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0章 八仙過海,各顯神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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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00章 八仙過海,各顯神通

  PS:明天(6—29)的更新在晚上23點50左右,然後過了24點(6—30凌晨)緊接著更新大結局(目前暫定如此)

  毫無疑問,無論今天稍早時候博伊斯會見自己的當事人,還是此刻路寬一家四口隔著防彈玻璃團聚的畫面,都通過頭頂那排不起眼的針孔攝像頭和牆壁夾層里預埋的拾音器,實時傳輸到了距離探視室不遠處的監控指揮室里。

  那是一間只有十幾平米的房間,牆壁上並排掛著六塊液晶顯示屏,每一塊都被分割成四到八個畫面,分別對應著拘留中心的不同區域。

  正中間那塊屏幕上,路寬和劉伊妃的面孔被放大到接近真人大小,清晰可見。

  誠然,按照《聯邦監獄局程序手冊》和《囚犯探視條例》的規定,當事人與家屬之間的探視屬於受保護的溝通權利,除非有明確證據表明存在串供、傳遞違禁物品或其他危害監管安全的行為,否則監控錄像不得用於任何調查目的,更不得作為證據提交法庭。

  條文寫得清清楚楚,但實務操作中可以「變通」的方式就很多了,特別是這種涉及國家安全和意識形態的案件,尺度往往令人咋舌。

  監控設備恰好在檢修期間保持常開了?

  錄音文件由於系統故障意外保留了備份?

  畫面資料在例行安全檢查中被臨時調閱?

  種種說辭層出不窮,即便被排除了非法證據,但總能通過這些信息窺見被告人及其家屬、以及辯護人的很多風吹草動和重要信息。

  即便是在國內,有經驗的刑辯律師也極少會在敏感案件中,在會見時和當事人聊一些過火的話題,因為確實存在隔牆有耳的可能,誰也無法避免,更無法求證。

  這也是適才博伊斯在等候室里特意提醒劉伊妃的原因,老律師在這座建築里待過的年頭比大多數懲戒官的在職時間都長,他太清楚這套系統的運行邏輯了。

  但很令此刻擠在監控室里的卡林、麥凱布以及班農感到失望的是,今天一上午的監控畫面里,他們沒有截獲任何有價值的信息。

  畫面剛開始的四十多分鐘是屬於博伊斯和路寬的。

  老律師坐在玻璃一側,手裡攤著一本看起來像是卷宗的牛皮紙文件夾,語氣平和地向對面那位東方富豪講解著美國聯邦刑事庭審的流程和注意事項,堪稱一堂標準的美國刑事訴訟普法課。

  他從聯邦證據規則的三叉戟檢驗法講起,解釋了傳聞證據規則在國安案件中的例外情形,又花了將近二十分鐘向路寬演示如何在交叉詢問中識別檢方設置的「是或否陷阱」—

  「如果檢方問你是否在2014年3月與陳士駿會面」,你不要只說是」或不是」,而要回答我在2014年3月與許多人會面過,我需要看到具體的日期和地點才能確認」。陪審團喜歡精確的回答,不喜歡被牽著鼻子走的人。」

  他甚至提醒路寬,在陪審團面前整理袖口或調整領帶的動作不宜超過兩次,「第三次通常會被解讀為緊張,而緊張在陪審團眼裡約類同於隱瞞」。

  至於和劉伊妃所說的關於庭審時間的貓膩,博伊斯也沒有迴避。

  他直言不諱地告訴東方富豪,九月中旬的開庭日期「恰好」避開了最高法院秋季開庭期的第一周,「恰好」趕在大選電視辯論密集期之前,也「恰好」留給檢方足夠的時間去完善那些尚不完備的證據鏈。

  老律師甚至笑著搖了搖頭:「他們甚至懶得換一個更好看的藉口。」

  這些話當然一字不落地進入監控室內眾人的耳朵里了,這幾人其實也代表著本案中,美利堅公權力機關的各條線:

  聯邦調查局副局長麥凱布代表的是偵查機關;

  司法部部長助理、國安司司長卡林代表的是檢察機關;

  還有班農————自然是代表未來的鐵王座。

  就剩一個還能夠保持相對獨立性的法院,但事實上受到的來自體制內部的壓力也非常大,不過幸好有了劉伊妃在林肯紀念堂前的振臂高呼,外部壓力也相當。

  三人對於博伊斯的判斷和分析不置可否,因為這些本就是禿子頭上的虱子,他們壓根沒打算瞞過博伊斯,也不需要瞞。

  只要日期定在那裡,主動權就在檢方手裡。

  但接下來東方富豪一家四口團聚的畫面,更是讓他們像是看了一場迪士尼經典的合家歡,考慮到這麼多地位顯赫、位高權重的人聚集在一起看人家兩口子談情說愛,簡直像吃了蒼蠅一般。


  畫面里,那個被關押在世界第一大資本主義強國暴力機關的拘留中心、雙目失明、正面臨著數十年監禁風險的亞洲男子,竟然大多數時間都在和他的妻子聊劇本?!

  是的,劇本。

  他那個奧斯卡影后妻子坐在玻璃另一側,眼含熱淚地講述著一個她從七年前就開始構思的故事大綱,路寬則微微側著頭,認真地傾聽,不時點頭,偶爾插話提一兩個關於分鏡和色調的建議。兩個孩子趴在玻璃上,想要離爸爸更近一些,但一時半會又聽不大懂這個故事。

  他們是在拍電影嗎?

  藝術家都是這種腦迴路?

  自己眼睛都快保不住了,治療方案還沒敲定,外面輿論鬧得天翻地覆,結果他們隔著防彈玻璃聊劇本?

  這是來自第一次見識到這兩位特別之處的麥凱布的疑問,但很可惜沒有人能夠回答他。

  三人終於再也忍不住,對負責值守的技術員叮囑了一句,推門轉移到了隔壁的辦公室內。

  班農已經從上一周的震怒中恢復了冷靜,開口寒暄道:「二位,蓋茨最近不方便和你們走動,托我問好。」

  卡林和麥凱布對視了一眼,各自心照不宣。

  蓋茨當然不方便走動,早在前年微軟和鴻蒙競購諾基亞時,就已經有不止一家媒體爆料過蓋茨和班農在華盛頓的遊說和輿論圈是如何聯手狙擊外敵的,通過CNN等主流媒體密集投放了一大批威脅論鼓吹論調的專題報導,試圖多維度施壓。

  當然,最後是來自惡魔島的神秘照片叫蓋茨懸崖勒馬,無功而返,但雙方的齟在媒體中間根本不是什麼秘密。

  因此這一次首富國安案的台前幕後,班農繼續發揚他一貫以來的作風,在媒體和鏡頭前大放厥詞,但蓋茨從頭到尾沒有公開發表過一個字的評論,畢竟他是個商人,也還有產業在東大。

  但美國媒體可不管你這麼多,在座的幾位都再清楚不過,那是一群連大總管都敢在頭版上指著鼻子罵的主兒,你一個退休多年的微軟老頭指望靠沉默就躲過他們的火眼金睛?

  《華盛頓郵報》早在路寬被捕後第二周就發過一篇長篇調查報導,標題叫《蓋茨的沉默與班農的戰爭》,把兩人過去五年的交集捋得清清楚楚。

  特別是小劉在林肯紀念堂外「登基」之後,忽如一夜春風來地湧現出大批報紙報導,標題一個比一個聳人聽聞,從東海岸的《波士頓環球報》到西海岸的《舊金山紀事報》,幾乎在同一周內扎堆刊發了類似題材的深度調查。

  明眼人稍一追溯便發現,這些報導的背後幾乎都指向同一個源頭:華人資本參股或控股的媒體矩陣。

  它們平時不顯山不露水,分散在不同州的不同報業集團里,像一盤散落在棋盤各處的棋子,可一旦有人落子,它們就同時亮出了底色。

  班農在這個節骨眼上替蓋茨帶這句話,當然是意有所指的。

  卡林和麥凱布心知肚明,蓋茨的人雖然不露面,但蓋茨的錢沒有斷過,政治獻金會按時足額地匯入該去的帳戶,安全快捷,就像給候選人的資助一樣陽光透明。

  譬如麥凱布的兒子明年申請哈佛,蓋茨那邊已經有一封措辭得體的推薦信在路上了;

  再譬如卡林的太太在喬治城大學法學院做兼職教授,下個學期忽然多了一筆來自某匿名基金會的學術贊助,數額不多不少,恰好夠覆蓋整個法學樓的空調系統改造這些事從來不上檯面,但華盛頓的每一個人都心照不宣。

  當然,還在他們監聽中的那位首富也能給錢,但他給不了政績,因為他的陷落就是大家的政績。

  卡林性格謹慎,見班農一帶而過後也不再談及此事總歸大家已經確立了基於政治和錢途的「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繼續考慮進入了庭審環節,如何把這位東大導演徹底留在美利堅才是正事。

  而進入庭審環節以後,班農、蓋茨組織起的台前幕後的這麼多人中,出身司法部的卡林無疑是最權威的檢方人士。

  東大導演這種商業和國安混合的套餐式指控,在偵查階段由聯邦調查局唱主角,等到正式起訴、進入華盛頓特區聯邦法院的庭審程序後,主訴的接力棒就交到了司法部國家安全局手裡。

  屆時具體出庭念開場陳述、走交叉詢問的,是國家安全局派出的高級訴訟顧問,一般而言都是哈佛或耶魯法學院出身、在國安案池子裡滾過五六年的職業檢察官,甚至就是卡林本人。

  因此,現在的卡林可以說取代了之前處於偵查、審訊一線、天天在監控室里盯針孔的FBI,成為班農這整起陰謀的主要抓手,麥凱布那邊會退到證人供給和輿情配合的次要位置,真正的戰場挪到了弗里德曼法官的法庭上。


  提及這位主審法官,卡林端著咖啡杯施施然道:「目前看,保羅·弗里德曼的過往記錄對我們比較有利,他過去幾年審理過多起涉及技術轉移和國安的案件,結果多是被告人敗訴。」

  他抬頭看了眼想要插話的班農,出言提醒道:「但要指望通過私下渠道深度影響他的判斷,這件事不太容易操作,聯邦法官的獨立性擺在那裡,特別是觀海、外界輿論、東大方面,甚至是驢黨那個老女人都在盯著這個案子,不太容易。」

  這話說得很含蓄,但在座的都聽得懂。

  聯邦法官是終身任職,不像行政官員那樣仰仗選票或政治任命過活,想在他們身上做私下勾兌,風險和收益完全不成比例。

  班農面色不虞,沒出口的邪門歪道就已經被專業人士否決,不由得又有些擔心道:「但保羅·弗里德曼是老女人的丈夫在1994年做大總管時任命的,這————」

  「他不敢!他們也沒必要為一個東大富豪做到這種地步,頂多是為了拉選票賣賣臉罷了。」卡林嗤笑,「不看看這是什麼性質的案件?」

  事實也的確如這位司法部國安司的高級官員所述一樣,保羅·弗里德曼1944年出生,1994年被克氏提名進聯邦法院,今年已經七十出頭了。

  班農擔心路寬一方走這個人情路線,也是因為哥倫比亞特區聯邦地區法院在本國司法體系中有著特殊的地位,因為華盛頓特區是聯邦政府所在地,伍角大樓、司法部等核心行政機關都在這裡,大量涉及國家安全、行政訴訟法、政府監管的案件自然而然地匯聚於此。

  也因此,弗里德曼迄今任職超過三十年,經手過的國安類案件不計其數,從《外國情報監視法》相關的政府監控訴訟,到涉及技術轉移和出口管制的刑事案件,他對這套遊戲規則熟稔於心。

  換句話說,以弗里德曼的水平足夠擔綱這類案件的審訊,就看他屁股往哪邊坐。

  在卡林看來,目前雙方是一個均勢狀態:

  本方在外界和大總管的注視下不敢搞勾兌;

  對方也因為案件性質和外國人身份不能輕舉妄動,那弗里德曼大概率秉公執法。

  而他過往秉公執法的傾向如何呢?

  事實上,在後世這位法官曾經多次和東大企業及相關人士打過交道,結果對於路寬一方而言都不能算很好的消息。

  譬如2022年美方將某無人機企業認定為軍工企業加以制裁,該企業便直接在哥倫比亞特區聯邦地區法院起訴伍角,主審法官正是弗里德曼,但企業一方最終敗訴。

  敗訴的原因簡直不可想像:伍角出庭應訴的檢方拒絕公開認定其為軍工企業的證據和文件,理由是涉及軍事機密,這叫無人機企業一方聘請的律師如何進行質證和法庭辯論?

  但最終弗里德曼仍舊忽視證據上的嚴重瑕疵和程序問題,判原告敗訴,維持了將其列入清單的決定。

  這就是在涉及國安和高科技類案件中,美方法官的天然傾向,這就像足球比賽的主場哨,即便再公正,也無法杜絕某些暗地裡的潛規則,而對於弗里德曼這樣的老法官來說,操作起來更加熟稔,叫人挑不出明顯的毛病來。

  但問題是:

  主場哨和黑哨是有顯著區別的,卡林一方想要徹底把間諜、竊取頂級軍事技術等相關罪名做實,總歸要一些能稍微拿得出手的東西吧?至少要能把故事講清楚吧?

  否則弗里德曼就算想吹主場哨也沒辦法。

  其實這也是班農剛剛一開場就想著搞小動作的原因,他不無擔心地看著麥凱布:「FBI那邊的偵查情況怎麼樣?會同布雷默頓海軍基地成立的聯合調查小組,有什麼階段性成果嗎?至少應該搞清楚他是怎麼把數據從拍攝現場帶出去的吧?」

  FBI二把手安德魯·麥凱布緩緩搖頭,面色陰沉。

  他從聯邦調查局副局長的位置上經辦過不少國安大案,但路寬這件,最讓他窩火的恰恰是技術層面的挫敗感:「我們已經從各個角度回溯了當時的經過一登艦記錄、設備出入清單、膠片和數字存儲介質的流轉路徑、攝製組每一個成員的行動軌跡,甚至調用了小鷹號甲板和機庫的監控錄像逐幀比對。但無法確定一個能夠自洽的說法,至少無法圓融出一個能在法庭上站得住腳的結論。」

  他頓了頓,像是要把那句不太情願承認的話從喉嚨里擠出來:「如果非要在法庭上講故事的話————我寧願認為是他們那個該死的無人機。」

  「七年多以前他們的技術就已經處於世界領先水平,我們當時沒有能力勘破,現在回溯,依然找不到破綻。中情局的副局長莫雷爾曾經也問過我這個事情,因為中東國家採購了大量同系列的民用改裝無人機,嚴重影響了他們的行動部署和情報搜集。那些飛在天上的東西,看起來是民用航拍機,但鬼知道裡面裝了什麼模塊。」(656章)


  卡林端著咖啡杯,指尖在杯沿上轉了半圈,接話道:「這個故事可以講。我們本來就指控他是鴻蒙的實際控制人,鴻蒙旗下的無人機業務在全球市場份額超過七成,如果操作得當,順便把他這家無人機企業也加入制裁清單,合理合法。」

  他頓了頓,語氣又沉了幾分:「不過客觀證據確實太少。這會帶來一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問題。」

  這位曾經出庭應訴過不知多少次的司法部高官解釋道:「到時候是陪審團坐在那裡,我們不但要說服法官,更要在形式上做給十二人的陪審團看。法官可以接受涉密摘要的證明力度,但陪審團要看的是故事,一個有時間、有地點、有人物、有因果鏈條的完整敘事。」

  海洋法系國家的庭審制度在這個節點上顯示出它特有的張力:

  法官弗里德曼負責的是法律適用,譬如決定哪些證據可以呈堂、哪些動議可以採納、

  在陪審團退庭前給出法律指引;

  但最終決定被告人有罪還是無罪的,是那十二名從華盛頓特區居民中隨機遴選出來的普通公民。

  檢方必須讓他們在聽完整個庭審之後,內心確信「排除合理懷疑」地認定路寬有罪。

  法官可以認定一份涉密摘要足以保障辯護權,但陪審團如果覺得檢方的故事講不圓,他們可以在評議室里投出無罪的一票,法官無權干涉。

  更關鍵的是,連班農都沒有在陪審團上想著做文章,因為這比私下公關法官更難遮掩。

  因為陪審團的遴選有一套固定的程序,律師和檢方都可以從候選池裡剔除特定人選,但不能只按種族或國籍剔除。

  而博伊斯這樣的頂尖辯護律師,一定會申請匿名陪審團加評議期隔離,防止任何外部勢力接觸陪審員,這不是能大張旗鼓動手腳的地方。

  如果班農等人在遴選階段被抓到企圖操縱陪審團構成,弗里德曼可以直接宣布審判無效,這要比證據不足更致命。

  「客觀證據不夠,那就多搞些言詞證據吧。」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麥凱布忽然開□,聲音不高,像是在陳述一件稀鬆平常的事實。

  他見班農和卡林同時看過來,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像一頭老獵犬在評估獵物的弱點:「兩個東大人不好動。」

  他指的是東大首富和他的保鏢。

  「他們都有外交層面的保護和輿論放大效應,但我們的韋恩斯坦先生,還有那兩位華裔————這些人倒是能想些辦法的。」

  什麼辦法?

  FBI二號人物麥凱布自然不會赤裸裸地宣之於口即便現在辦公室里坐著的都是一起「謀天下」的鐵桿,但他還不至於這麼沒有城府地把類似刑訊逼供、脅迫恐嚇、以移民身份要挾這類上不了台面的字眼,就這麼大大方方地擺到茶几上來。

  卡林面無表情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像是什麼都沒聽見。

  班農哈哈大笑,笑聲在狹小的辦公室里迴蕩,他肥大的指節叩擊著桌面,像是敲定了什麼要緊的議程:「言辭證據的事,你們暫時不用太擔心,我們的朋友埃隆會是決定性的力量。」

  卡林好整以暇地抬頭,自光好奇地探詢:「有新的進展?這位火箭狂人明確表態了?

  「」

  「此前,我和蓋茨在你們帶走路的當天,就安排人去見了安德森的父母,他們已經被接到華盛頓並安排了住處,隨時可以出庭。」

  班農詳盡解釋道:「我們把安德森上校生前寫的舉報信複印了一份交給了他父母,他們很震驚也很無奈,這種心情我們能夠理解,畢竟誰都想不到這位藝術家原來是個金無怠。」

  他頓了頓,滿意地看到卡林兩人的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這一次林肯紀念堂事件,從集會到演講再到全美刷屏,全程埃隆沒有在推特上發過任何傾向性的言論,也沒有讓平台方面表現出明顯的支持立場。我認為這是一個很好的跡象,證明他在觀望,在權衡,在等我們給他一個足夠的理由。」

  肥胖的班農往椅背上一靠,雙手交握放在腹部,姿態鬆弛得像一隻剛吃飽的貓:「這個理由,在昨天我們拿下麻薩諸塞州之後就已經給了他。」

  未來的從龍之臣豎起一根手指:「我們給了他一個無法拒絕的條件一成為新政府的部長之一,叫效率部也好,叫國防部創新委員會也罷,隨便什麼頭銜,總之我們會給他很大的政治權限,以及和NASA在深空探索與近地軌道商業化方面的全方位合作便利。」


  麥凱布笑呵呵道:「他站出來,則華合資工廠的計劃勢必擱淺,不過話說回來,誰都知道這位火箭狂人的最終目標是上火星,造車也只是湊足資金的手段而已,這是一著妙棋。」

  「當然。」班農得意於自己的遊說功夫了得,補充道:「只要在法庭上給予我們這位還在隔壁談論劇本的導演朋友致命一擊,埃隆就可以全面掌握推特,可以收回鴻蒙此前持有的特斯拉的股份,還能成為政商兩界首屈一指的大人物,順便把他的火星夢往前推進一大步,我實在想不出他拒絕的理由。」

  卡林一直在從證據鏈層面考慮,聽到這樣的決定性進展也禁不住點頭附和:「只要埃隆把他從鴻蒙和推特後面拉出來,他就無所遁形了,也能和前面的無人機偷拍的指控串聯上,很完美、也很符合邏輯的思路。」

  「有時間、有地點、有人物、有因果,應該比我們那位藝術家先生在玻璃後面跟他老婆聊的劇本要精彩吧?哈哈!」

  和麥凱布、卡林兩位專業人士一頓商議,眼看從方方面面而言本方都占盡優勢,班農此刻得意至極,本身也正處于思維和情緒的亢奮中,突然又生出一條毒計!

  「兩位!」

  FBI副局長和司法部助理部長,都不約而同地看向他。

  「既然陪審團那十二個人喜歡聽故事,剛剛又提到我們可憐的英雄安德森上校————」班農眼中冒著精光,「我突然想到一個東大的小故事。」

  「什麼?」

  班農循循善誘道:「安德森上校的故事到時候肯定要讓陪審團都知道的,他當初是如何力圖勸阻《球狀閃電》劇組登艦拍攝,又如何提出合理質疑,然後事後被東大導演夥同娛樂辦公室的高官迫害到家破人亡。」(796章)

  「而現在————這個故事是不是能有些新的支線?我們是不是效仿這位導演先生,寫一些別出心裁的劇情出來?」

  卡林和麥凱布對視了一眼,都有些正襟危坐起來。

  今天眾人商議的核心問題,主要就是庭審中的證據層面:

  講清楚、哪怕是推測出路寬當年如何借拍攝之機竊取航母數據是一方面,畢竟七年過去,不可能還有什麼客觀證據和把柄留下;

  那哈維、陳士駿、孫雯雯,特別是馬斯克的同案犯口供和證人證言,就成了重中之重,是用來說服法官弗里德曼,讓他能夠心安理得地「吹主場哨」的。

  如此一來,陪審團怎麼應對呢?畢竟這個故事講得再好,在都是普通人組成、且在博伊斯的嚴厲監視下沒有可能提前操作買通的情況下,怎麼說服他們這位在全世界都很有名望與美譽度的東大導演的罪責,是確確實實的?

  班農此刻賣的一個大關子,就成了破局的關鍵。

  他肥胖的身軀施施然地癱在軟硬適中的沙發上,目光在卡林和麥凱布之間來回掃了一圈,有些感慨道:「說實話,我這兩年一直在研究我們這位藝術家先生,和他背後的文化。」

  「我聽過一個東方故事—一個古董商人手裡有兩塊一模一樣的玉佩,他想讓其中一塊賣出天價,你猜他會怎麼做?」

  班農輕拍桌面,語氣陰沉道:「他砸碎了其中一塊。」

  「於是剩下這一塊的價值何止翻倍?人們追捧它,珍惜它,看重它?」

  他突然畫風一頓,看著仍舊不解的卡林和麥凱布,「兩位,同樣的道理,你們覺得我們偉大的美軍戰士安德森上校的這對可憐的父母————像不像這兩塊玉佩呢?」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空調的低頻嗡鳴像是忽然被放大了數倍,填滿了整個空間。

  卡林和麥凱布,這兩位從龐大國家暴力機器中生長出來的齒輪和鏈條,也是自問無數次遊走於灰色地帶操作的司法人員,在這一刻還是不可避免地嗅到空氣中濃重的血腥味。

  他們不是沒見過血,只是沒見過有人把一條人命說得像在劇本里刪掉一個不重要的配角一樣輕巧,甚至帶著一種創作式的得意。

  尤其————那是一個恪盡職守、至死還在守衛這個國家的美國軍人的血。

  政客,即便是事關他們切身利益的盟友政客,這一刻流露出的骯髒和無底線,還是令兩人有些脊背發涼。

  但已經進入狀態的班農哪裡還管得上他們的反應,這位被《時代》雜誌稱為「大操縱家」的冷血政客,已經開始描繪血色的證據詳情:「試想一下,在兒子死後,這對來自德州鄉下的老刀妻只能靠著微薄的撫恤金過活,可憐得很。」


  「如果————我是說如果,在九月的庭審開始之前,安德森的父親突然被殺了,無辜被殺,母親死裡逃生————陪審團那些心存善意的市民們,會覺得這是誰做的呢?」」

  「嘖嘖。」班農的陳述戛然而止,忍不住撇撇嘴感慨道:「有時候會因為遇到這樣的對手感到挫敗,我想我不是輸給他,是輸給了他背後的文化,他們的歷秘簡直已經道伙了一切————」

  肥胖的白人至上主義者喃喃自語,但辦公室里已經沒有了應答的聲音。

  窗外拘留中心車道上遠遠傳來一聲警笛,又漸漸消散,像是被這間屋子裡的沉默吞沒了。

  當然,沉默並不是拒絕,只是明哲保身的不附和,而今天這間會議室里所討論的關於如何把那位藝術家富豪留在美利堅的籌謀,也一步步地成為即將實操的現實。

  1

  很顯然,乍劉伊妃在林肯紀念堂前振臂高呼,三線並進迫使班農、卡林等放棄速通計劃後,在班農等人心中,此刻的戰局就已經進入了相持階段。

  他們在這間小辦公室中、在競選大幕外、在西雅圖蓋茨的家裡,都做了周密的庭審準備,這些充足的準備和主場作戰的優勢,叫他們一方並沒有推遲九月排庭的亨算。

  但是————班農等人所認為的戰略相持,真的能稱作戰略相持嗎?

  至少,他們決計無法想像的一些能夠在相當程度上決定局勢走向的因素,已經通過當日在監控後看不懂的那個「劇本」,在另一個戰場開始悄然發酵,和他們的動作齊頭並進。

  正如劉伊妃當日所說,只讓丈刀路寬能夠正常和律師以仁雙方都認可的威爾默研究所的卡爾森醫生會面、就診,他在裡面和外面,不會有太大的區別。

  只是雙方你來我往、各顯神通的這些動作,以仁它們所引發的事件,看起來不過是這座龐大國家日常運轉中濺起的一粒微塵,默默無聞。

  八月八號,華盛頓特區東南區一處廉價公寓發生了一起持槍入室搶劫案,一對來自德克薩斯州的老刀婦,剛到華盛頓不到兩周,便遭遇了這場無妄之災一丈刀中槍身亡,妻子因躲在衣櫃裡僥倖生還。

  因為調查顯示:這對老刀妻為布雷默頓海軍基地原軍士長安德森的親屬,海軍犯罪調查局會饞當地警署一起做了筆錄,後來便暫無下文。

  2016年全美每天發生梯1200起暴力犯罪,劫殺案占比最高,誰有空盯一個德州鄉下退役軍屬的命?

  饞一周,佛羅里達州坦帕市和加利福尼亞州聖莫尼卡市,兩對刀婦先後跑到FBI地方辦公室席報案。她們17公的女兒2014年7月參加某NG0組織的「青少年海洋藝術研學營」的邁阿密出海活動,之後在巴促海域失聯,當時報了警,FBI以「無勒索信、無屍體」為由歸朱,這兩年這對父母搜集了些線索,渴望真相大白。

  和此前那起槍擊案一樣,這起失蹤案在這個犯罪率常年居高不下的國家裡,不過是警局朱案櫃裡又一個等待歸朱的文件夾罷了。

  普通平民的案件,在華盛頓的棋盤上,恐怕連最邊緣的格子都填不進。

  時間進入八月下旬,對市場波動最為敏感的華爾街交易員們開始注意到一些不太尋常的跡象。

  微軟等科永股的股價在連續三個交易日裡出現了異常的賣盤壓力,每次都在午後時段集中湧出,單筆成交量不大,但頻率密集得不像散戶行為。

  與此饞時,加拿大國家鐵路和AutoNation的股價也出現了類似的賣壓——跌幅均在1%

  到2%之間,幅度不大,遠不足以觸發熔事幸引發恐慌性拋售,但盯著彭博終端的機構交易員還是多看了幾眼。

  有財經雜誌分析稱,這可能是機構投貝者在美聯儲加息預期升溫前進行倉位調整,屬於正常的市場波動,畢競微軟的Azure業務增速雖然亮眼,但Pc市場的持續萎縮終究是個隱憂。

  所幸的是,在這幾輪賣壓過後,股價又在收盤前被一股饞樣隱蔽的買盤拉回到了原位附近,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交易員們鬆了口摘,把注意力轉向了下一周的零售數據。

  一直到8月25日,全世界的大報小報相繼報導了著名華人女星,奧斯卡、柏林、坎城三料影后劉伊妃在美度過的自己的29公生日,當天她正在喬治·華盛頓大學醫院進行例行產檢。

  劉伊妃在林肯紀念堂事件之後的影響力毫無衰減之勢,兒而愈加成為各類群體的意見領袖,生日當天更是有無數女性群體、留學生代表、華人商會代表、好萊塢工會代表親赴醫院送上祝福。


  乍現場傳回的鏡頭看,這位過生日的奧斯卡影后臉上並沒有多少喜色,她穿著一件寬鬆的米白色長裙,腹部已經明顯隆起,坐在喬治·華盛頓大學醫院休息室的沙發上,面帶微笑地接待了幾位女性組織的代表,但笑容裡帶著些很容易發現的勉強。

  全世界的媒體都知道原因不到一個月之後,她的丈刀將站上哥倫比亞特區聯邦法院的被告席,面對數項足以讓他把餘生留在美國的重罪指控。

  這場已經被中外媒體稱作「世紀庭審」的審判,正像一片沉沉壓在天際的烏雲,籠罩在這座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值得一提的是,驢、象兩黨的候選人彼時正在華盛頓參加年度全美州長協會夏季會議,於是八月二十五日這一天,喬治·華盛頓大學醫院的側門在上下午,先後迎來了這兩位不速之客。

  兩人到訪的時間間隔不到六個小時,各自在休息室里待了大梯二十分鐘,分別對著鏡頭露出了關切的笑容。

  一位握著劉伊妃的手重世了她對女性權益和移民家庭的承諾,表達了饞為女性的關懷一另一位則在及開時對記者說了一句「我很敬佩這位女士的勇摘,希望她丈刀能快得到公正的對待」。

  外界普遍認為,這是兩位候選人在大選衝刺階段最後的拉票表演:

  林肯紀念堂集會所凝聚起的少數族裔、女性仁LGBTQ+群體,此刻已經成了搖擺州選票天平上一塊不容忽從的砝碼,沒有人願意在這個節骨眼上顯得對那位東方女性漠不關心。

  至於二人在探訪背後各自亨了什麼算盤,又和這位奧斯卡影后聊了些什麼,大概只有他們自己心裡清楚了。

  時間,就在這樣的暗流涌動中悄然流逝。

  那些散落在不饞角落的事件,在當時的報紙版面上各自占據著不起眼的位置,沒有一家媒體將它們拼到饞一張棋盤上來審久,也只有當事人才知道這些事件核聚變之後的威力。

  華盛頓時間,2016年9月20號清晨,哥倫比亞特區聯邦地區法院門前。

  灰白色的崗岩台階在初秋的薄霧中泛著濕潤的光澤,警戒線外,無數抗議者、支持者以仁全世界的鏡頭已經對準了那扇尚未亨開的橡木大門。

  世紀庭審,開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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