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輓歌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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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6章 輓歌前奏

  「當謊言崩塌時,真相併不會出現,

  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深邃的謊言與悲傷。」

  「我以生命換取的勇氣,

  卻最終成為壓垮自己的重擔。」

  ——莉賽莉雅·特瑞安《哀命日記》

  我叫莉賽莉雅,莉賽莉雅·特瑞安,蒼獅之王亨里安七世的幼女,這個王國最終的執筆者。

  如果你依然幻想著,我還是那個溫柔、親切、被所有人愛戴的公主,那麼,你註定將迎來最徹底的失望。

  因為那個女孩,從一開始便不存在於這世上。

  是的,從未存在過。

  我的童年記憶如同一片鍍金的夢境,宮殿奢華得如同神祇的居所,侍女們步履輕柔,貴族們謙遜而優雅。

  我的父親亨里安陛下總是帶著溫暖慈愛的笑容,將我擁入懷中,喚我為他掌上最珍貴的寶物。

  姐姐們與兄長們圍繞著我,如同簇擁玫瑰的枝葉,芬芳甜美,令人沉溺其中。

  然而,那不過是世上最精緻的謊言。

  當我站在鏡子前,凝望著金色長髮如陽光般耀眼的女孩,

  她那雙清澈溫柔的眼睛背後,另一個冰冷的聲音總在悄然呢喃:

  「虛偽而可悲的玩偶,你根本不配擁有這一切……」

  最初我恐懼那個聲音,努力用更多的善意、更多的愛去填滿那個愈加巨大的虛空。

  我施捨微笑、施捨恩惠,渴求著平民、貴族與教士們的讚許。

  可每當夜幕降臨,我獨處之時,那個聲音便捲土重來,愈發冷酷而尖銳:

  「你以為他們愛你?他們只是在利用你而已,遲早,他們都會背叛你。」

  最終,那聲音成了預言,預言變成了現實。

  鏡湖倒影君王事件席捲而來,我最愛的父親亨里安七世,以一種荒誕、虛無的方式離開了人世。

  他將蒼獅卡片——象徵勇氣與堅定的秘詭,親手遞給了我。

  他也許以為,這份力量能拯救我,甚至拯救這個即將崩潰的王國。

  然而,我親愛的父親,你大錯特錯。你所贈予我的勇氣,從來不是救贖,而是徹底覺醒的毒藥。

  當我觸及蒼獅秘詭的瞬間,虛偽的面具轟然崩塌,

  流淌在我血脈中的不再是犧牲自我、拯救蒼生的聖潔之力,而是催促我以萬千生命為祭,換取我自身解脫的貪婪與狂熱。

  為什麼必須是我犧牲自己?為什麼不是他們?為什麼我要被他們的期望與欲望所折磨?

  父親離世後,梅黛絲用鐵血與暴力統治這個國家,她以鮮血鋪築的道路,恰恰成了我所需要的沃土。

  絕望、恐懼與痛苦——對於一名哀命輓歌者而言,這些才是滋養靈魂的甘露。

  哀命輓歌者,星災序列,唯有女性能夠踏足的秘詭之路,唯有沉浸在極致的抑鬱、自卑與絕望中,才能開啟的黑暗之門。

  它在我的腦海中反覆低語,揭示著最深沉的真相:

  「悲劇才是永恆,絕望即是真理,所有的歡愉與希望,不過是凡人用來自欺欺人的幻想。

  你要做的,僅僅是撕開他們的偽裝,讓他們直面這個世界的虛無與殘酷。」

  在這場自我認知的黑暗狂歡中,我第一次感受到了真正的歡愉。

  我早已厭倦了當那個笑容甜美的公主,厭倦了被眾人的期望所束縛,厭倦了無盡虛偽的奉獻與犧牲。

  我不再想為任何人付出,我只想看到那些虛偽的笑容崩塌,看著他們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容,

  聽他們在絕望中哭泣哀嚎,那才是最為動人的美,那才是令我徹底沉醉的旋律。

  司命離開的第二天,我在蒼獅之堡徹底覺醒。

  梅黛絲的愚昧與狂傲,她的迫害與鎮壓,讓我清晰地看到了自己渴求的力量。

  阿萊斯頓,這座我曾深愛過的城市,將成為我命運劇本中最華麗的舞台。

  每個人都將成為我手中的演員,每一次悲傷都將成為我創作的傑作。

  當悲傷如洪水般吞沒全城,當絕望侵蝕了所有人的靈魂,我便將踏上星災的階梯,成為真正的主宰。


  是的,他們背叛了我。

  但那又如何?因為此刻我已明白,我從未渴望過他們廉價而虛偽的愛與認同,

  我真正渴求的,從始至終,只有他們毫無保留的痛苦與絕望。

  人人叛我,我便叛人人。

  他們的哀嚎與毀滅,將奏響命運賜予我的輓歌。

  啊,多麼美妙的覺醒啊!

  枷鎖破碎的聲音竟然如此清脆,負重解除之後竟然如此輕盈,仿佛在此刻,我終於獲得了真正的自由。

  我叫莉賽莉雅,莉賽莉雅·特瑞安,蒼獅之王的幼女,特瑞安帝國最後的執筆者——

  我將用世人的悲哀與哀傷,書寫屬於我的終結之詩。

  「親愛的父親,你看到了嗎?

  你最深愛的小公主,

  已經成為了你所無法想像的、

  最為純粹的悲劇締造者。」

  聖貞潔之塔的頂層,霧氣如遊魂般飄蕩,朦朧而陰冷,輕柔得像是在為這座城市披上了死亡的紗衣。

  莉賽莉雅默然站在窗前,冰涼的月光在她蒼白如玉的臉上投下晦暗的陰影,

  她那雙曾經純淨溫柔的眸子此刻只剩下徹底的空洞與幽深,宛若無數星辰墜落後遺留的虛無。

  她緩緩抬起手,纖細的指尖在虛空中勾勒出一道無聲的弧線,

  仿佛為那殘存的一絲理智與人性,畫下了最後的終止符。

  「就到此為止吧……」莉賽莉雅輕柔地嘆息,唇角揚起一抹溫柔卻陰森的笑意,「再見了,那個可憐又愚昧的自己。」

  窗下的阿萊斯頓城陷入徹底的沉寂,在詭異血月的映襯下,仿佛一座巨大而肅穆的墓場。

  街巷之間瀰漫著難以名狀的悲哀,似乎無數幽靈在低低哭泣,

  那些悲傷、絕望與痛苦如涓涓細流,源源不斷地匯入莉賽莉雅的靈魂深處。

  從出生以來,她的內心從未如此暢快與明朗。

  過去的她掙扎在無邊的抑鬱與自我懷疑中,渴望救贖,卻徒勞無功。然而現在不同了——

  當她將所有的絕望與哀傷傾注到整座城市時,她卻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自由與歡愉。

  「原來,將痛苦交付於他人,才是真正的解脫……」

  莉賽莉雅痴迷地低語著,聲音中夾雜著隱秘的狂喜與癲狂,

  「我終於懂了,這便是我的宿命,我才是這片命運舞台上的執筆者!」

  她的眼底逐漸湧現出一種扭曲而興奮的光芒,笑聲漸漸變得輕柔又陰冷,

  在塔樓的陰影中緩緩迴蕩,仿佛與那些飄渺的幽魂共同吟唱著末日的輓歌。

  ——與此同時,晨星莊園內。

  寂靜的莊園突然響起細微的震顫,一扇詭異而幽深的門憑空浮現,

  它閃爍著幽藍的微光,似乎連通著某個遙遠而不可名狀的維度。

  下一刻,門把手輕輕旋轉,一位黑髮東方紳士邁步而入,踏回了屬於他的世界。

  司命,回來了。

  破塔街的少年阿蘭早已焦急地等候多時,他匆忙迎上前,

  恭敬地接過司命的外袍,聲音略帶顫抖:「先生,您終於回來了!」

  司命瞥了阿蘭一眼,看到他眸中的慌亂與無助,隨即又轉頭望向窗外。

  那輪血色詭譎的月亮籠罩著整座阿萊斯頓,教堂尖塔仿佛化作無數鋒利的匕首,刺向灰色的天空。

  他眉頭微微一皺,神色中流露出深深的苦澀與無奈,嘆息道:

  「塞莉安,你說得沒錯……這個城市,早已走向深淵,再無回頭的可能。」

  身後的塞莉安輕輕地哼了一聲,嘴角勾起譏諷的弧度,語氣中卻帶著幾分無奈與悲涼:

  「我早就告訴過你,人類最大的愚昧,就是自以為能拯救所有人。而你,偏偏不肯相信。」

  晨星莊園的偏院中,燭光微弱而暗淡,勉強驅散著盤踞屋內的陰冷與絕望。

  房間裡寂靜得仿佛連呼吸都在隱忍,空氣中充盈著病痛、壓抑與掙扎的味道。

  阿蘭滿臉焦急地抬頭看向司命,雙眼中浮現出極度的擔憂與無助:


  「先生,我弟弟他……他恐怕真的撐不住了。最近幾日,他的生命氣息越來越微弱,醫生也早已放棄了治療。」

  司命溫和地拍了拍阿蘭顫抖的肩膀,語氣柔和卻帶著穩定人心的力量:「不要擔心,我們先進去看看吧。」

  踏入房門,屋內光線昏黃慘澹,床邊端坐著一名老婦,她面容因長期的哭泣顯得枯槁而衰弱。

  當司命踏進屋子的剎那,老婦人的眼眸中忽然浮現出一絲微弱卻真切的光芒,仿佛瀕臨死亡的人,終於等到了最後的救贖。

  老婦人想要開口,卻因喉嚨乾澀而只發出無意義的呢喃與呻吟,司命微微頷首,示意她安心。

  他轉頭望向床榻上的男孩,瘦小的身體瑟縮在厚厚的被褥中,嘴唇發紫,氣息微弱得如同隨時都會熄滅的燭火。

  司命眉頭一皺,輕聲對塞莉安說道:「他的生命力已經瀕臨枯竭了。」

  塞莉安聳了聳肩,淡漠地說道:「那麼,要我咬他一口嗎?如果能撐過去,他也許就能活下來。」

  司命無奈地搖頭:「血族的轉化並非良策,尤其是在這樣的時刻。」

  沉吟片刻後,司命從懷中取出一張微微泛光的秘詭卡片。

  那是一張低階的生命系秘詭卡,上面精緻的花紋描繪著飛舞花間的精靈,散發著溫暖而柔和的光輝。

  司命掃了一眼房中的人們,輕聲道:「阿蘭,你,還有你的母親與妹妹,都伸出手來。」

  阿蘭毫不猶豫地伸出手,妹妹奈亞也乖巧地跟隨,

  唯獨老婦人卻驚懼地收回了手,低聲哀求道:「不要碰那個東西……它會帶來災禍!」

  司命看了她一眼,嘆了口氣,不再強求。

  秘詭卡片輕輕落入奈亞手中,瞬間綻放出柔美的光輝,一隻小巧精緻的蜜露精靈緩緩顯現,輕盈地在少女的指尖舞動。

  司命微笑著拍了拍阿蘭肩膀:「教導奈亞操控它,讓生命之力緩緩滋養你的弟弟。」

  阿蘭目光堅定地點頭:「我明白了,先生!」

  司命轉身離開,腳步漸行漸遠。身後的老婦人再度輕聲抽泣,低語著悲哀與絕望:

  「阿蘭……那些秘詭,真的不會帶來災禍嗎?」

  阿蘭望著妹妹掌中躍動的精靈,沉聲道:「母親,就算真的有詛咒,我也願意承擔。」

  窗外,血月依舊高懸,慘澹的月光下,仿佛命運正悄然編織著一場誰也無法逃離的悲劇。

  夜色如沉重的黑色帷幕,無聲無息地籠罩著晨星莊園。

  詭異的血月高懸於雲端,散發出病態而邪異的紅色光輝,透過濃厚的霧氣,

  如觸鬚般緩緩伸入莊園每一處暗角,靜靜窺探著隱藏在其中的每一個秘密。

  主樓的陽台之上,一盞昏黃的壁燈搖曳著微弱的光暈,勉強將周圍濃稠的黑暗驅散了一線。

  司命獨自立於欄杆前,目光沉靜如深海,凝視著遠方陰霾籠罩的阿萊斯頓。

  他的側臉被陰影遮蔽,只留下一半若隱若現的輪廓,

  那神色晦暗難測,唯有眉宇間時而閃過的細微波動,透出他內心深處的隱憂與困惑。

  「在想些什麼呢,我親愛的主人?」一個如絲般柔滑,卻隱約帶著詭秘笑意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仿佛黑夜中突然綻放的一朵邪魅之花,令人不由得心生寒意。

  司命緩緩轉頭,目光掠過陰影,看著緩步走出的塞莉安。

  她今夜換上了一襲黑色的哥德式長裙,繁複的暗銀紋路如鎖鏈般交錯纏繞,裙擺輕曳,猶如在黑暗中悄然綻放的死亡之花。

  蒼白的臉頰映照著病態的月光,暗紅的唇微微上揚,隱隱透出兩顆尖銳的獠牙,

  那種美麗與危險交織的氣質,足以令人迷醉,卻又本能地感到恐懼。

  「在想阿萊斯頓的命運,」

  司命輕嘆一聲,轉而倚靠在冰冷的欄杆上,聲音低沉如遠方飄來的回聲,

  「我才剛踏上這片土地,便感到整個城市已被一種無法言說的詭譎氣息浸透。

  梅黛絲的星災儀式早已啟動,但詭異的是,我還感知到另一股強大的力量也在悄然醞釀,

  仿佛正與她暗中對峙,策劃著名一場更加隱秘而危險的儀式。」


  塞莉安纖細蒼白的手指輕輕搭上欄杆,鋒利的指甲在月光下閃爍著幽冷的光澤,

  她側頭望向司命,眼底充滿興味與戲謔:「哦?原來在這詭秘的城市中,還有人膽敢與梅黛絲對抗?真是越來越有趣了呢。」

  司命低垂著眼眸,幽深的目光透著思索與困惑:

  「對方隱匿得極深,甚至我都未能察覺出具體的身份。

  或許是教會中某位隱藏的主教,又或許是貴族們中某個從未公開過的秘詭大師……無論是誰,能夠策劃這種規模的星災儀式,都不會是個簡單的角色。」

  塞莉安微微揚起頭,妖冶的笑容中夾雜著一絲微妙的諷刺與暗示,她輕聲說道:

  「主人,難道你就沒有想過,也許某位你熟悉的朋友,亦或是某個看似無辜善良的皇族公主,才是隱藏最深的演員嗎?」

  司命略一怔神,隨即搖頭輕笑:

  「莉賽莉雅?你這玩笑倒是有些荒謬了。

  她單純而善良,就像是玻璃溫室中的花朵,梅黛絲的殘忍足以將她徹底摧毀,她應該不是能夠走上星災之路的人,更遑論策劃如此龐大的儀式。」

  塞莉安意味深長地凝視著司命,眼底流露出一絲幾不可察的嘲弄與憐憫:「或許吧,我親愛的主人。但你不覺得,這世間最美妙之處,正是人心難測嗎?

  純潔與善良,不過是最為易碎的面具罷了。或者,我們可以打個賭?」

  司命陷入短暫的沉默,腦海中不自覺地浮現出莉賽莉雅那雙明澈卻脆弱的眼睛。

  片刻後,他無奈地搖頭,將這一絲念頭徹底驅散:

  「或許你說得沒錯,人心本就如迷霧一般難以看透。但我還不願去懷疑她,哪怕只是片刻的猶疑,都讓我感覺如墜冰窟。」

  「你的信任,有時候真是愚昧得可愛啊,」塞莉安慵懶地笑了笑,唇角微揚,透出幾分誘惑與冷酷,

  「不過,阿萊斯頓如今已是一座充滿瘋狂與絕望的劇場,不管誰才是真正的主角,最終的結局都會是一場註定的悲劇。

  你打算怎麼辦呢,司命閣下?」

  司命微微抬起頭,神情逐漸堅毅而冷靜,唇角泛起一絲譏諷又自嘲的笑意:

  「既然已經踏上了這個舞台,我便別無選擇。

  阿萊斯頓的命運狂潮里,謊言編織者又豈能袖手旁觀?

  不過,塞莉安,你說的對,我確實不應該對凡人保持信任,願意躲在我的謊言裡為我注視這劇場舞台劇嘛?或許我們會看到不一樣的美妙故事?」

  塞莉安緩緩靠近司命,嬌小蒼白的身軀緊貼著他,鮮紅的唇瓣湊近他的耳畔,

  輕吐出帶著冰冷與魅惑的低語:「終於,你也要踏上非人之路了嗎?我親愛的主人,司命閣下?不過?躲在您的謊言中?不錯的提議,我喜歡。」

  司命並未躲閃,平靜地閉上雙眼,嘴角依舊帶著那抹略顯苦澀的笑容:

  「或許,從踏上這條路的第一步起,我便早已不再是人了。那麼,請容許我為你編織,夜幕下的謊言,塞莉安王女殿下。」

  夜風低吟,庭院中樹木的枝丫在濃郁的黑暗中悄然搖曳,仿佛無數潛藏的觸鬚無聲地伸展,詭譎地探尋著前路。

  血色的月光更加妖異濃郁,如同某位舊日之主沉默地凝視著世間的悲劇與紛亂,

  而司命與塞莉安的身影已然漸漸隱入這無盡的黑暗與迷霧中,仿佛從未存在過一般。

  阿萊斯頓的悲劇已然啟幕,新的風暴卻即將掀起帷幕——

  命運舞台上的謊言編織者,終於準備踏入屬於他的序幕。

  「當你凝視深淵時,深淵也在凝視著你。

  但更可怕的是,或許在不知不覺間,你早已成為了深淵的一部分。」

  「命運並非正義或邪惡,它只是一場冷酷無情的賭局,而我們每個人都是這場賭局中微不足道的棋子。」

  ——摘自《謊言編織者的遺書》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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