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別急,穩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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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浦江上起了風,波光一盪一盪。

  梧桐炸開了絨絮,雪片似的飄舞。

  坐在金杯車裡,譚箏四處打量:什麼時候,國產的麵包車這麼高級了?

  有升降隔板,有電動座椅,有車載冰箱,甚至還有無線電話。

  這麼大的車,減震卻好的離譜,過減速帶的時候,震感竟然比寶馬還要輕。

  車身也重的離譜,上坡的時候,能明顯的感覺到發動機的轟鳴聲,以及汽車的滯頓感。

  回憶起關車門時,異常沉重的阻力感,譚箏眯住了眼睛:這車,不會是防彈的吧?

  再想起上車前,陪在林思成身邊的那幾個大漢,譚箏的心裡浮出一種極度的荒謬感:林思成這是在防誰?

  殺手?

  但搞清楚,這不是國外。

  總不能,賽世為了不想賠那一千萬,就殺人滅口?

  別開玩笑了,加兩個零還差不多……

  暗暗轉念,車子慢了下來,譚箏往外看了看:已經進了酒店的內部路,再往前一百米,就是希爾頓酒店金杯穩穩的停下,副駕駛上的保鏢搶先一步下了車,從外面打開車門。

  先是第二排的譚箏和助理,然後是王齊志和趙修能。

  四人下了車,卻不見林思成的身影。就只有兩個保鏢背對著車門,左右打量。

  確認安全,朱恆才打開車門,讓林思成下了車。

  其實還早,沒必要這麼緊張。即便賽世狗急跳牆,想干點兒什麼,也得等第一次談判破裂,林思成祭出大招之後。

  但朱恆有他自己的道理:暫時沒有危險,並不意味著就能放鬆警惕。如果隊員們懶散慣了,萬一危險突然來臨,提不起精神怎麼辦?

  還不如從一開始就全神貫注,高度戒備。

  林思成不懂,只能聽從專業人士的意見。但讓外人看來,就覺得既滑稽,又不解。

  比如譚箏。

  她甚至在想,林思成是不是警匪片看多了?

  同樣看不懂的,還有孫芮和姚芙寧。

  她們不認識金杯,就感覺這兩輛車好闊氣,中間競然還有隔離板。

  也很少見客戶帶保鏢,即便帶,也只是一位兩位。而林思成,整整帶了六位。

  壯還是其次,關鍵的是那種彪悍、冰冷的氣息,就像是溢出來的一樣,撲面而來。

  兩人面面相覷:不是說,只是個小中心嗎?

  但看這架勢,比上市公司的老闆還有派頭。

  正嘀咕著,看到林思成下了車,兩人對視了一眼:攏共十個人,就數這位最年輕。

  關鍵的是,幾個像保鏢的壯漢,全圍在他四周。

  肯定就是這位,不會錯……

  暗忖間,兩人迎了過去。都是美女,今天又刻意打扮過,很是惹眼。

  人還離著好幾步,笑聲先傳了過來:「你好林總!」

  兩人一前一後,先伸手,然後做自我介紹:「林總,我姓姚,姚芙寧,任賽世公司的法務總監。」「我姓孫,孫芮,是史密斯先生的助理……」

  聽到姓孫,還是總助,四個人八隻眼睛,齊齊的看了過來:上次,就是這個女人把他們晾了半天。眼神很直接,孫芮當即就察覺到了。她心裡一跳,忙擠出了一絲笑:「林總,上次是我疏忽怠慢,你千萬見諒!」

  沒什麼不能見諒的:要不是這個女人,林思成還不知道賽世公司和史密斯競然能遲鈍到這個地步?劉安華是公司排名第二的副總,手裡掌握著足可以操控史密斯生死,甚至能讓賽世公司損失幾百上千億美金的殺器。但人進去好幾天了,他們競然還無動於衷?

  確認了這一點之後,林思成才臨機應變,從容調查。有了九成九的把握,才回到京城,一錘定音搞定了劉安華。

  從這個角度來說,他不但不怪孫芮,還得感謝她。

  心裡這樣想,臉上也露出了笑,林思成的語氣格外的溫和:「孫總,你客氣!」

  孫芮愣了一下:在史密斯描述中,林思成陰險、惡毒、奸詐,甚至是十惡不赦。

  但等見了人,好像遠不是那麼回事?

  帥氣、溫和、陽光,就像是鄰居家的弟弟……


  不止是孫芮,姚芙寧也算是見多識廣,識人無數,但她無論如何都沒辦法把眼前的這個年輕人,和史密斯所說的惡魔聯繫到一塊。

  其他都不論,就說一點:就是眼前這個年輕人,逼得賽世總部雞飛狗跳,不得不緊急安排亞洲區總裁李正昊來滅火?

  姚芙寧怎麼看,都感覺不像。

  她著實沒忍住,半是感慨,半是試探:「林總真是年輕有為。能不能冒昧的問一下,林總貴庚?」林思成笑了笑:「二十三!」

  其實還差大半年。

  而且他不覺得,到了這個份上,賽世不做背調?

  這位姚總監只是有些不敢信:就是這個毛都沒幾根的小孩,把賽世的天捅了個窟窿?

  轉著念頭,林思成又介紹:「姚總,孫總,我給你們介紹:這位是譚律師,這位是王教授,這位是趙總幾人挨個握了握手。

  王齊志和趙修能還好,早有心理準備。但譚箏卻不是一般的驚訝。

  在門外見到賽世的高管,這個不意外。

  遇到大客戶,比如幾億十幾億的訂單,或是大領導,比如區長、主管部門的局長之類,為示尊重,高管大都會出門迎接。

  譚箏奇怪的是,這兩位的態度:笑中帶諛,話中帶諂。

  特別是姚芙寧:論淵源,這位還是譚箏的前輩。十多年前她在上海大殺四方,風光無限的時候,譚箏還是個實習生。

  之後被賽世高薪引進,更讓她名聲大噪:九十年代,年薪幾十萬美金,已經站在了中國律師界的尖尖上。

  譚箏從來沒想過,這種傳說中的人物,竟然也有彎腰的時候?

  但為什麼?

  正暗忖間,姚芙寧伸出了手:「譚律師!」

  譚箏回過神:「姚總監,幸會!」

  上海說小不小,說大也不大。都是行業內的佼佼者,兩人雖然沒有交際,但至少知道對方。都很客氣,也很含蓄。

  簡單寒暄了一下,姚芙寧在前面帶路:「林總,這邊請!」

  林思成點點頭,一群人浩浩蕩蕩的跟了過去。

  階很高,足有十多級,踏上最後一層,還離著好遠,門口的兩個老外齊齊的一彎腰:「歡迎光臨!」金髮碧眼,字正腔圓。

  趙修能被震了一下,一臉的不敢置信。

  他不是沒見過外國人當門童的,但大都是黑炭頭似的印度人,第一次見皮膚這麼白,眼窩這麼深,鼻樑這麼高的?

  美國人,還是歐洲人?

  也不止是他,王齊志也很好奇:這怎麼看,都像是歐洲人,竟然在中國當服務生?

  他壓低聲音:「趙總,哪的人?」

  趙修能哪能知道?

  萬事不決問師弟,趙修能快走兩步:「林師弟,他們是哪國人?」

  林思成瞅了一眼:「應該是巴基斯坦的旁遮普人,是雅利安人的一支!雖然源自于波斯(伊朗),但他們的長相和基因比例,更接近俄羅斯人、波蘭人,以及德國的日爾曼人。」

  「雅利安人不是印巴的高等民族嗎,也有窮人?」

  「在印度是,在巴基斯坦不全是。只有少部分雅利安人是貴族,大多數都是普通人……」

  而且貧富差距極大,窮人占大多數。

  當著人家的面討論人家的長相和來歷,著實有點不禮貌,為示歉意,路過的時候林思成拿出錢包,一人一張:「兩位,抱歉!」

  說的不是漢語,而是巴基斯坦的國語:印度語雅利安語支,烏爾都語。

  兩人又彎下了腰,「謝謝老闆!」

  趙修能有樣學樣,也拿出錢包,一人給了一張:「能不能問一下,你們是哪的人?」

  應該是專門培訓過,兩人賊熟練:「老闆,我們是巴基斯坦人,旁遮普族!」

  咦,還真是。

  只是好奇了一下,他們也不差這點錢。但旁邊的幾位卻很是驚訝。

  反正怎麼看,都感覺和XJ人沒什麼區別。

  更奇怪的是,林思成競然懂他們的語言?

  譚箏一臉好奇:「小林,你懂巴基斯坦語?」


  林思成隨口敷衍:「這個是印度語分支,也算是伊朗語分支,大學裡教過!」

  王齊志扯了扯嘴角:西大確實教,而且也只有文博學院在教。

  但只有研究「中亞古城與絲綢之路」和「印度佛教考古」方向的才會學這個,而且是選修課。反正他從沒見林思成學過。

  算是個小插曲,也沒人在意,一群人進了大廳。

  剛剛轉過旋轉門,幾個人又一怔:好像早就等在這裡,霎時間圍上來好多人。

  有男有女,有中有外。

  為首的是位大鼻子,臉上帶著笑,普通話賊純:「林總,有失遠迎!」

  兩隻手握在一起:「史密斯總裁,你言重!」

  兩人像是老朋友,握完手,還輕輕的擁抱了一下。

  王齊志和趙修能撲楞著眼睛:這就是史密斯?

  兩個人應該從來都沒見過吧,但感覺,他們好熟悉?

  譚箏更驚訝:之前做過背調,她知道這是史密斯,但從來沒想過,史密斯會在大廳迎接。

  關鍵的是這個表情,這個語氣:雖然很矜持,但憑藉十多年的從業經驗,譚箏能看的出來,這個老外言語中的那絲熱絡,以及眼神中的那絲討好。

  就感覺,和剛才的孫芮和姚芙寧,並沒有太大的區別。

  但為什麼?

  干律師這麼多年,和外資打了多少官司,連她自己都數不清。

  但譚箏第一次見到,外資的外籍負責人朝著一個比他小了近三十歲的年輕人,露出近似於諂媚一般的笑。

  下意識的,她又想起林思成拿出那份提綱時的情形:

  小林,你張口就要這麼多,賽世翻臉怎麼辦?

  譚律師,不會的:賽世可能會還價,可能賠不了這麼多,但肯定會賠。

  如果他不賠,損失的只會更多……

  譚箏當時就覺得,林思成自信的讓人莫名其妙,甚至有些想笑。

  但現在再看,就感覺,林思成的手裡有能要了他們的命的把柄一樣?

  想到這裡,譚箏猛的一頓,眼睛裡冒出一絲光:對啊……把柄?

  如果沒把柄,林思成憑什麼這麼自信,憑什麼敢要這麼多?

  如果沒把柄,賽世的高管憑什麼對他這麼客氣。甚至於有些諂媚、討好?

  自己之前為什麼沒想到?

  因為林思成沒講,甚至於連暗示都沒有。

  但自己是他的律師,只要稍微懂點法律常識的人都知道:想打贏官司,就必須對律師百分百的信任。毫無保留,不管是好的還是壞的。

  況且,自己還是雲慧介紹的,雲慧和他老師的姐姐的關係還那麼好,自己害誰也不會害他。但林思成,卻把她當賊一樣防?

  下意識的,譚箏又想好早之前,兩人第一次見面時林思成說的那句:譚律師,你放心,賽世會談的,而且是主動和我們談。

  再看看現在,和半個月前相比,並沒有什麼區別:林思成依舊平靜,依舊溫和。

  不管對方是羞辱他,還是討好他,他都是同樣的面孔,同樣的表情。

  所以,在半個多月前,林思成就已經篤定,會有這麼一天。

  也就等於:那個時候,他手裡就有了把柄,更想好了對策。之所以不講,就只有一個可能:干係太大!盯著林思成的側臉,譚箏咬了咬牙,又摸了摸裝在包里的那份賠償協議。

  她不是在生氣,而是在興奮。怕表露的臉上,就只能努力的往下壓。

  連史密斯都這樣,這份協議談成的可能性,有多少?

  賠一半……哦不,只要能賠三分之一,這就是假一賠三。

  不是沒有律師打贏過外資官司,而是從來沒有哪個律師能代理民營機構,讓外資假三賠一。如果真的能賠這麼多,她就是上海灘外資公司經濟糾紛領域的王。

  譚箏越想越興奮,下意識的舔了舔嘴唇:只要讓她掛個名,她保證使出一百二十分本事,而且是不收律師費的那種。

  哦不……倒貼錢都行……

  似是心有靈犀,林思成回過頭,沖她笑了笑。

  譚箏心中一動,臉上露出一絲錯愕。

  因為她看懂了那個笑容的含義:譚律師,別急,穩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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