪之物。」

  「少主,不可!」老叟急切道,「此符僅餘三張,方才已耗去其一……」


  「陳叔不必多言。」程卓卻不管不顧地抬手打斷了他,將符籙強行塞入柳成蔭掌中,「煩請柳兄速往城西,那邊尚有守軍殘餘。」

  柳成蔭深深地看了程卓一眼。

  他本想拒絕,卻忽然心思一動,抬手將定身符接下。

  「程兄,今日之恩,來日必將報答。」

  語畢轉身疾行,素白衣袂掠過遍地磚瓦。

  身後爭執聲隨風飄來——

  「少主竟真將保命符籙贈予他人!」

  「柳兄是我摯友,此事無需多言。」程卓的聲音格外果決,「現在送我去城主府,我要動用權限操控城中大陣,未嘗不能抵擋那幾隻妖獸……」

  「……」

  柳成蔭走的很快,身後的聲音也逐漸模糊在風中。

  然而當他路過下一個街口之時,卻陡然轉向——

  柳成蔭根本就沒打算去往城西。

  暗色的人皇幡落在手中,幡尾在空中無風飄懸,遙遙指向山陽城的北面。

  ……

  城北的一間殘破道觀中,生鏽的神像前,一個穿著道袍的老道胸口被剜了一個大洞,頹然倒在一旁的香案上,毫無生機。

  而他的心臟落在青磚上,卻還在詭異地跳動著。

  血液源源不斷從死去的軀體中溢出,為那顆心臟所吸入,隨後逐漸在地面流淌成一片血色的符陣,紋路妖異而攝人心神。

  明虛道長盤腿坐在法陣中央,一襲青衫被血色染紅,臉上卻殊無血色,面容枯槁、手足乾癟……然而四周時不時有黑煙被法陣吸入,每吸入一道,他的臉色便紅潤半分。

  「你們邪修怎麼都喜歡搞這一套?」

  清朗的聲音從觀外傳來。柳成蔭掩著口鼻,嫌惡地踏上被血液浸染的地面。

  明虛道長驚得險些跌出陣眼。然而當他看清來人,驚惶的神色又轉而變得猙獰。

  「我當是誰,原來是你這個無靈根的螻蟻!」明虛冷嗤道,「怎麼,知道我這兒血氣不夠,特意前來送死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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