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東廠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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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庭院裡傳來李百戶尖銳的呵斥聲,打破了原本壓抑沉悶的氛圍。

  幾個力士正把哭喊的孩童往刑架上拖,孩子們稚嫩的嗓音里充滿了恐懼。

  李林豪拎著染血的皮鞭從廊下走過,鞭梢還掛著半片帶血的指甲,而殷紅的血順著鞭梢緩緩滴落,在青石板上濺開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他的臉上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亢奮,眼神中透露出對權力的沉醉和對他人痛苦的漠視。

  張仁多見狀,連忙快步上前,臉上滿是不忍:

  「那幾個小屁孩知道什麼?別盤問他們了,用這般酷刑,也不怕遭報應!」

  他試圖阻攔。

  但是李林豪卻絲毫不為所動,仰起頭,鼻孔朝天,臉上寫滿了不屑:

  「副千戶給我的命令很清楚,讓我盤問周圍的人,儘量問出他們有什麼矛盾。你負責看第一現場的,管我此處何事!」

  他一邊說著,一邊用力一甩衣袖,那架勢是在強調自己權力的不容置疑。

  對於張百戶的勸阻,他只當作耳旁風。

  劉三刀拽著葉璟躲在陰影里,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壓低聲音教導道:

  「他們這般胡來,不僅問不出有用的線索,還會讓百姓對我們錦衣衛心生怨恨。

  況且,這案子背後可能牽扯到東廠,他們卻還在這兒濫用私刑、爭權奪利,簡直是糊塗至極!

  你今後登上高位後千萬別學!」

  畢竟他雖說算不得是什麼好官,但是也不會這麼亂傷及無辜。

  此時,一個孩子掙脫了力士的束縛,無助的邊跑邊哭喊著:

  「救救我,我什麼都不知道!」

  還沒等孩子跑到月洞門,李百戶眼疾手快,一鞭子抽了過去,孩子單薄的身軀瞬間被抽倒在地,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劉旗官和葉璟見狀,身體一顫。

  葉璟心想:好一個傷及無辜的狗官。

  張百戶獨自站在月洞門下,拳頭將佩刀握得咯咯作響,眼前是一片混亂景象。

  李百戶和趙百戶為了彰顯所謂的辦案成果,全然不顧他人死活,在這血腥的案發現場如此肆意妄為。

  雖然說大哥別笑二哥,但是他自己是不會如此害人啊。

  那些無辜百姓在他們的威逼下瑟瑟發抖,孩童的哭喊聲、大人的求饒聲交織在一起,聲聲入張仁多的耳中。

  ……

  只是剎那間,濃郁的血腥味愈發厚重,仿佛凝成了實質,令人幾近窒息。

  葉璟只覺後頸一陣發涼,一股強烈的不安湧上心頭,仿佛有無數雙陰冷的眼睛,正從屋檐的陰影中死死地窺視著他們。

  他的心猛地一揪,雙手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繡春刀。

  劉三刀餘光瞥見葉璟這副模樣,心中暗自揣測:這血腥場景,難免毛骨悚然。

  想到此處,他並未多言,只在心中輕嘆一聲。

  葉璟察覺到劉三刀的目光,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佯裝若無其事地走向窗欞,伸手輕輕觸碰窗欞上的雕花,仔細端詳。

  這雕花可真雕花啊……

  但是他的眼角餘光卻警惕地掃向四周。

  ……

  西廂房突然傳來瓷器碎裂聲,在這死寂的氛圍里顯得格外刺耳。

  趙百戶揪著剛剛之前,說出信息的老婦人的髮髻,將她拖到院中,繡春刀「啪」地一聲拍在石桌上,恐嚇道:

  「說!東邊有什麼?」

  那老婦人嚇得臉色慘白,渾身顫抖,嘴裡不停念叨著:

  「大人饒命!老身……老身還聽見馬嘶……」

  然而,話還沒說完,老人渾濁的眼珠突然暴突,喉間插進半截箭矢。

  血,順著她的脖頸汩汩流下,在這潤的地面上迅速洇開。

  幾乎就在同一瞬間,檐角青瓦響動,二十餘名東廠番子如黑鴉般落下,動作整齊劃一,落地無聲。

  他們所著黑衣似是用烏緞所裁,領口袖口皆以精緻玄色絲線繡著詭異花紋,似蟒非蟒,似蝠非蝠。腰間束著一條厚實的黑色牛皮腰帶,其上鑲嵌著猙獰獸首形狀的金屬扣,散發著冰冷的質感。


  長刀懸掛在腰側,刀鞘同樣以黑色為主,其上雕刻著複雜紋路,與勁裝的暗紋相互呼應。

  頭戴黑色斗笠,垂下的黑色薄紗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雙銳利冰冷的眼睛。

  且說那為首掌班太監,臉上浮起一陣陰鷙笑意,雙手高高擎起黃絹,扯著公鴨嗓子叫嚷道:

  「奉督公令,此案移交東廠查辦!」

  趙浩程一聽這話,瞬間暴跳如雷,麵皮漲得通紅,「嗆啷」一聲,腰間繡春刀出鞘,寒光閃爍,直指掌班太監。

  隨後吼道:

  「你這閹貨!我等錦衣衛先接了這案子,你們東廠憑什麼橫插一槓子?莫不是活得不耐煩了!」

  他本已盤算妥當,找好替罪羔羊,只等領賞,如今被東廠橫插一槓,不就是煮熟的鴨子飛了嘛,心中那股子怒火,簡直無處安放。

  李林豪在遠處也不甘示弱,大喝一聲:「弟兄們,抄傢伙!」

  瞬間,麾下眾人如虎狼般迅速圍攏,與東廠番子對峙起來。

  摩拳擦掌,空氣中瀰漫著濃濃的血腥味兒,一場惡戰一觸即發。

  唯有張仁多站在一旁,眉頭擰成了疙瘩,暗自叫苦。

  他在錦衣衛摸爬滾打多年,經驗老到,一眼便知,東廠此番前來,定是有備而來。

  再回想起勘查現場時的種種跡象,這案子背後的門道,水太深了……

  葉璟和劉三刀對視一眼,二人皆是心頭一沉。

  他們心裡明白,東廠既然亮出督公令牌,今日這案子,錦衣衛怕是難以再查辦下去。

  但就這麼拱手讓出案子,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畢竟在調查過程中,他們已發現一些與東廠有關的蛛絲馬跡,若是此時放棄,真相恐怕永無大白之日,幕後黑手必將逍遙法外。

  葉璟緊緊握住刀柄,皺著眉頭,眼睛滴溜溜亂轉,不斷觀察周圍形勢,思索應對之策。

  掌班太監卻依舊皮笑肉不笑,眼中閃過一絲輕蔑。

  庭院之中,死寂一片,眾人屏氣斂息,連大氣都不敢出,唯有檐角銅鈴在微風中發出細碎聲響,更襯得周遭靜謐得可怕。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王副千戶腳尖輕點地面,施展輕功瞬間掠至現場,打破了這僵持不下的僵局。

  他快步來到掌班太監陳公公面前,臉上笑意盈盈,腰微微彎下,拱手說道:

  「陳公公,您在東廠那可是舉足輕重的人物,此番辦案任務,乃是司禮監隨堂太監王公公親自下派,關乎司禮監的顏面。

  而且公公威名遠揚,朝堂江湖上誰不敬仰?

  還望公公能念在同僚的情分上,給錦衣衛一個面子,讓我們繼續查辦此案。」

  他說話間,神色間滿是忐忑,目光時不時觀察陳公公的臉色。

  陳公公眼皮都未多抬,只是隨意瞥了他一眼,鼻孔中發出一聲輕哼,聲音雖不大,但在這寂靜的庭院中卻清晰可聞。

  他的嘴角微微一撇,露出一絲不屑,其態度傲慢至極。

  王副千戶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但仍心有不甘,暗中咬了咬牙,狠狠一跺腳,突然施展輕功,身形如鬼魅般一閃,瞬間來到陳公公面前。

  趁著眾人還在劍拔弩張,注意力沒有集中的時候,他以極快的速度將一卷銀票塞進陳公公手中。

  陳公公這才慢悠悠地抬了抬眼皮,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

  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冷笑,聲音尖細卻清晰地說道:

  「就王素?他如今自身都快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了。恐怕過不了幾日就要大禍臨頭。

  你也該早做打算,與他劃清界限,不然你以為他干孫子為何會慘遭滅口?

  這背後的水深著呢,別到時候把自己也搭進去!」

  這話一出口,王副千戶只感覺如遭雷擊,臉上血色瞬間褪盡。

  「陳公公,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乾爹他向來謹慎,怎麼會……」

  王副千戶結結巴巴地問道。

  陳公公冷笑一聲,不屑地說道:

  「哼,看來你還蒙在鼓裡呢……看你作為副千戶還有點作用,我就實話跟你說吧。

  王素最近在朝堂上站錯了隊,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這次他干孫子被滅門,就是個警告,背後水深著呢。

  別說保住前途了,你要是還想保住自己的命,就別再摻和這事兒了。」

  陳公公這話恰似一記最後的重錘,狠狠砸在王副千戶的心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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