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律師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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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場面僵住了。

  十幾道目光齊齊的射了過去,釘在林思成的臉上。

  有不解,有狐疑,有不屑,也有不以為然。

  所有人都以為,今天的會談會是一個非常漫長的過程:唇槍舌箭,你來我往,寸步不讓,劍拔弩張。結果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開始即結束,林思成直接攤牌。

  他根本沒準備談,更沒有給賽世公司多餘的選擇:就這個方案,行就行,不行就算。

  兩位領導格外的不理解:被坑了這麼多錢,林思成和賽世對抗無可厚菲。但他們倆坐在這兒,林思成為什麼敢一點兒餘地都不留?

  就算隔著好幾層,但總歸是主管部門,總有管到你的時候,就一點兒都不顧忌一下的?

  而話說回來:事情總歸得解決,不能眼看著掀了桌子吧。

  仲委的陳主任指著協議:「林總,李總裁,我們能不能看一看?」

  「當然!」林思成拿起協議,遞給了接待。

  女接待恭恭敬敬的送了過去。

  很薄,就四頁紙,還要加上前後的封面。

  翻開後,兩人掃了一眼,又齊齊的一怔愣:好傢夥,怪不得李正吳會當場回絕?

  先看索賠金額:假一賠三,即四倍賠償。再加上免費授權、培訓、售後等附加條款,全額已經超過了五千萬。

  再看延期損失:要求賽世賠償一千萬美金,換算下來,又是六千八百萬冒頭。

  加一塊,整整一億兩千萬。

  而代購合同的全款金額才多少?

  合同總額是一千兩百萬,等於林思成完全是按照假一賠十的比例索賠的。

  別說外資,給國內的任何企業,乃至數遍全球,沒有一家公司會答應。

  原因很簡單:劉安華用這種套路詐騙的不止一家,而是上百家。第一家如果假一賠十,第二家你少賠一毛試試?

  哪怕賽世賴著不賠,法院也絕對會遵循舊例判決:假一賠十。

  再算一算,光是國內,劉安華用欺詐的手段賣出去的翻新機有多少?

  足足上百億人民幣,剩以十又是多少?

  由此,以後的十多二十年,甚至是三十年,賽世別再想在中國賺到一毛錢,把利潤全賠進去都不夠。所以,李正吳能答應才見了鬼。

  但這還沒完,後面還有更過分的:登報致歉。

  看到這裡,兩位領導有一種想笑的衝動。

  如果賽世敢直接承認,何必擺這麼大的陣仗,又何必請他們到這兒來?

  真要敢登報,賽世科技的股價能跌到熔斷。到時候損失的,比假一賠十還要多。

  真的,與之相比,協議中的這一億兩千萬連根毛都算不上。

  要說林思成這是敲竹杆,沒一點兒問題。

  暗暗轉念,兩人對視一眼:本以為,只是來走個過場。

  誰料,最終還得他們來斡旋?

  沉吟了一下,陳主任點了點桌子:「林總,李總裁,我能不能說兩句?」

  林思成暗暗一嘆:來了!

  他笑著點頭:「歡迎陳主任指導!」

  「林總言重,指導談不上,只是站在個人的角度,談一談看法!」

  回了一句,陳建岩坐直了腰,靠住椅背:「我先說一點:賽世做為企業,有責必擔,有過必改,有假必償,這是底限。」

  「商務部做為主管部門,有錯必糾,有責必問,這是職責。國仲做為仲裁部門,必須做到公平公正,公信公開,這是原則。」

  「在遵守負責、守信、公正的前提下,我們再看這起案子:根據《免責條例》,造成林總損失的元兇是劉安華個人行為。賽世中國總裁史密斯任人唯親,負次要責任,賽世公司監管不嚴,負連帶責任。」「如果遵循這一點,林總應該先向劉安華索賠,其次史密斯總裁,最後才是賽世公司。」

  陳建岩特意頓了一下,看了看林思成的表情。

  但他發現,林思成壓根就沒表情:十指交叉,看著眼前的筆,一副認真聽講的模樣。

  陳主只能繼續:

  「但法不外乎人情,不管是執法部門,還是裁定部門,目的是監督執紀,保障秩序,並引導正確的商業行為。


  無論是劉安華,還是史密斯,都是賽世公司的管理人員。賽世公司識人不清,任人不明,管理存在嚴重的漏洞,這是不爭的事實。」

  「其次,做為上級部門,自然要優先保護國內企業的利益。基於這兩點,我們完全支持林總首先向賽世公司索賠的主張……」

  「當然,要有法可依,有理有據:儀器該賠多少,憑證是什麼。延期損失又是多少,有哪些依據……總而言之,必須有詳細明細,有可溯源的數據,有可支撐的法律條款。

  第三,分清主次:誰是主體,誰是次要,誰賠的多,誰賠的少,各自的比例是多少。一定要在協議中體現出來。而不是像現在,一統籠全砸一塊,完全是一比糊塗帳……」

  陳主任點了點協議,又看了看最邊上的譚箏:「譚律師經驗豐富,業內知名,應該向林總解釋清楚,這起案件的性質:賽世是賽世,史密斯是史密斯,劉安華是劉安華……」

  譚箏鼓著腮幫子,卻不敢回嘴:陳建岩管不到林思成,卻能管得到她,不訓她訓誰?

  關鍵的是,陳建岩並非明目張胆的偏袒,而是根據法理出發:外資公司和高管簽署的《免責條款》,是真的可以用在這裡的。如果起訴,最後當然是賽世敗訴。

  但賽世可以把大部分的責任推到劉安華和史密斯的頭上。這一點,林思成也知道。

  而他之所以撇開劉安華,把賽世公司做為索賠主體,而且敢要這麼多,只是因為他手裡還握著賽世的把柄。

  譚箏不知道是什麼,但她敢肯定,絕對是足以致命,卻又不能攤在桌面上說的那一種。

  暗忖間,她越過王齊志,瞅了瞅坐在最中間的林思成。

  眼神很直接:林思成,陳建岩看似是在訓我,實則在警告你:林總,見好就收。

  賽世可以賠償,但絕不可能賠這麼多。

  如果你堅持,也可以給你道歉,但這個道歉的對象,絕不可能賽世。

  至於登報,想都不想要。

  所以,她無比好奇,林思成怎麼應對?

  起身就走,還是繼續硬剛?

  林思成當然能看懂譚箏的暗示,但他既沒走,也沒剛。

  他接過接待送來的協議擺在面前,又笑吟吟的看了看對面,態度說不出的端正:

  「謝謝陳主任指點,確實是我們考慮不全,大意疏忽。回去後,我一定好好研究法條,和譚律師深入探討,分清主次,釐清責任比例-……」

  「不該擔責的,我們絕不胡亂攀扯,沒有依據的,沒有法律條款支持的,我們絕不胡亂主張。等方案重新做好,我們再聯繫李總裁……」

  說著,林思成站了起來,腰微微一勾:「再次感謝陳主任的指點,感謝李總裁及賽世公司的接待。」一群人又愣住了:什麼意思?

  這就打退堂鼓了?

  之前的氣勢呢,之前的魄力呢?

  就感覺突然間,林思成從一個極端走到了另一個極端。更像是被陳主任的一番話,給嚇住了一樣?陳建岩仔細的想了想:感覺他也沒說什麼過於重的話,只是陳述事實,更談不上威脅。

  但為什麼林思成突然就退縮了?

  趙修能和王齊志對視了一眼:林思成這麼慫?

  扯蛋。

  槍頂腦門上,坐炸彈堆里的時候,他都沒皺一下眉頭。

  這小子絕對憋著招。

  李正吳有些傻眼。

  他們不是不想談,恰恰相反,賽世比誰都迫切的想把林思成給摁下去。

  只要能鎮住第一個,後面的都不是問題。

  賽世也不是不想賠,而是不想賠這麼多:一個多億,這和賽世親口承認劉安華的這些欺詐行為就是他們授意的沒什麼區別。

  按他們之前商量的:重新代購,免費授權、培訓、維護,這些都能滿足。

  在這個基礎上,適當的給點兒經濟補償,也不是不能答應。

  但絕對不能超過合同約定金額的百分之五十,而且絕不能以賠償的名義。

  他們甚至連理由都想好了:科研贊助。

  可誰都沒料到,林思成上來就獅子大開口:一億兩千萬,你怎麼不去搶?

  更沒料到,你和他講完道理,他竟然能聽得進去?


  問題是,聽勸聽的有些過了頭:

  你說我主次不分?好,我回去慢慢分。

  你說我沒有釐清主體,更沒有釐清責任比例,我回去慢慢研究,慢慢整理。

  你敢說,他態度不好,不尊重領導?

  陳建岩盯著林思成,眉頭慢慢的皺了起來:他總感覺,哪裡不對勁?

  旁邊是商務部的李主任,兩人不算陌生,他一眼就能看出陳建岩在想什麼。

  暗暗的嘆了一口氣,他拿起筆,在紙上寫了一行字:

  陳主任,林思成壓根就沒想談。說準確點:他壓根就沒想在我們在場的前提下談……

  陳建岩愣了一下,恍然大悟:這小子在糊弄他?

  不,這麼說不對……林思成絕對算是給足了尊重,哪怕是表面上的。

  至少,他這個領導以個人立場給出的那些建議,林思成句句都有回應,而且態度好的不得了。但意思也很明確:我不接受任何行政層面的影響,如果有,我可以選擇不談。

  就像現在這樣………

  陳建岩又氣又笑:這小子怎麼這麼難纏?

  但反過來再想:不管是談還是不談,又能否談成,最終還是會經過行政部門背書。

  不可能繞得開……

  他吐了口氣:「林總,你先別急著感謝,如果有不同意見,咱們可以探討!」

  「再者,飛來飛去的也麻煩,大家都有工作,包括你,也包括李總裁。所以,我的建議是:今天即便談不出結果,也可以達成大致的意向……」

  「陳主任,真沒有!我說的絕對不是反話,而是真誠的接受陳主任的指點……」

  林思成的態度極度真誠,「我在這裡保證:在沒有分清主體責任之前,沒有成功向主責方、次責方索賠成功,我絕不通過任何非官方渠道、任何形式,與賽世接觸…」

  陳建岩睜著眼睛。

  也能看的出來,林思成沒有敷衍他:他是真的聽進去了,至少他認為,賽世並非主責方。

  但後半句,他卻沒聽懂:林思成的意思是,先不找賽世賠了?

  那找誰?

  主責方是劉安華,理應是找他。但劉安華現在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兜里比臉還乾淨,他能給你賠什麼?

  次責方是史密斯,他的下場可能比劉安華好一點,但也好的有限。主要的是,他所有資產都在美國,你就是想讓他賠,他也能賠得出來才行。

  所以,這和放棄索賠有什麼區別?

  正狐疑著,林思成站了起來,繞過桌子走向這邊。

  人還離著好幾步,手就伸了過來:「感謝陳主任,感謝李處長,也感謝李總裁的款待…」

  「我之前給孫總助留過電話,也留過郵箱,後續有什麼需要溝通的地方,貴公司可以留言,也可以電話通知。除此外,我已委託譚律師全權處理此次案件,貴公司也可以聯繫譚律師……」

  陳建岩下意識的握了握手,心裡更加狐疑:這就要走了?

  感覺林思成,今天只是來走了個過場?

  李正吳更迷茫,但直覺更為強烈:他感覺,現在的結果,就是這個年輕人想要的結果?

  但他並沒有覺得哪裡好:對雙方而言,今天的和談,和談崩了沒什麼區別。

  狐疑間,輪到了李正吳,他一把握住林思成的手:「林總,冒昧的問一下,你下一步準備怎麼做?」這句話問的很奇怪,就好像兩軍對壘,向敵軍隔空喊話:你下一步往裡攻。

  但更怪的是,林思成競然回答了:「發律師函!」

  李正昊愣了一下:「who?」

  「所有參與欺詐,需要賠償我損失的責任方!從前到後,從大到小!」林思成強調了一下,「當然,也包括貴公司!」

  李正吳皺了皺眉頭:「林總,只是發律師函?」

  「當然不,後續可能會起訴,不過要等發過律師函,無人主動賠償之後!」

  仿佛聽笑話一樣,李正吳瞪大了眼睛:主動賠償……你指望誰能給你主動賠?

  至於律師函,跟廢紙有什麼區別,還不如直接起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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