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政治鬥爭素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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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更梆子聲穿透京城薄霧,葉璟率玄甲衛如墨色潮水般圍住王師仞別院。

  他抬手將鎏金令箭重重按在門環處,沉聲道:

  「北鎮撫司葉璟奉南鎮撫司調令辦案!」

  繡春刀寒光一閃,銅鎖應聲而裂,厚重的木門轟然洞開。

  院內燈籠次第亮起,二十餘家丁舉著棍棒湧出,卻在看清飛魚服上蟒紋時僵在原地。

  葉璟刀尖輕點領頭護院咽喉:

  「王師仞通敵叛國,爾等若敢阻攔,格殺無論。」

  「休得放肆!我家老爺是錦衣衛副千戶!」

  門內傳來家丁的怒喝。

  葉璟冷笑一聲,隨後一聲令下。

  玄甲衛如潮水般湧入。

  「把人都給我制住!」

  葉璟揮刀斬斷攔路的竹籬,刀尖指向倉皇奔逃的護院,

  「王師仞私通東廠,圖謀不軌,爾等若敢阻攔——」

  話音未落,一名玄甲衛已將帶頭的護院摜在青磚地上,膝蓋狠狠抵住對方後背:

  「還敢拿副千戶壓人?睜大狗眼看看,我們是哪裡派來的?」

  穿過垂花門時,葉璟瞥見遊廊立柱上的鎏金楹聯,"清正廉明"四字在月光下顯得格外諷刺。

  "馬六,帶人搜暗格!"

  他抬腳踹開書房雕花槅扇,檀木書案上墨跡未乾的密信還壓著半枚東廠火漆印,硯台里的松煙墨尚未凝結。

  暗格里的帳本夾著成沓銀票,最新一筆赫然寫著「萬曆二十年三月,收東廠銀兩千兩」。

  葉璟不動聲色地將幾張銀票塞進袖中,這是錦衣衛心照不宣的規矩——辦案總要有些"辛苦費"。

  「總旗!後院有暗室!」

  馬六的聲音從月洞門傳來。

  葉璟疾步穿過種滿西府海棠的庭院,忽聞繡樓傳來哭喊聲。

  二樓雕花窗欞後,一名婦人正抱著年幼的孩童向外張望,奶娘的尖叫混著瓷器碎裂聲傳來:

  「別碰小姐的首飾匣子!」

  葉璟衝上繡樓,正撞見兩名玄甲衛與丫鬟撕扯。

  「住手!」

  他刀鞘磕在錦衣衛肩頭,

  「我只說過搜檢文書,誰准你們動女眷的私人物品?」

  轉身看向瑟瑟發抖的婦人,放緩語氣:

  「夫人莫怕,只要交出王師仞的通敵證據,我保你們母子平安。」

  「我夫君忠心耿耿,怎會......」

  婦人話未說完,被一聲蒼老的怒喝打斷。

  拄著檀木拐杖的老婦人在僕婦攙扶下顫巍巍走來。

  她銀簪上的東珠隨著她的動作晃出冷光:

  「我兒不過是得罪了朝中權貴,你們就想趕盡殺絕?

  葉璟冷笑,飛魚服下擺掃過滿地狼藉:

  「老夫人,令郎與東廠勾結,販賣軍事情報,證據確鑿。」

  他取出懷中帳本,

  「這些記錄,足以證明他通敵叛國。若老夫人能交出更多線索,或許能為王家留條活路。」

  老婦人的拐杖重重杵在地上:

  「好個留活路!錦衣衛抓人,哪次不是抄家滅門?當年我父親在詔獄受刑,不也是被你們屈打成招?」

  葉璟猛地抬頭,繡春刀的寒光映出他緊繃的下頜:

  「老夫人慎言。你父親之案自有定論,而王師仞犯下的罪孽,等到查清處罰自然會來。」

  他轉身對身後錦衣衛下令:

  「將女眷安置在偏廳,嚴加看守。若有任何閃失,提頭來見!」

  暗室入口藏在假山下的太湖石後。

  王猛推開機關時,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火把照亮四壁,牆上懸掛的燈籠在風中輕輕搖晃,檀木架上擺滿官窯瓷器與黃金。

  葉璟撬開檀木箱,南海東珠串成的瓔珞,羊脂玉扳指在這裡都只是少數。


  夾層里的燙金小冊子記錄著驚人秘密:徐岩縱容滅門、陸謙私吞財物、沈墨篡改案卷,都在他腦海中轟然重疊。

  「總旗,找到了!」

  一名錦衣衛舉著密信跑來,

  「這封寫給東廠督主的信,提到要對東林党進行......」

  葉璟眼疾手快奪過信紙塞入懷中:

  「收好,這是能讓某些人掉腦袋的東西。」

  他餘光瞥見手下轉身離開,迅速將夾層里的燙金小冊子納入腰內。

  冊子上密密麻麻的字跡刺得他心跳加速:徐岩縱容滅門、陸謙私吞財物、沈墨篡改案卷......這些足以顛覆朝堂的秘密,此刻都成為了他手中的籌碼。

  「繼續搜查,務必要做到一絲不苟!」

  葉璟整理好衣襟,對著門外的錦衣衛們高呼一聲了。

  「總旗,女眷已集中在花廳。」

  錦衣衛來報。

  葉璟踏入花廳,燭火搖曳中,王師仞的妻妾們環抱著年幼的子女蜷縮在角落,釵環散落,錦繡襦裙沾滿灰塵。

  為首的王師仞的正妻陳氏雖臉色蒼白,仍挺直脊背:

  「我等婦道人家,只求大人明察。」

  葉璟目光掃過眾人顫抖的身軀,最終落在孩童懷中的撥浪鼓上。

  他喉間微動,還下令夏天

  「搜身驗物,若有密信文書即刻呈報。」

  他頓了頓,刀鋒划過燭台,火星濺在青磚上,

  「不可傷人性命,不可辱人清白。」

  「大人開恩!」

  一名妾室突然跪地,鬢間銀釵磕在磚面上發出脆響,

  「我曾見老爺在密室燒過帳本……」

  「住口!」

  老太太厲聲喝止,眼中閃過驚恐。

  葉璟卻抬手示意將其錦衣衛帶走,去看一下,能不能找到帳本。

  隨後蹲下身與孩童平視:

  「小公子可曾見過你爹爹寫的字?」

  孩童懵懂搖頭。

  葉璟感覺沒有什麼突破點,於是忽然站起身,聲音冷如寒霜:

  「今日不查女眷雖私物,但王師仞通敵屬實,將其壓在此處院子每日送飯,在證實案件之前不准放出!」

  他故意頓住,目光掃過眾人驟然繃緊的脊背。

  政治鬥爭從來如此,先發制人者能將對手碾成塵埃,後發者的家眷便如案板魚肉。

  要麼妻女被充入教坊司,要麼族人發配嶺南,然後半數倒在流放途中。

  「總旗,地窖發現帳冊!」

  馬六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壓抑的興奮。

  葉璟轉身時,正妻突然抓住他的衣擺:

  「大人,我娘家……」

  「不必多說。」

  他抽回衣袖,飛魚服上的蟒紋拂過對方顫抖的指尖,

  「若想保全家眷,唯有寄望王師仞在詔獄安分些。」

  這話半是威脅,半是提醒——若王師仞攀咬更多權貴,這些女眷只會淪為更狠厲的籌碼。

  他摸了摸藏在暗袋裡的羊脂玉扳指,冰涼的觸感讓他清醒:

  錦衣衛的查案從來不是非黑即白,今日他放過王家女眷,明日便可能有人拿葉家的藥碗做文章。

  「總旗,是否封了別院?」

  馬六抱著一箱密信走來,甲冑上還沾著暗室的血腥氣。

  葉璟望向庭院中被推倒的博古架,碎瓷片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留四個弟兄看守,其餘人隨我回詔獄。」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

  「把那箱東珠和玉扳指單獨裝車——送給吏部周大人的夫人,就說……是我們孝敬的。」

  馬六心領神會地頷首。

  政治博弈的齒輪早已轉動,那些被充入教坊司的女眷、發配嶺南的族人,從來都是權力天平上失利之後的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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