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雀陰之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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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7章 雀陰之墜

  雀陰者,魂不升也。

  墜樓之魄,驚而不覺,

  其怨如風,其落無止。

  ——《子不語·墜魂錄》

  夜色吞沒整片街區。

  灰霧在風中翻滾,像被誰攪動的海。

  廢棄寫字樓孤零零矗立,窗戶碎裂,玻璃掛著鏽跡。

  一個男人踉蹌衝出樓梯口。

  他的呼吸急促,鞋跟敲在地板上,啪、啪、啪。

  腳步聲在空曠樓層里亂竄,像回音在追。

  可那並不是唯一的聲音。

  「噠、噠、噠。」

  另一種節奏,從樓道深處傳來:

  高跟鞋聲,一聲比一聲清晰,

  像是在模仿他的步伐。

  他回頭,什麼也沒有。

  霧氣從破窗灌進來,冷風直灌脊背。

  他咬牙,掏出一張秘詭卡。

  【生命系·雷狐護陣】

  藍光一閃,一隻雷狐虛影出現在身側,

  狐尾炸開電弧,把陰影逼退了半步。

  那聲音卻更近了。

  像是誰貼在耳邊吐氣。

  他猛地轉身。

  霧在走廊中央凝結成一團紅影。

  濕透的紅衣、垂落遮面的長髮,

  她腳尖朝上,倒掛在半空,

  以頭朝下的姿勢沿天花板緩緩「走來」。

  「找,到,你,了。」

  她的聲音像被拉壞的磁帶。

  他再翻卡片,指尖顫抖。

  【命運系·鏡門步】

  他撕開卡面,銀光一閃而滅。

  無效。

  光像是被這層空間的某種詛咒瞬間吞沒。

  高跟鞋聲停在他面前半步處。

  她沒有抬頭,只是緩緩伸出一隻手,

  指甲發黑,指尖滴著冷水。

  他下意識後退一步,雷狐虛影咆哮著撲上去。

  穿過去了。像穿過霧。

  她的手指輕輕搭在他的肩上。

  冰、冷、硬。

  下一瞬,世界傾斜。

  不是他動了,是整棟樓在側身,

  地面與牆壁交換位置,

  樓層像被人輕輕一擰,

  重力斷裂,視線翻轉。

  黑。

  風聲驟然炸響。

  他重重落地,冰冷的水泥嗞地一聲擦破皮膚。

  抬頭,自己已在天台。

  四周沒有燈光,城市下方一片空白,

  風在耳邊呼嘯,像刀。

  他喃喃:「……又回到這裡了?」

  背後,傳來極輕的一聲:

  「砰。」

  他猛地回頭。

  一具女屍,從天台外落下,

  紅衣、長發,四肢扭曲,

  砸在他腳邊。

  她的頭顱歪著,脖子彎成詭異的角度。

  骨骼「咔咔」作響。

  她以反關節撐地,像蜘蛛一樣一點點爬起。

  長發散落,露出半張蒼白而塌陷的臉。

  她笑了。甜得過頭。

  「跳啊?」

  她的語氣像在撒嬌。

  「你不是說,要一輩子陪我嗎?」

  她伸手,指尖輕輕一推。

  他腳下一空。

  身體被風颳走,

  重心在空氣里翻滾——墜落。


  城市廢墟在他眼底旋成一條紅線,

  耳邊只剩風嘯。

  天台邊緣靜靜停著那抹紅影。

  她俯下身,臉貼著天台外沿,

  嘴角緩緩上揚。

  風從她裙角掠過,帶起血色碎布,

  在灰霧裡,像花。

  霧壓得更低了。

  天色未亮,灰白的光籠罩整條廢棄街道。

  破舊的路燈一盞一盞歪斜著,偶爾閃爍出幾秒冷光,又熄滅。

  司命一行沿街而行。

  街角的招牌掉了一半,鐵皮在風中拍打,發出沉悶的金屬聲。

  羅蘭拿著地圖,邊走邊標記。

  「除穢魄淨完了,按七魄排列的順序……」

  他抬眼看向前方那片模糊的街區,「如果沒算錯,這裡該是『雀陰魄』的區域。」

  塞莉安手裡轉著一根鐵釘,懶洋洋地問:「雀陰魄又主什麼?聽著不太吉利。」

  司命輕聲道:「主墜,主驚魄,主不覺。人墜樓魂不歸地,便由雀陰攝。」

  塞莉安挑眉:「就是說……鬼從樓上掉下來?」

  羅蘭苦笑:「聽你這麼一說,確實很形象。」

  他們走到一棟高層舊樓前。

  樓體被煙燻得發黑,玻璃全碎,窗戶像一排空洞的眼睛。

  羅蘭指著那棟樓,剛要開口。

  「呼!砰!」

  一聲悶響打斷了他。

  空氣被什麼撕裂般壓下,一道人影從高空墜落,

  重重砸在他們面前的街面上。

  灰塵與血霧一同炸開。

  塞莉安第一個反應過來,迅速後退半步。

  她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一個人。

  男人的身體扭曲地趴在地上,血從口鼻間湧出。

  衣服破爛不堪,胸口一枚熟悉的徽章在冷光里閃爍。

  羅蘭的聲音有些僵硬:「那是……秘詭師工會的徽章。」

  司命蹲下身,指尖探去。

  男人胸口還在輕微起伏,氣息極弱。

  「還活著。」

  男人忽然猛地吐出一口血,

  喉嚨里擠出幾個字:

  「……快……逃……」

  他的手微微抬起,指向他們身後的方向,

  下一秒便徹底無力垂下。

  血在地面蜿蜒成一條細線。

  塞莉安皺眉:「他剛從上面掉下來?」

  羅蘭抬頭望去——那棟廢棄大樓的頂層,

  有幾扇窗正緩緩合攏,像在「看著」他們。

  他低聲:「這地方不對勁。」

  司命站起身,神情陡然一冷。

  「羅蘭,救人。塞莉安,警戒。」

  說話間,他指尖一動,虛妄棋盤的光紋從腳下擴散。

  棋盤格在街面上鋪開,白與黑的方格像活物一樣蔓延,

  瞬間籠罩了他們所在的區域。

  街角的反光玻璃泛起一層薄霧。

  光從霧後照出模糊的影子。

  風突然停了。

  整條街道陷入一種不正常的安靜。

  連滴血的聲音都清晰得可怕。

  塞莉安抬頭,目光掃向四周。

  她能聽見,有腳步聲,從高處慢慢傳來。

  不是走在地上,而是從牆面上傳來的。

  一步、一步,

  由遠及近。

  她低聲:「來了。」

  司命的棋盤在發光,

  黑白格之間的光線像呼吸般明暗交替。

  空氣變冷,


  他們的呼吸開始在空氣里化霧。

  羅蘭正要開口,

  忽然,街角一面破碎的鏡子輕輕「咔」了一下。

  鏡面上浮起霧氣。

  霧氣在鏡中盤旋,凝聚成人形的影。

  那影像頭髮散亂、衣角濕漉,

  一雙腳從鏡子邊緣垂出,

  是反著的。

  她低著頭,輕輕笑了。

  笑聲細、軟,卻冷得像刀。

  「……又找到你們了。」

  塞莉安咬牙,手中血霧升起。

  「這地方……果然古怪。」

  風,忽然沒了。

  整條街道仿佛被誰抽走了空氣,只剩血的味道在迴蕩。

  地面的水跡一寸寸蔓延,冰冷的氣息從腳底湧上來。

  灰霧滾動著,慢慢變成了血色。

  一聲低笑,從遠處傳來。

  羅蘭一手撐著昏迷的秘詭師,抬頭看去。

  巷口的霧被拉開,

  三個女鬼,從不同方向緩緩出現。

  一個趴在地上,四肢反折著匍匐前行;

  一個倒掛在天線杆上,頭髮如蛇般垂下;

  最後一個,從破碎的玻璃窗里倒退而出,

  腳先探出,身體像水一樣流出窗框。

  她們同時抬起頭,

  笑。

  那笑容詭異地一致,

  嘴角撕裂,眼神空白,

  紅衣在霧中輕輕鼓動。

  塞莉安的瞳孔瞬間收緊。

  她低聲:「來了。」

  血光在她指間綻開。

  她伸手一划,鮮紅的能量在空中彌散。

  「血仆——出!」

  霧被血氣震開。

  兩道暗影從她的腳邊爬出,一頭血狼低吼,一群蝙蝠振翅。

  它們直撲那爬行的女鬼。

  「咬死她們!」

  血狼撲了過去!

  卻穿過了。

  那一刻,像是血狼衝進了一面鏡子。

  女詭的身體沒有任何阻礙,血狼的身影在她體內一閃即散。

  蝙蝠群掠過她的面頰,什麼都沒帶走。

  塞莉安怔了一下:「……無效?」

  女詭抬起頭,嘴角一咧,

  聲音輕得幾乎是耳語:

  「影子,怎麼打影子?」

  她動了。

  以完全不符合人類結構的姿勢爬向塞莉安,

  四肢交錯,像蛛腿在地上擦出刺耳的聲響。

  羅蘭反應極快,抬手一揮,

  瘟疫毒霧從他袖口擴散,黑綠色的氣息籠罩街面。

  空氣里立刻瀰漫出刺鼻的味道。

  「看能不能壓住!」

  黑霧吞沒了那幾道紅影。

  短短兩秒。

  然後,紅衣的顏色再次亮起。

  她們依然在走,慢慢從毒霧中浮出。

  霧繞著她們的身體流動,卻無法附著。

  「……不對,」羅蘭低聲,「她們根本沒有形體。」

  司命已經展開了虛妄棋盤。

  黑白格在地面鋪開,像一片流動的空間迷宮,

  每一個方格之間都閃著模糊的虛線。

  他抬手,低聲念道:「虛實妄語,棋盤落子」

  棋盤的空間結構開始扭曲,街區變成了反覆重迭的幻象。

  但女詭依然在前行。

  她們的腳步沒有發出聲音,卻一步步逼近。

  直接穿過棋牆、穿過格線、穿過他製造的空間裂縫。


  司命瞳孔一縮。

  她們根本不屬於規則世界。

  「撤!」

  他冷喝一聲,聲音在寂靜的街道上炸開。

  羅蘭立刻背起那名昏迷的秘詭師,

  塞莉安抬手釋放血霧。

  濃厚的血色霧氣從她周身噴出,

  在街道上形成一道紅色簾幕。

  三人一同後退,腳步疾速,卻不敢發出太大聲響。

  血霧之中,那三道紅影停了下來。

  她們沒有追。

  只是站在那裡。

  霧氣纏繞她們的身體,

  紅衣在無風中飄動,

  像在無聲地注視。

  然後,她們輕輕笑了。

  「跑吧——」

  聲音低柔,像風掠過耳邊。

  「我會找到你們的。」

  笑聲在霧裡迴蕩,遠遠地送來。

  羅蘭回頭,眼底的神情凝重。

  「這不是普通的怨靈,她們應該是雀陰法壇的規則產物。」

  司命沒有說話,只加快了腳步。

  血霧漸漸淡去,他們穿出巷口。

  天色昏暗,晨光未起,霧依舊在翻騰。

  遠處,三抹紅影仍懸於半空,

  身體微微搖晃,像被風托著的紙人。

  她們的裙擺垂下,

  灰霧流轉,

  仿佛幕布在緩緩合攏——

  一場還未謝幕的鬼戲,

  在他們身後,繼續上演。

  墜者非墜,魂不歸地。

  唯燈明處,雀魂得安。

  ——《子不語·墜魂後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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