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秀色可餐
他喉結滾動，不著痕跡地避開視線:「是趙某武斷，多有得罪。」
閉口不談方才的賭注。
放在外人眼中，他是因為剛剛的誤判而愧疚內省，不願面對她。
可岑見卻聞到一絲辛辣。
有點像江述初見她時，劈頭蓋臉給出一劍的味道。
只是比起江述火燒似的熾熱，混雜了更多的苦味，有種難以言喻的彆扭。
江述初見時篤定她是妖女，深惡痛絕。
那這個人......是牴觸她嗎？
這激起了岑見的好奇心。
反正現在他們沒了最後一條殺她的理由，岑見乾脆伸直雙臂，任由粗布衣滑下，漏出原本白生生、此刻卻布滿紅腫條紋的一對胳膊，故意道:「我好疼，不原諒。」
因為細皮嫩肉，所以身體上的傷顯得格外滲人。
其餘人剛被她如此大膽、不顧名節的動作嚇一跳，下一刻又不免被猙獰的傷勢震驚，一時之間竟然說不出話。
江述被刺得別看眼，脫下外袍扔到她身上，低聲提醒:「有傷風化。」
趙潛不語。
只是空氣中燎人的刺鼻味道加重幾分，結合他平直的嘴角，顯然是被她這番「不知羞」的舉動打了個措手不及。
他厭惡她，想矇混過關。
岑見偏偏不如他意。
她站起身，剛剛披上的袍子一下滑落到腳邊。
岑見步步緊逼，道:「仙君一言九鼎，說自己要為奴為婢補償我，不會不作數吧？」
水靈靈的大眼睛一眨，輕易挑破眾人的粉飾太平，三言兩語將男人架上高位。
沒人覺得她真能活下來，大不了一條凡人命。趙介命比她貴，趙潛的身份也比她重的多。
所謂賭約......於強者，可以隨時當做戲言，只有弱者才要仰仗鼻息、小心踐行。
「胡說！趙師兄何時說過給你當什麼奴婢！」一名少年雙目圓睜，憤憤維護道，「你不要信口雌黃！明明只是、明明只是說驅使三天！」
「她怎麼敢這麼侮辱趙師兄！」年紀不大的少女明顯沒繃住情緒，站在「肉山」身後，扯了扯他的衣角，眼裡放光，「這也太大膽了吧！」
「讓堂堂內門做凡人的奴婢？真敢說出口......」
「肉山」越眾而出，做起了和事佬：「岑姑娘，先前的賭約只是戲言，契約未立，當不得真。既然你不是殺害趙師兄家人的兇手，現在又安然無事，不如得饒人處且饒人，算了吧。」
岑見一時未答。
比起他們的調停，另一件事吸引了她的注意。
趙潛的辣味、江述的橘子香在短暫的出現後都各自隱去，屬於其他修士的氣味，也被她吸收得幾不可聞......
此刻的空氣中，不知何時，卻混入了一股別的味道。
腥膩、扭曲、陰濕，像連綿的大雨浸濕撒了一層又一層人血的青石路，也像妖族最有進無出的屠宰場。
好熟悉......
似乎是她在吃掉那個叫趙介的人的道心後，隱約聞到過的。
是誰呢？
「小岑姑娘？你聽見我說話了嗎？」
先前出言的少年冷哼一聲：「不知禮數的鄉野丫頭，估計都不知道雲來劍宗的門往哪開。」
岑見被打擾了思緒，偏頭看他:「除非你現在殺了我，否則你怎麼能確定，我一輩子都是個鄉野丫頭？」
「詭辯。」江述攥緊劍柄，冷聲道。
他生於名門，從牙牙學語開始，嘴裡默誦的就是「神瑩內斂」。見到她這般不將禮義廉恥放在眼裡的人，理應不恥。
血腥氣越來越濃，越來越近。
是......他？
心中有了猜測，岑見的心情跌入谷底，方才逗人的好心情蕩然無存。
他竟然沒死？！
電光火石之間，整座客棧都開始劇烈震顫，地動山搖、桌椅翻飛。
幾名修士雖然不明所以，但立刻訓練有素地開始結陣。瑩白色的光圈將客棧內所有凡人籠罩其中。
濃郁的血腥氣很快鑽入所有人的鼻腔。
「好濃的妖氣！」
修士們面色凝重，嚴陣以待。
「轟隆——」
大地裂出一條猙獰縫隙，飛速向眾人的方向蔓延。就在裂隙接觸到陣腳的那一刻，似乎是地面無法再行進，地底的妖物終於破土而出。
高大的男人半個身軀都已經被利器砍斷，俊美的面容上，一條長長的傷口貫穿太陽穴至右眼，翻騰著血紅色的霧氣。
有修士手腕一抖，倒吸了一口涼氣。
似乎是被他的聲響吸引，妖物看向他，猛地衝來。
太快了！
威壓冠頂！
有一瞬間，修士全身冰冷，覺得自己必死無疑。
可那恐怖的妖風最終和他擦肩而過。
它的目標是......
不等修士緩過神思考出這個問題，所向披靡的劍光緊隨其後。
從裂隙的盡頭，青年身披冷陽，負手而立。
「蕭、蕭師兄！」
是蕭師兄！
安全了！
他雙腿癱軟，一下撲倒在地上。意識回籠，卻發現周遭靜謐得可怕。
修士回過頭，發現了他此生都難以忘記的一幕。
劍穿過妖物的胸膛，它焦黑的身體在陽光中一點點崩解，血霧升騰，煙消雲散。
而在它的身軀之後，它真正撲向的方向。
藍衣少年怔愣在原地，望著擋在他身前的少女，那張平日裡目空一切的臉上，第一次顯露出和年齡相匹配的迷茫。
少女身形羸弱，緊閉雙眼，身體微微顫抖，看起來怕極了，只是本能地張開雙臂，護住身後的人。
而妖物的利爪，只要再近一寸，就能輕易撕開她的胸膛。
血珠滲出，一點點染上白衣，像朵花，美極了。
也疼。
岑見其實對保護江述毫無興趣。
這人再不濟也是別人口中的劍宗天才，連她都能看出只剩半個身子的鬼魅已經是強弩之末，他哪裡需要別人救？
沒一劍把那男鬼的骨灰揚了，都算他手勁太小！
可回過頭，面對少年複雜的眼神，她柔聲道：「你沒事吧？」
說完就捂住心口，痛極了的模樣。
「姑娘怎麼了，讓我看看？」
溫雅如古琴的聲音一響起，四周殘留的血腥氣似乎都被滌盪一空。
岑見抬起頭，看見的是驚為天人的一張臉。
青年眉心一粒硃砂痣，眉目美得不似真人。高挺的鼻樑上微微一個轉折點，讓過於鋒利的五官多了幾分柔和溫潤。
深邃的眼窩中一雙漂亮的桃花眼，眼尾上揚，眸似晚月，睫如鴉羽。
如果說城主府里困著的那隻男鬼像美艷鰥夫，雖然惑人心弦，卻危險如沼澤，稍有不慎就會讓人陷落。
江述劍眉星目，滿身天才傲氣，卻衝動莽撞，稍顯稚嫩。
而趙潛相貌雖然雋秀，卻明顯心機深沉，是頭藏也藏不好的自大笑面虎。
以美食鑑賞的角度，岑見對他們的道心都毫無食慾。
可眼前這位，從容貌到氣質，都會讓人發自內心讚嘆一句：仙君出塵。
格外秀色可餐！
閉口不談方才的賭注。
放在外人眼中，他是因為剛剛的誤判而愧疚內省，不願面對她。
可岑見卻聞到一絲辛辣。
有點像江述初見她時，劈頭蓋臉給出一劍的味道。
只是比起江述火燒似的熾熱，混雜了更多的苦味，有種難以言喻的彆扭。
江述初見時篤定她是妖女，深惡痛絕。
那這個人......是牴觸她嗎？
這激起了岑見的好奇心。
反正現在他們沒了最後一條殺她的理由，岑見乾脆伸直雙臂，任由粗布衣滑下，漏出原本白生生、此刻卻布滿紅腫條紋的一對胳膊，故意道:「我好疼，不原諒。」
因為細皮嫩肉，所以身體上的傷顯得格外滲人。
其餘人剛被她如此大膽、不顧名節的動作嚇一跳，下一刻又不免被猙獰的傷勢震驚，一時之間竟然說不出話。
江述被刺得別看眼，脫下外袍扔到她身上，低聲提醒:「有傷風化。」
趙潛不語。
只是空氣中燎人的刺鼻味道加重幾分，結合他平直的嘴角，顯然是被她這番「不知羞」的舉動打了個措手不及。
他厭惡她，想矇混過關。
岑見偏偏不如他意。
她站起身，剛剛披上的袍子一下滑落到腳邊。
岑見步步緊逼，道:「仙君一言九鼎，說自己要為奴為婢補償我，不會不作數吧？」
水靈靈的大眼睛一眨，輕易挑破眾人的粉飾太平，三言兩語將男人架上高位。
沒人覺得她真能活下來，大不了一條凡人命。趙介命比她貴，趙潛的身份也比她重的多。
所謂賭約......於強者，可以隨時當做戲言，只有弱者才要仰仗鼻息、小心踐行。
「胡說！趙師兄何時說過給你當什麼奴婢！」一名少年雙目圓睜，憤憤維護道，「你不要信口雌黃！明明只是、明明只是說驅使三天！」
「她怎麼敢這麼侮辱趙師兄！」年紀不大的少女明顯沒繃住情緒，站在「肉山」身後，扯了扯他的衣角，眼裡放光，「這也太大膽了吧！」
「讓堂堂內門做凡人的奴婢？真敢說出口......」
「肉山」越眾而出，做起了和事佬：「岑姑娘，先前的賭約只是戲言，契約未立，當不得真。既然你不是殺害趙師兄家人的兇手，現在又安然無事，不如得饒人處且饒人，算了吧。」
岑見一時未答。
比起他們的調停，另一件事吸引了她的注意。
趙潛的辣味、江述的橘子香在短暫的出現後都各自隱去，屬於其他修士的氣味，也被她吸收得幾不可聞......
此刻的空氣中，不知何時，卻混入了一股別的味道。
腥膩、扭曲、陰濕，像連綿的大雨浸濕撒了一層又一層人血的青石路，也像妖族最有進無出的屠宰場。
好熟悉......
似乎是她在吃掉那個叫趙介的人的道心後，隱約聞到過的。
是誰呢？
「小岑姑娘？你聽見我說話了嗎？」
先前出言的少年冷哼一聲：「不知禮數的鄉野丫頭，估計都不知道雲來劍宗的門往哪開。」
岑見被打擾了思緒，偏頭看他:「除非你現在殺了我，否則你怎麼能確定，我一輩子都是個鄉野丫頭？」
「詭辯。」江述攥緊劍柄，冷聲道。
他生於名門，從牙牙學語開始，嘴裡默誦的就是「神瑩內斂」。見到她這般不將禮義廉恥放在眼裡的人，理應不恥。
血腥氣越來越濃，越來越近。
是......他？
心中有了猜測，岑見的心情跌入谷底，方才逗人的好心情蕩然無存。
他竟然沒死？！
電光火石之間，整座客棧都開始劇烈震顫，地動山搖、桌椅翻飛。
幾名修士雖然不明所以，但立刻訓練有素地開始結陣。瑩白色的光圈將客棧內所有凡人籠罩其中。
濃郁的血腥氣很快鑽入所有人的鼻腔。
「好濃的妖氣！」
修士們面色凝重，嚴陣以待。
「轟隆——」
大地裂出一條猙獰縫隙，飛速向眾人的方向蔓延。就在裂隙接觸到陣腳的那一刻，似乎是地面無法再行進，地底的妖物終於破土而出。
高大的男人半個身軀都已經被利器砍斷，俊美的面容上，一條長長的傷口貫穿太陽穴至右眼，翻騰著血紅色的霧氣。
有修士手腕一抖，倒吸了一口涼氣。
似乎是被他的聲響吸引，妖物看向他，猛地衝來。
太快了！
威壓冠頂！
有一瞬間，修士全身冰冷，覺得自己必死無疑。
可那恐怖的妖風最終和他擦肩而過。
它的目標是......
不等修士緩過神思考出這個問題，所向披靡的劍光緊隨其後。
從裂隙的盡頭，青年身披冷陽，負手而立。
「蕭、蕭師兄！」
是蕭師兄！
安全了！
他雙腿癱軟，一下撲倒在地上。意識回籠，卻發現周遭靜謐得可怕。
修士回過頭，發現了他此生都難以忘記的一幕。
劍穿過妖物的胸膛，它焦黑的身體在陽光中一點點崩解，血霧升騰，煙消雲散。
而在它的身軀之後，它真正撲向的方向。
藍衣少年怔愣在原地，望著擋在他身前的少女，那張平日裡目空一切的臉上，第一次顯露出和年齡相匹配的迷茫。
少女身形羸弱，緊閉雙眼，身體微微顫抖，看起來怕極了，只是本能地張開雙臂，護住身後的人。
而妖物的利爪，只要再近一寸，就能輕易撕開她的胸膛。
血珠滲出，一點點染上白衣，像朵花，美極了。
也疼。
岑見其實對保護江述毫無興趣。
這人再不濟也是別人口中的劍宗天才，連她都能看出只剩半個身子的鬼魅已經是強弩之末，他哪裡需要別人救？
沒一劍把那男鬼的骨灰揚了，都算他手勁太小！
可回過頭，面對少年複雜的眼神，她柔聲道：「你沒事吧？」
說完就捂住心口，痛極了的模樣。
「姑娘怎麼了，讓我看看？」
溫雅如古琴的聲音一響起，四周殘留的血腥氣似乎都被滌盪一空。
岑見抬起頭，看見的是驚為天人的一張臉。
青年眉心一粒硃砂痣，眉目美得不似真人。高挺的鼻樑上微微一個轉折點，讓過於鋒利的五官多了幾分柔和溫潤。
深邃的眼窩中一雙漂亮的桃花眼，眼尾上揚，眸似晚月，睫如鴉羽。
如果說城主府里困著的那隻男鬼像美艷鰥夫，雖然惑人心弦，卻危險如沼澤，稍有不慎就會讓人陷落。
江述劍眉星目，滿身天才傲氣，卻衝動莽撞，稍顯稚嫩。
而趙潛相貌雖然雋秀，卻明顯心機深沉，是頭藏也藏不好的自大笑面虎。
以美食鑑賞的角度，岑見對他們的道心都毫無食慾。
可眼前這位，從容貌到氣質，都會讓人發自內心讚嘆一句：仙君出塵。
格外秀色可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