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第一個三年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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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韋鍾感覺今天的二梁進賢冠有些沉重。

  「你是王員外郎?」

  韋鍾知道壞事了,王耀二哥王皮什麼時候就任繡衣使者?怎麼沒人通知我。

  這事其實怪不到韋鐘好友頭上。

  主要是王皮這廝一直在鄴城,如果不是王耀事情傳到他耳中,怕是能在鄴城一直呆著。

  「沒錯,是我,你這京兆黃皮子,快些將我四郎送出。」

  王皮在長安時連殿中尚書都敢罵,你一個青州刺史有何罵不得?

  刺史是一方重臣不假,可如今真理在我這。

  一千騎兵對兩千步兵,王皮認為韋鍾絕不會頭鐵。

  「小輩安敢辱我韋家。」

  韋鍾站在軺車上拔出佩劍,願與王皮廝殺。

  王皮愣了愣,沒想到韋鍾這麼剛烈。

  這和二人的認知有關,因為王皮父親王猛起家太快,全靠個人能力,氏族幫助簡直為零,所以王皮敢拿京兆韋氏直接開涮。

  但對韋鍾來說,這是他賴以為榮的名號,豈能輕易受人侮辱。

  在這個時代,氏族代表群體,其內每個族人都是個體,二者是相輔相成的關係。

  韋鍾之所以是高門,那是因為他出身京兆韋氏,反言之,天下這麼多姓韋的,不是京兆韋氏,就登不上高位。

  「我是替天子對你進行訓誡,爾敢不服?」

  王皮只是有些激進,他又不傻,怎麼能親自下場。

  繡衣使者,替天子巡關東六州,見官大一品。

  「使者莫怪,你我二人之間定有誤會,我接你家四郎是去廣固任縣令,替他請功的。」

  韋鍾想了想還是將佩劍按下,暫且忍耐。

  唉,還是王耀好打交道,碰到王皮這種以勢壓人的最不好搞。

  韋鐘有些想當然,如果王耀和王皮互換位置,手上有一千騎兵,肯定借著剿亂匪的名義將他滅了。

  身為督樂安諸軍事,調動軍隊來梁鄒的文書,王耀竟然是最後一刻才看到,這顯然不合常理。

  「是嗎?尚書台文書有嗎?」

  王皮平日裡朋友多了去了,什麼彎彎繞繞沒見過。

  「這個,暫時還沒,但某保證,今年歲考當拔四郎為首,明年就任廣固縣令絕無問題,今廣固縣令暫缺,某特意來迎四郎暫任廣固縣令,以提前梳理政務。」

  韋鍾準備先糊弄過去,但很明顯,這套說辭蒼白無力。

  「放屁,刺史在開什麼玩笑,郡縣長官任命權在吏部、在尚書台、在朝廷,你一刺史只有舉薦之權,怎敢未獲文書就如此行事。」

  「你僭越了。」

  王皮有些興奮,這老小子,竟敢越級行事,可讓我逮到把柄了。

  本來韋鍾想的是先將王耀帶走,後補文書,畢竟這個時代很多人都這麼幹。

  尤其是王耀,前兩天還用督樂安諸軍事的身份,後補了允許威武將軍徵辟司馬的文書。

  可這事只能偷偷干。

  如今好巧不巧,韋鐘被王皮抓個正著。

  本來王皮就是一個無禮鬧三分的人,如今更是得理不饒人。

  韋中心中知曉糟了,今日這王耀是萬萬沒法帶走了,被王皮這一攪合,文書肯定也沒辦法補,索性識相的放人,將王耀馬車送到王皮那邊。

  「哈哈,二哥來的真及時。」

  王耀出營就下了馬車,給二哥來了個大大的擁抱。

  真是否極泰來。

  如果不是王皮帶兵及時趕到,王耀近些日子在梁鄒的苦心經營,都將化作雲煙。

  隨後王耀拜託王皮將梁鄒吏卒也撈出來。

  這些人可都是王耀的班底,少不得。

  面對王皮索要。

  韋鐘沒辦法,只能將梁鄒吏卒全部送出。

  這趟可算是賠了姥姥家了。

  本來想將王耀一擊擊垮,沒想到自己反倒成了笑話。

  身為刺史,連境內一個縣長都處理不了,回京述職時怕是少不了一頓譏諷。


  看韋鍾黑著臉上了軺車。

  王耀知道留給自己的時間不多了,如果不解決韋鍾,他身為青州刺史,有的是辦法給自己穿小鞋。

  「這位是呂校尉。」

  眾人一陣寒暄,本來是準備原路返回,前往梁鄒縣城的。

  但王耀提議往北前往李氏宅子。

  那邊剛好沒多遠,李氏家族囤積的糧食和布帛還在其宅內存著呢。

  縣衙里可沒多少糧食了。

  當晚,眾人觥籌交錯。

  李良酒量不行,又是第一個被抬到屋內休息。

  酒過三巡,月光如水傾撒在地上。

  王耀又是一陣詩意大發。

  「快快,都記下來。」

  「記著呢,別催。」

  魏晉時期還是分餐制,落坐的都是一群大頭兵,打仗在行,寫字可就不行了,這個擔子就落到了王皮身上。

  次日,王耀揉著腦袋起床。

  果酒度數雖低,但後勁大。

  「這是?」

  王耀在床頭摸到一本文集。

  上寫著:都官郎文集(二)。

  得,昨日高興,看來沒少吟詠。

  王耀只能替後代文人默哀,這次他真不是故意的。

  看著文集上面的手抄字跡。

  王耀心念一轉,想到如今書籍的傳播還是靠手抄,這效率太慢了,他決定拿出來雕版印刷術。

  這技術沒什麼難度,最容易上手。

  世家之所以能成為世家,那是因為讀書寫字的權力都集中在世家手中,他們把持著書籍資源。

  遺子千金,不如遺子一經。

  王耀想建設好梁鄒,靠一群文盲可不頂用。

  在他計劃中,各種後世技術要發揚光大,必須開民智。

  不然像清朝一樣,引進火車用馬拉,豈不貽笑大方。

  至於更先進的活字印刷術,好是好,現在太過雞肋。

  與活字印刷等複雜技術相比,雕版印刷的操作流程較為簡單,易於掌握和推廣,適合在技術條件相對落後的地區使用。

  雕版印刷不需要工匠有文化,只需按字跡雕琢就行。

  而活字印刷術,則需要使用者本人有極高的文字儲備量。

  所以從宋至清,活字印刷術的使用占比極低。

  說干就干,王耀去隔壁屋子,拉起李良就商討起縣衙內有幾人識字,可否在梁鄒內部進行一次篩選,將讀書認字者全部聚攏起來,實施的難度如何,等等。

  「這麼著急?」

  李良能感受到王耀的緊迫。

  能不急嗎?這種命運無法掌握的感覺,王耀再也不想體驗第二次了。

  俗話說,兵馬未動,糧草先行。

  接下來王耀準備重心放在三件事上:分田、掃盲、召部曲。

  沒辦法,王耀雖然身兼威武將軍銜,但按制,只有出征時才會給他分配士兵,不然就是個空名頭。

  士兵是沒辦法招攬了,但有部曲的漏洞可鑽。

  部曲身為私兵,沒人來查。

  只要養得起,數百到數千都可。

  糧食和衣帛都是現成的,先招攬五百人訓練。

  不是王耀不想多招,而是梁鄒就這麼多人,部曲人數多了會影響耕種。

  能讓百姓天天吃飽,身子骨養起來了還怕沒兵源?

  不可能的。

  至於梁鄒四家豪強的糧食與衣帛帳目也要做些手腳,不然這麼大一筆數量,長安肯定要收走大半。

  王耀想一會寫一會。

  李良也湊過來看看。

  第一個三年計劃!

  「嘿,郎君你是真準備紮根梁鄒了?」

  李良可不認為自家郎君能在梁鄒待多久,可能哪天苻堅消火了,就會把王耀重新召回長安。

  「既然來了,總要做些事情。」


  王耀不知可否。

  早飯時,王耀詢問二哥準備呆多久。

  「我可要好好在青州各郡縣轉轉,你就放心做事吧。」

  王皮拍了拍王耀肩膀,以示鼓勵。

  飯後,王耀想著邀請眾人去梁鄒縣城坐坐,誰知王皮直接拒絕了。

  「我們這一千多口人,不怕吃垮你們啊?」

  王皮和呂然上馬,和王耀告別。

  「走了,我接下來幾日好好在青州轉轉,敲打一下這韋家老小子。」

  「有解決不了的問題,記得給二哥傳信。」

  兄弟之間不需要過多的煽情,王皮一行向樂安方向趕去。

  「泰寧,將大家都召集過來。」

  得益於韋鍾將梁鄒縣衙一鍋端,不然各曹這麼忙,想全部聚在一起可不容易。

  諸吏卒吃完早飯,正等著王耀開腔,然後回縣衙辦公呢。

  「明府召集我等所為何事?」

  新任主記程坤看眾人來的差不多了,知道大家都有些不解,因此挑開話題。

  「諸位往上倒三代沒什麼富貴人家吧?」

  王耀不直接回答,反詢問諸吏卒的家底。

  「當然,往日我等只能做些髒活、累活,梁鄒縣上上下下職位都被四豪強把持呢。」

  提起舊事,眾人還是不免唏噓。

  往事不堪回首。

  「那你們被豪強欺壓,在落魄時最關心的事情是什麼?」

  「明府,俺都是窮苦人家的孩子,能有口飯吃都不錯了,那還敢想別的。」

  「對啊,我家幾口人可全指望我這微薄的俸祿過活。」

  「我家也是。」

  王耀的問題好像打開了話匣子,眾吏卒交談個沒完。

  「肅靜。」

  李良在旁邊維持秩序。

  「不要緊。」

  王耀笑著擺擺手。

  就要讓大家訴訴苦嘛,不然接下來的工作還怎麼開展。

  看氛圍烘托差不多了,王耀開始進入正題。

  「各位都是窮苦人家出身,其實我也是,家父年少時曾賣箕畚為生。」

  「眾所周知,梁鄒四家謀逆被誅,其田產數量數倍於百姓。」

  「接下來,我只要你們做一件事,那就是--分田!」

  面對這些吏卒,言語上不需要過多修飾,就能調動他們情緒。

  分田,憑此二字足以。

  「怎麼個分法?」

  有人提出問題。

  「造冊在籍,包產到戶,男女同分,去後退田。」

  王耀話剛落地,就有許多反對聲音。

  「什麼,男女同分?這怎麼能行。」

  「對啊,給女人分這麼多田,誰來織布?」

  「別的都行,男女同分建議明府再考慮下。」

  這時代對女性的惡意依舊不曾消減。

  歸根結底還是和百姓窮困有關。

  當一家養活自己都費勁時,男嬰視為年老的保障,養兒防老的觀念深入人心。

  至於女嬰,常溺死或賣與人家做童養媳。

  若以女性分田,無人織布為理由,剝脫女性勞動的權力,太過可惜。

  畢竟男性徭役更是勞累。

  「泰寧,將如今梁鄒田產與人口數量講一下。」

  王耀並未開口反駁,有時候,數據更直觀。

  「行,我來講幾句。」

  李良站出來。

  「梁鄒如今田共二十七萬畝,口八千五百四十人。」

  「梁鄒分田與占田不同,有年齡限制,十五歲方可受田,六十還田。」

  「如此要去掉十五以下及六十以上者,共兩千三百二十二人。」

  「剩餘六千餘人,每人可分田四十畝,再以戶為單位,每戶分桑田二十畝。」


  「此外分田之後還可繼續開墾,開墾的新地可免十年田租。」

  李良侃侃而談,講完後場下吏卒面面相覷。

  合著縣裡一二號人物都商量好了,那還問我等幹嘛。

  「俺家也能分田嗎?」

  有吏卒小心詢問。

  「當然。」

  王耀肯定道。

  「只要是在鄉里者均可分田,至於你我在縣衙當差的就無分田的必要了,不要和百姓搶飯吃。」

  「另外,從本月起,爾等俸祿在之前基礎上加五成。」

  聽聞能加薪,在座吏卒無不喜笑顏開。

  「此次分田,爾等務必要盡職盡責,如有褻瀆傲慢者,清除縣衙,其家不予分田。」

  王耀最後還不忘敲打眾人,醜話說在前面,免得有些吏卒懈怠。

  「定當不負明府所託。」

  眾人凜然,收起心中的小九九,這位可是連豪強都敢剿滅的狠辣人物,還是不要觸他霉頭。

  商討結束,王耀將分田事務全部交給李良處理,他帶著少數吏卒返回縣衙。

  沒辦法,總不能都留給李良,縣衙總要有幾個辦事的。

  至於門亭長,昨日王耀就安排他先行一步,返回縣城了。

  一來是讓縣城居民安定下來,二來是讓妻子李蕊姝放寬心。

  等王耀走後,李良也不墨跡,以陶、李、張、田四家為據點,將吏卒分為四部。

  點四名老練幹吏為首,陶李在北,李良負責,張田在南,主記程坤負責。

  因為前期做過功,所以這次王耀只留給眾人十天時間宣傳、登記、劃定新的村落。

  十天後正式開始分田。

  至此,王耀構思的第一個三年計劃,拉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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