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死者的回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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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8章 死者的回歸

  「當死亡無法阻止命運,當逝去之人再次歸來,這場劇本的結局,將超越所有人的預料。」

  「在黃衣飄舞的陰影之下,謊言便成了最為真實的存在。」

  ——摘自《黃衣劇場·謊言之章》

  夜風如同一條游弋在廢墟之間的幽靈,冰冷、寂寥,從巴列塔府邸空曠的庭院中穿過,捲動枯枝與腐葉,發出細碎的低語。

  曾經輝煌的宅邸此刻仿佛失去了呼吸,只有偶爾巡邏的侍衛拖著疲憊的腳步,

  在石板路上敲出沉悶而空洞的迴響,帶著一種不屬於活人的遲緩與無望。

  書房裡,昏黃的油燈勉強撐起一圈微弱的光暈,仿佛隨時會被陰影吞沒。

  諾維爾·巴列塔獨自坐在厚重的書桌前,面前堆積如山的帳簿和卷宗密密麻麻地寫滿了數字與條款,

  那些原本與他無關的枯燥符號此刻像是一張張冰冷的判決書。

  他揉了揉乾澀的眼睛,長嘆一聲,唇角勾起一抹苦笑,眼底卻壓著深不見底的疲憊與無奈。

  數月前,梅黛絲女王的清算如一場驟然而至的風暴,將巴列塔家族從根基處連根拔起。

  父母被冠以「異端」的罪名處決,家族的產業與財富盡數被教會吞沒。

  昔日冠冕堂皇的巴列塔,如今只剩下一個沉溺在瘋狂與悲痛中的姐姐蘇菲,

  一個尚未明白世道險惡的遠房妹妹莉亞,以及他——那個曾只會在宴會上醉生夢死的紈絝,如今被逼著背負起重建家族的枷鎖。

  他曾羨慕、嫉妒甚至怨恨過的伊索李——那位在父親眼中更像「繼承人」的男人——也早已在教會的肅清中葬身劍下。

  想到這裡,諾維爾低低地笑了一聲,笑聲里全是自嘲與悔意:「伊索李……我以前真是個蠢貨。」

  敲門聲驟然打破死寂。門被推開,寒風裹挾著一名慌亂的侍從闖入,臉色蒼白:「少爺,門外……有人自稱是伊索李少爺,說要見您!」

  文件從諾維爾手中滑落,散落在地。他的瞳孔驟然收緊,幾乎是怒吼出來:「胡說!伊索李早死在教會的劍下了!」

  侍從顫著聲,卻不肯退讓:「他讓我轉告,只要報出名字,您一定會見他。」

  沉默在書房裡凝成了一塊冰。諾維爾呼吸急促了幾下,最終低聲道:「帶我去。」

  走廊在夜色中無限延伸,像是一條通向未知命運的幽暗河道。

  每一步,他都能聽見自己心跳在耳中轟鳴。直到庭院門口,他才看見那道立於月光之下的身影。

  月色蒼白,像死者的皮膚。那人身形消瘦,眉眼間的輪廓熟悉到令人心顫,卻又被風霜與傷痕雕刻得陌生。

  那抹微笑,仿佛隔著多年依舊帶著從容與篤定。

  諾維爾的唇顫了顫,聲音哽咽:「伊索李……真的是你?」

  那人緩緩走來,步履艱難卻毫不猶豫,聲音輕柔而深刻:「諾維爾……我回來了。」

  血液仿佛在這一刻逆流。

  諾維爾退了一步,又上前一步,將這個曾讓他嫉恨又欽佩的兄長緊緊抱住,淚水失控般滑落:「歡迎回家……你活著真好。」

  他看不見,司命在擁抱間唇角那抹淺淺的弧度,像是一個舞台上的序曲,剛剛奏響。

  燭光搖曳,暖色在牆上拉出兩人的影子,卻無法驅散那份籠罩在房間裡的冷意。

  諾維爾坐在接待廳中,注視著眼前的「伊索李」,心緒翻湧。

  「你真的沒死?」他低聲問。

  司命溫和地笑,眼底掠過暗涌的深光:

  「那天,我在王宮的血戰中幾乎斷氣,被當作屍體丟進荒野。醒來時,四周儘是戰友冰冷的軀體……我從屍堆里爬出來,一直藏著,等著時機。」

  諾維爾沉默片刻,低下頭:「父母死於清算,家產被奪,家族只剩個空殼。」

  司命嘆息,語調沉穩:「你已經做得夠多了。過去的恩怨,就讓它過去吧。現在,我們只有彼此。」

  諾維爾的眼中浮出一抹慚愧:「我曾嫉妒你,因為父親、殿下……所有人都看重你。」

  「你錯了。」司命的聲音輕而篤定,「你比自己以為的更有力量。」


  那一刻,諾維爾仿佛從他的平靜中汲取到力量,眼中的頹色漸漸被一抹亮光取代。司命則微微一笑,低聲而意味深長地說:

  「既然世界已被霧籠罩,那我們就讓霧更濃些——等它吞沒一切,再揭開迷霧,讓命運,改寫成我們想要的模樣。」

  諾維爾點頭,胸中久違地湧起希望,而他全然不知,自己正被引入一場更龐大的劇目中。

  夜晚的巴列塔府邸被濃郁的霧氣籠罩,宛如陷入一場冗長的夢境。

  月色清冷如水,從庭院深處的花園間透過枝葉落下斑駁的光影。

  司命披著伊索李的外袍,悄然走過昏暗的庭園,腳步輕盈,幾乎沒有任何聲響。

  他停在花園深處的涼亭外,目光穿過層層迷霧,看見一道纖細而孤獨的身影靜坐在那裡。

  那女子纖瘦削弱,黑色的披肩散落肩頭,蒼白的臉龐被月光映照得宛若透明,她的眼睛空洞、茫然,仿佛凝視著遠方的虛無。

  「奧利昂,你在嗎?」她輕聲呢喃著,聲音飄渺,像一陣風,下一秒便要消散於虛空。

  司命心中微微一動,緩步走上前,輕聲開口:

  「蘇菲夫人。」

  蘇菲仿佛完全沒有注意到有人靠近,依然自顧自地望著虛空,重複著低低的呢喃:

  「我聽見你的聲音了……你又在叫我了嗎?奧利昂,你為什麼不帶我一起走……」

  司命走進涼亭,輕柔地喚道:

  「蘇菲夫人,是我,伊索李,我回來了。」

  蘇菲的眼神慢慢從虛空轉移過來,視線逐漸聚焦在司命臉上,片刻的遲疑後,她眼底閃過一絲驚恐與迷茫。

  「伊索李……你……是你嗎?還是……又是我的幻覺?」蘇菲的聲音微微顫抖,帶著極端的恐懼與掙扎。

  司命平靜地望著她,聲音柔和而清晰:

  「是真的,夫人,我沒有死,我從地獄中爬了回來。奧利昂殿下……如果知道你這個樣子,他一定會心疼的。」

  蘇菲蒼白的臉頰突然抽搐了一下,纖弱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她的眼中湧出一股絕望的淚水,瘋狂而無助地低喃道:

  「你們都騙我……梅黛絲騙我,教會騙我,甚至連奧利昂也騙我。

  他明明答應過會一直陪著我……可他還是走了,只留下我孤零零地面對這一切……伊索李,告訴我,告訴我這一切都只是夢好嗎?」

  司命注視著這個瀕臨崩潰的女人,心中微微嘆息。他緩緩走近蘇菲,伸出手,卻並未觸碰她,只是輕輕地說道:

  「夫人,你需要振作起來。梅黛絲之所以還留你一命,不僅僅因為你是貴族安撫的樣板,更重要的是……」

  他的目光落到蘇菲微微隆起的小腹,語氣鄭重而謹慎:

  「你腹中的孩子,才是梅黛絲真正的目的。她需要特瑞安的血脈來維持她的正統性。

  這孩子對她來說至關重要,她必須確保你的安全,但這安全並非真正屬於你。」

  蘇菲聽聞此言,面色蒼白如紙,下意識地雙手環抱住自己的腹部,身體劇烈地顫抖著,她眼底閃過恐懼與憤怒交織的光芒,聲音絕望而憤恨:

  「所以,我不過是一個囚徒,一個卑微的容器?連自己的孩子,也成了梅黛絲操控這個世界的籌碼嗎?」

  司命神色冷靜而真誠,緩緩點頭:「是的,夫人。現在,你是巴列塔家族復興的重要籌碼,更是梅黛絲維系統治的一顆棋子。這就是你所處的現實。」

  蘇菲的神情漸漸變得麻木,眼底透出絕望的死寂,她輕聲說道:

  「伊索李,你告訴我這一切,是想要讓我死心嗎?」

  司命望著她,語氣溫柔而堅定:

  「不,夫人。我告訴你這一切,是希望你清醒過來,因為只有清醒的人,才能在黑暗的迷霧中找到真正的方向。

  無論梅黛絲如何計劃,你始終是王妃,是特瑞安正統的延續。這個孩子,將是你改變命運的唯一籌碼。」

  蘇菲沉默良久,最終目光重新凝聚起來,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執拗與決然,她喃喃地說道:

  「你說得對,我要活下去,為了奧利昂,為了這個孩子,我必須活下去。

  哪怕被所有人視作瘋子,我也要親眼看著這一切崩塌,直到那一天,奧利昂才能安息……」


  司命靜靜地看著蘇菲,心中暗自點頭,眼神中透出淡淡的讚賞與同情。

  他緩緩地轉身,離開了涼亭,心中低語著:

  「悲傷與瘋狂交織的戲劇,才剛剛開場。」

  夜已深沉,窗外的月色愈發慘澹,蒼白的光灑落在巴列塔家族宅邸的迴廊上,泛起一層不祥的暗影。

  司命緩緩推開那扇曾屬於「伊索李」的房門,室內陳設如舊,一切都保持著原貌,仿佛房間的主人只是短暫地離開了片刻。

  他靜靜地站在屋內,目光掃過熟悉卻又陌生的陳設。

  床鋪整齊乾淨,桌上擺放著伊索李曾經喜愛的書籍,

  還有那個他從未真正見過的少女——莉亞的畫像。畫像中的少女笑容純潔而甜美,眼眸清澈得如同湖水般透明。

  正當司命沉思之際,房門忽然被人輕輕推開,一個纖細而怯生生的身影站在門口,小心翼翼地探頭望進來。

  她蒼白的面容上帶著些許恐懼與忐忑,一雙琥珀色的大眼睛驚疑不定地凝望著屋內。

  「哥哥……」少女的聲音微微顫抖,帶著一絲壓抑的期待與害怕,「真的是你嗎?」

  司命緩緩轉過身,迎上那雙熟悉卻又陌生的目光,柔和地微笑起來:「莉亞,是我。」

  莉亞並未立刻靠近,而是躊躇著站在原地,纖細的雙手緊緊絞在一起,猶豫著、掙扎著,似乎正竭力壓抑著心底深處某種本能的懷疑。

  她的聲音低到近乎耳語:「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他們都說你死了,哥哥。」

  司命輕輕地嘆息了一聲,向前踏出一步,伸出手柔和地示意:「過來,莉亞,我還活著。我答應過你,不會輕易離開你們。」

  莉亞微微一顫,眼中掙扎與恐懼愈發明顯,嘴唇輕輕顫動,似乎想要說些什麼,卻又強行忍住了。

  她試探著靠近司命,視線小心翼翼地在他的面容上逡巡著,眼底忽然閃過一絲極端短暫卻又銳利的質疑。

  司命內心微微警惕,卻依舊維持著溫和的微笑,任憑少女仔細地審視著自己。

  片刻後,莉亞低下頭,眼底的懷疑被她強行驅散,仿佛剛才的猶疑只是一時的錯覺。

  她主動伸出雙手,撲向司命,輕輕地環抱住他的腰,臉頰緊緊貼在他胸口,聲音顫抖地說道:

  「哥哥,我好害怕……所有人都離開了,父親母親,蘇菲姐姐,還有諾維爾哥哥也變得陌生了。

  只有你還像從前一樣,我真的好害怕。」

  司命感受著少女輕微的顫抖,內心掠過一絲複雜而微妙的情緒,

  他低聲安慰著:「莉亞,別害怕,我已經回來了。我會保護你,也會保護整個家族。」

  莉亞輕輕抬頭,淚眼朦朧地望著司命,聲音帶著一絲無助與迷茫:「哥哥,你真的不會再走了嗎?」

  司命微微一笑,語氣堅定而真誠:「不會了,我會一直留在你身邊,直到一切塵埃落定。」

  少女終於露出了一絲淺淺的微笑,似乎暫時忘記了心底那揮之不去的疑慮與掙扎,重新投入到對哥哥的依賴與信任之中。

  她抬起手輕輕擦去眼角的淚水,仿佛在說服自己,輕聲呢喃:

  「只要你在我身邊,就算世界崩塌,也沒關係。」

  司命注視著少女臉上的堅定與天真,心中掠過一絲淡淡的憂慮。

  他看得清楚,莉亞正在自我催眠,強行忽略所有可能的真相,以維持內心的安穩與安全感。

  他輕輕地撫摸著少女柔軟的髮絲,低語道:

  「我會保護你,莉亞。但願你也能保護好自己的內心,不被這個殘酷的世界所傷害。」

  莉亞緩緩點頭,抱得更緊了一些,仿佛這樣就能抓住最後一絲希望和安全感。

  而司命的目光越過少女的肩膀,落在遠處窗外被霧氣籠罩的城市上空,眼神逐漸變得深邃而冷靜。

  這座城市的悲劇才剛剛開始,而他,註定會是編織這場謊言與真相交織劇本的主宰者。

  夜幕深沉,巴列塔府邸在濃郁的迷霧籠罩下如同沉睡的巨獸,沉默而陰鬱。

  唯獨書房中依然透著微弱的燈光,橘色的火焰如飄搖的幽靈,映照著司命深邃的眼神。


  桌面上,散落著各類情報,顯示著巴列塔家族在梅黛絲壓迫下的艱難處境。

  司命修長的手指輕輕撥動著文件,神色凝重卻帶著一絲微妙的期待。

  他的腦海中不斷迴響著剛才見到蘇菲的情景,她腹部微微隆起,象徵著王室的血脈,象徵著貴族們最迫切需要的——

  希望。

  司命唇角微微勾起,目光閃爍著淡淡的興奮:

  「原來,這才是命運給予我的真正饋贈。」

  片刻沉思後,他從抽屜中取出一張空白紙頁,紙張潔白無瑕,象徵著無盡的可能。他毫不遲疑地提筆,輕輕地寫下幾行字:

  「命運已然重生,王室血脈從未斷絕,真正的繼承人即將降生。」

  他注視著這幾行字,微笑著自語道:

  「貴族們只懼怕梅黛絲,因為他們以為自己已經失去了選擇的餘地。但若給他們另一種『天命』,他們便會毫不猶豫地選擇相信它,甚至為它而戰。」

  司命眼中閃爍著睿智與冷靜,他伸手輕撫紙頁,紙上的字跡忽然閃動出幽藍的微光,仿佛有無形的力量正在悄然編織一張巨大的命運之網。

  房間裡的空氣驟然凝固,仿佛有某種無形的存在從虛空中凝聚。司命抬頭,平靜地望向房間內逐漸顯現的一道虛影。

  那是司命自身的秘詭力量,真實的謊言,編織命運的千面者。

  虛影沉默而威嚴地站立在司命面前,低沉地問道:

  「你確定要這麼做嗎?這個謊言一旦編織,必將難以收回。」

  司命淡然微笑:「我本就不是為了收回謊言而存在,何況,這個謊言恰恰就是貴族們渴望的真實。

  蘇菲肚子裡的遺腹子本就是真實存在,我所做的只是賦予他真正的『命運』罷了。」

  虛影靜默片刻,似在思索,又似在審視:「你在賭。」

  司命輕輕一笑:「我一向如此。命運的賭局,本來就沒有絕對的贏家,但至少這一次,籌碼足夠重。」

  虛影逐漸淡去,房間恢復了寧靜。司命重新低頭,凝視著紙頁上的文字,唇角的笑意變得更加明顯:

  「巴列塔家族,這場賭局的序幕,才剛剛拉開。」

  他緩緩地將紙張迭起,放入懷中,走到窗邊俯瞰著夜色中的阿萊斯頓,眼神中透著隱隱的期待與決然:

  「貴族們,你們準備好迎接這個真實的謊言了嗎?」

  窗外的霧氣悄然涌動,仿佛回應著司命的低語,無聲地編織著更大的陰謀與命運的棋局。

  「謊言與真實的界限,從來都不是清晰的。人們只會選擇相信自己所渴望的真相。」

  「當命運的天幕重新降下,沒有人能夠逃脫劇本賦予的角色。」

  ——摘自《晨星謊言劇場·伊索李回歸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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