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雙管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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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璟踢開骰子,轉身下樓,此刻校場方向傳來斷斷續續的哈欠聲。

  他摸了摸腰間的繡春刀,忽然加快腳步,卯時三刻的點卯,若是連千戶都遲到,底下的人怕是要把衛所翻上天。

  校場的青石板上結著薄霜,二十幾個兵丁稀稀拉拉站在旗杆下,有人捧著茶盞,有人蹲在地上繫鞋帶,見他進來,才懶洋洋地直起身子。

  葉璟掃過隊列,發現竟有半數人沒穿飛魚服,更有甚者,腰帶上掛著的不是佩刀,而是酒葫蘆。

  「都聾了?」

  他站到點卯台前,聲音像冰碴子般砸下來,

  「昨夜值夜的人呢?給我滾出來!」

  人群中擠出個滿臉胡茬的漢子,衣襟上還沾著草屑:

  「大人,小的們昨夜巡查西直門,回來時天都快亮了……」

  「巡查?」

  葉璟冷笑,「我看你們是巡查了哪家酒肆吧?」

  他抽出腰間的令旗,「今日卯時未到者,每人三十軍棍;穿錯官服者,去浣衣局洗一個月甲冑!」

  隊列里響起此起彼伏的哀嚎,卻沒人敢動彈。

  葉璟盯著排頭那個掛酒葫蘆的兵丁,忽然伸手扯下他腰間的葫蘆,摔在地上。

  「大人!那是貢品啊,我爹都沒有拿出多少……」

  兵丁急得跺腳,話未說完就被葉璟反手抽了一耳光。

  「貢品?」

  葉璟擦了擦指尖的酒液,「看看這是什麼時候,你也配喝?也能拿出來?」

  他轉頭看向眾人,「從今日起,衛所上下禁酒禁賭,再讓我看見誰偷摸耍錢喝酒,直接扔去詔獄餵老鼠!」

  話音未落,校場東側忽然傳來馬蹄聲。

  五個騎著高頭大馬的人闖入校場,為首者穿著北鎮撫司的玄色官服,懷裡抱著只雪白的貓兒,鞍邊掛著的金酒壺晃得人眼暈。

  「這不是葉千戶嗎?」

  那人勒住馬韁,貓兒伸著爪子去抓令旗,

  「怎麼,點個卯也這麼大脾氣?瞧瞧你手底下這些人,哪有咱們北鎮撫司的弟兄精神?」

  葉璟認出這人是北鎮撫司的錢百戶,上個月剛在東廠的宴會上見過。他盯著那隻貓兒,想起李瑤熙的雪團兒,語氣卻冷得刺骨:

  「錢百戶這是來砸場子的?」

  「哪兒的話!」

  錢百戶笑著拋起貓兒,「路過而已——不過葉千戶,你這衛所的防務圖,什麼時候送一份去北鎮撫司?咱們也好『協同辦案』嘛。」

  葉璟指尖摩挲著令旗邊緣,想起昨夜在張仁多屋裡看見的《京畿衛戍圖》。

  錢百戶的貓兒忽然跳上點卯台,爪子踩在他剛寫好的花名冊上,。

  「滾!」葉璟抬手拍向貓屁股,貓兒尖叫著竄進錢百戶懷裡。

  「葉千戶這是何意?」

  錢百戶臉色一沉,「你別忘了,北鎮撫司才是錦衣衛的正經衙門,你們北京衛所不過是拿來裝樣子的」

  「所以你只是也要說裝樣子啊?」

  葉璟忽然逼近,繡春刀出鞘三寸,寒光映得錢百戶後退半步,

  「在我這兒撒野,先問問我這把刀答不答應。」

  校場裡鴉雀無聲,只有北風卷著旗杆上的「衛」字旗獵獵作響。

  錢百戶的貓兒嚇得蜷縮成一團,他咬咬牙,撥轉馬頭:

  「葉璟,你給我等著!」

  馬蹄聲漸遠後,葉璟轉身看向呆立的兵丁:

  「都看什麼?」他拾起花名冊,「接著點卯!下一個,王大狗!」

  「到!」

  方才賭錢的王百戶小跑著站定,額頭的血痕還沒來得及擦。

  葉璟盯著他額角的傷,隨後伸手拍了拍王百戶的肩膀,再有下回就給我滾出北京千戶衛所。

  王百戶愣了愣,慌忙低頭:「謝大人……」

  點卯完畢時,太陽已爬上屋檐。

  葉璟重新調教了校場的這些爛兵,轉身走向自己的辦公室——有些帳,得趁著這把火燒起來前,好好算算了。


  葉璟坐在值房的太師椅上,指尖敲著案頭的紅皮帳冊,帳冊邊緣的「漕幫密信」四字被他磨得發毛。

  他忽然想起老陳在詔獄說的話:「上個月銷的那三具屍體……」

  「先查貪污。」

  他喃喃自語,指尖停在帳冊里「月例三百兩」的記錄上——這是原千戶收東廠的銀子,底下的獄卒跟著喝湯。如今他成了千戶,這湯還能不能喝?

  剛打定主意,親衛忽然推門進來,懷裡抱著個油紙包:

  「大人,這是侯府送來的栗子糕,鳶尾說您沒吃早飯……」

  葉璟望著油紙包上的桂花紋,咬了口栗子糕,甜膩在舌尖化開,

  「冤假錯案可以緩緩,但這銀子的帳,得先算清楚。」

  可還記得自己劉三刀,劉嫂嫂的錢還沒準備好

  他起身走向詔獄,繡春刀在腰間發出輕響。

  路過文房時,周經歷正縮在牆角發抖,見他過來,慌忙把一本藍皮帳冊塞進柜子。那是衛所的採買帳,他今早剛查過,布料採購價整整高出市價三成。

  「周經歷,」

  葉璟靠在門框上,「聽說你女兒下個月出閣?」

  周經歷的手抖得更厲害:「大、大人……」

  「別緊張。」

  葉璟笑著走進屋,

  「我就是想問問,你給女兒準備的十里紅妝,是不是用衛所的公帳買的?」

  話音未落,周經歷「撲通」跪下,額頭磕在青磚上:「大人饒命!小的只是……只是拿了點零頭……」

  「零頭?」葉璟掃過柜子里露出的綢緞邊角,「城西聚賢布行的掌柜是你小舅子吧?你抬高進貨價,他再把差價返給你——好手段啊。」

  周經歷臉色慘白,忽然從懷裡掏出張銀票:「這是小的攢的五百兩,求大人給條活路……」

  葉璟盯著那張銀票,想起嫂嫂推回來的紅封。他忽然抽出繡春刀,刀刃抵在周經歷喉頭:「活路?你貪的銀子夠買多少條人命?」

  「大人!」周經歷尿濕了褲子,「小的知道錯了!求您看在我伺候過三任千戶的份上……」

  「三任千戶?」葉璟挑眉,「那你應該知道,我和他們不一樣。」他收刀入鞘,「明日去北鎮撫司自首,把你知道的東廠暗樁全吐出來——不然,我就把你塞進裝漕幫屍體的木箱裡。」

  從詔獄出來時,日頭已西斜。葉璟摸了摸腰間的短刀,想起兄長從前說「斬草要除根」。他轉身走向衛所馬廄,翻身上馬——清掃宦官的活兒,得找個更合適的時機,但此刻,他更想先去城西聚賢布行,會會那位「小舅子」掌柜。

  馬蹄踏過西市的青石板,街邊的綢緞莊幌子「嘩嘩」作響。葉璟勒住馬韁,望著聚賢布行門口掛著的「新貨上架」紅燈籠,忽然笑了——這京城的貪墨之風,就像這燈籠上的金粉,看著光鮮,輕輕一撣,就是滿手髒污。

  「大人,您要進去嗎?」親衛低聲問。

  葉璟沒說話,只是摸了摸懷裡的栗子糕——還剩半塊,甜得發苦。他抬頭望向布行二樓的雕花窗,想像著掌柜看見他繡春刀時的臉色,忽然覺得這苦味兒里,竟透出幾分暢快。

  「進去。」他甩鞭下馬,「順便讓人去侯府傳話,就說我今晚不回去用飯了——讓大少奶奶別等。」

  親衛領命而去,葉璟踩著布行的木樓梯上樓,靴底碾過樓梯間的綢緞碎屑,像碾過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二樓雅間裡傳來算盤聲,他推門而入,看見掌柜的正對著帳本笑,腰間掛著的玉佩正是嫂嫂提到的「王掌柜」。

  「你是……」掌柜的抬頭,笑容凝固在臉上。

  葉璟反手閂上門,從袖中抖出周經歷的供狀:「聽說你這兒的貨又好又便宜?」他逼近半步,繡春刀出鞘三寸,「巧了,我今天……想談談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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